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这世上有妖魔鬼怪吗?”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吴用跪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奴婢以前不信。但奴婢入宫之后见过的怪事多了,有时候不得不信。”
武宗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觉得是妖魔鬼怪可怕,还是人心可怕?”
吴用抬起头,迎上武宗的目光,说了一句:“奴婢觉得人心比妖魔鬼怪可怕得多。”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武宗的心声。
武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退下吧。”
吴用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弓着身子退出了暖阁。
殿门合上,暖阁里只剩下武宗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金灿灿的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相国寺。
施舍的马车在侧门的角门停下时,天已经大亮了。他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衣冠,敲了敲那扇熟悉的角门。门很快开了,一个小沙弥探出头来,看见是他,连忙侧身让开:“施大人,方丈在禅房等您。”
施舍没有说话,大步穿过那条青砖甬道,走过那扇月亮门,走进了了尘的禅院。
禅院里静悄悄的,了尘正在蒲团上敲经,听见脚步声,他搁下笔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施大人来了。”
施舍径直走到太师椅上坐下,开门见山道:“平康坊昨夜没死人。”
了尘皱起眉头,在施舍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这东西这几日夜夜出来觅食,从未间断,昨夜突然停了,必然是觉察到了什么,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被什么东西吓住了?”施舍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你之前说大相国寺的禁制被人动过,杜五娘身上的符咒也被人解了,怎么解的你查不出来,谁解的你也查不出来,现在连那东西都不敢出来了。”
了尘的额头开始冒汗:“贫僧确实查了,那人的手法极其干净。”
“我不想听这些没用的。”施舍打断了他,“平康坊刚出事的时候,我以为是你这边不小心让一些东西跑出去了,现在看来,平康坊的风波和大相国寺无关。”
“没有大人的指示,贫僧绝不敢妄动。”了尘表忠心。
施舍不置可否,道:“我在平康坊嗅到了同行的气息。”
了尘的瞳孔猛地一缩:“同行的气息?”
“对。”施舍道,“昨夜我在平康坊蹲守一夜,感应到那巷子里藏着一个高人,气息不弱,连我都摸不清对方的底细。杜五娘的符咒八成就是那人解的。”
施舍伸出手指从桌上茶盏里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二字,了尘低头看去,但见桌面上写着两个字:杜府。
“杜茂源家那个在海上遇匪大难不死的姑娘,在京兆府尹上报名应募咒禁师,昨夜就在平康坊。”施舍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高人如果藏在京城哪个角落里,一定跟杜府脱不了干系。你去杜府查一查,看看到底藏了什么东西。查清楚了,我就有办法对付那东西。”
了尘点了点头,“是,大人。”
京城的街道上,人们在议论纷纷。
“平康坊昨儿个没死人!”
“可不是嘛,害我提心吊胆一晚上,结果啥事没有。”
“听说京兆尹大人请了个高人,把那东西给镇住了!”
“什么高人?哪来的高人?”
“不知道,反正听说厉害得很,一张符纸就能把那东西吓得不敢出来了!”
了尘低着头从人群边缘走过,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也遮住了他脸上那抹阴鸷的笑。
清晨的天看起来很蓝,阳光看起来很暖,但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可逆转地滋生,像霉菌、蛆虫,在暗处一点一点地蔓延。
杜府的大门已经出现在了尘的视野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