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潮

杜若在找。

她闻到了那股腐臭又甜腻、像是什么东西在胃囊里翻搅了许久的气味。

昨夜那东西确实来过平康坊,他来了,但没有现身,只在暗处观望、等待,似乎在确认什么。

杜若知道,那东西怕的不是她,而是君澜。

杜若回头看了君澜一眼,她正化作宝儿的模样,低眉垂眼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紫宸殿西侧暖阁内,武宗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施舍跪在御案前,将昨夜在平康坊蹲守的结果禀报完毕,便闭了嘴,等着武宗开口。

殿内安静了很久。

“所以你什么都没看到?”武宗终于转过身,看着施舍。

“回陛下,平康坊昨夜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施舍的声音不紧不慢,“奴婢守了一整夜,没有看见什么黑影,没有闻到什么腐臭,也没有人猝死,一切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武宗走回御案后坐下,笑道:“你的意思是,京兆尹在撒谎?”

“奴婢不敢妄下定论。”施舍抬起头,“但奴婢觉得,怪力乱神之说,多半是查不出真凶时用来搪塞陛下的托词。京兆尹查了这么多天,死了这么多人,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有摸到。他怕陛下责罚,便编出鬼怪之说,将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你是说,那些死者的死相也是他编出来的?咒禁科老王的死也是他编出来的?”

施舍沉默了一瞬:“老王确实是死了,但死因未必是邪祟。仵作验过尸,说是心脉骤断,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别的原因,不一定跟平康坊的案子有关。至于那些死者,京兆尹说是魂魄被抽走了,可魂魄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他拿什么证明?”

武宗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所以你觉得呢?应当治京兆尹的罪?”

“奴婢不敢替陛下决断,奴婢只是如实禀报昨夜所见。”

武宗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三日之期还有一日。”

施舍愣了一下。

武宗继续说:“朕给了他三天时间,今天才第二天,不急着定罪。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施舍磕了个头,站起身来,躬着身子退出了暖阁。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武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坐在龙椅上,目光穿过虚空落在殿门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已经看不见的人。

“吴用。”武宗朝外唤道。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吴用走了进来,在御案前跪下:“陛下。”

“你也守了一夜,你来说。”

吴用跪在地上,说道:“奴婢昨夜随施公公在平康坊巷口蹲守了一整夜,确实没有看见任何异常,但奴婢觉得,昨夜太平静了,不正常。奴婢问过平康坊的龟奴和姑娘,这几日那东西每晚都来,每晚都死人,风雨无阻。昨夜是第一次,一个人都没死。”

武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吴用垂下头:“奴婢不敢妄加揣测,但奴婢觉得,如果那东西真如京兆尹所言是邪祟,他昨夜不来,也许是有人把他吓退了。”

“谁?”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在想,如果京兆尹要编鬼话搪塞陛下,他应该说昨夜那东西来了,他带人拼死搏斗才将其击退,这样更显得他劳苦功高。可他昨天夜里确实在平康坊蹲守了一整夜,如果他是编的,他大可以编个更精彩的故事,不需要说那东西没来。”

武宗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是在替京兆尹说话?”

吴用磕了个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把自己想到的说出来,至于怎么定夺,全凭陛下圣裁。”

殿里安静了一下,武宗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