马三偏头朝门外缩在长椅上的刘长贵斜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嗤:
“我说抹了,那就是抹了。”
“从今儿个起,他刘长贵不欠我马三一个子儿。”
病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铁架子挂着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微弱声响。
马三两手搭在膝盖上,直直盯着刘翠儿的后背:
“我马三答应你的,全做到了。”
“现在,该你给我一句准话了。”
刘翠儿没有立刻回头。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母亲那张蜡黄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屋里死寂了足足十几息,她才慢慢直起腰,转过身来。
“既然你答应我的事都办到了……”
她的嗓音哑得像砂纸磨在粗木头上,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平静得让人心悸:
“我刘翠儿也不是不知道好歹、说话不算数的人。”
刘翠儿重新回过头去,两只手更紧地握住母亲冰凉粗糙的手掌,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等我娘醒过来,身子养好些,能自己下地做饭、走路,大夫也亲口说她没什么大碍了……”
刘翠儿停顿了一下:
“我们就成亲。”
听到这话,马三嘴角咧开,终于忍不住低声笑出了声。
这匹十里八乡出了名扎手的小烈马,到底还是被他给驯服了。
别看白天又是寻死觅活又是动刀子拼命,真要抓住了这娘们的软肋,给足了甜头和依靠,还不是得乖乖低下头来由着他摆布?
等把人带回镇上,往热炕上一按,破了这小娘们的身子,再让她怀上自己的种,生了娃当了娘,任凭她性子再野、再烈,到时候还不得服服帖帖、一辈子死心塌地跟着他过日子?
一想到那副场景,马三只觉得浑身血气一阵翻涌,小腹处腾起一股子邪火,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好!”
“翠儿,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算彻底踏实了!”
马三撑着膝盖猛地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皮夹克,整个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痛快劲儿:
“等你娘身子彻底养利索了,大夫说能出院了,咱俩就立马在公社里办喜事!”
“到时候老子给你买崭新的红棉袄,雇上四个吹唢呐的、两台大马车,敲锣打鼓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把你抬进老马家的门!”
“彩礼钱老子给你翻一倍,摆上十桌八桌流水席,让整个公社的人都睁大眼睛瞧瞧,往后你刘翠儿,就是我马三的人!”
他往前跨了半步,低头盯着刘翠儿单薄的背影,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的笃定:
“你放一百个心,以后跟了我,天天白米白面、大鱼大肉,有老子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娘俩半顿,往后整个镇上谁他妈再敢欺负你一下,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马三脸上全是得逞后的狂喜,刚准备伸手去拍刘翠儿的肩膀——
“咣当!!”
走廊尽头的大铁门突然被人狠狠撞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一阵慌乱踉跄的脚步声夹杂着满是泥腥味的狂风猛灌了进来,凄厉的破锣嗓子瞬间撕碎了卫生院死一样的安静:
“刘长贵!”
“刘长贵你跑哪儿去了?!”
“出天大的事了!你家让人开着大解放撞平了!两桶汽油泼上去,房顶都烧塌了,整个家全他妈烧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