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他垂下头,肩膀也塌了下来,假装痛心疾首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雪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钱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难道比咱们这个家,比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重要?”
“我们是结发夫妻啊!”
朱涛使劲眨了眨眼睛,硬生生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试图用感情牌来打动郭雪婷。
“我刚才发脾气,说话难听,不是冲你赚了多少钱,我是心寒啊。”
“夫妻本是一体,有事应该商量着来,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你应该依靠我才对。”
“可你呢?辞职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去火车站当店长也不跟我说,赚了大钱更是防贼一样防着我这个亲丈夫。”
“你瞒着我藏了那么多提成分红,你是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想抛夫弃女,拿着钱远走高飞?”
郭雪婷双手抱在胸前,像看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夫妻?你现在跟我提夫妻?”
“你朱涛真把我当过妻子吗?”
“我在你眼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妻子,我只是你往上爬的事业垫脚石,是你们老朱家不用花钱的免费保姆和提款机!”
朱涛急忙摆手分辩,脸上满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媳妇,你这话说得太没良心,太伤人了。”
“我每个月四十五块钱的工资,不都拿出一部分交给你做生活费了吗?”
“我在外面单位里拼死拼活地干,天天给领导端茶倒水,不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和依依过上好日子?”
郭雪婷直接粗暴地打断了他。
“交生活费?你真有脸提!”
“你一个月四十五块工资,像施舍叫花子一样交给我十五块钱,却要让我管全家三口人一个月的吃喝拉撒煤球水电!”
“你朱涛每天晚上必须吃肉,你娘在乡下隔三差五拍电报来打秋风要钱,这些窟窿里的钱从哪来?”
“还不是我下的工资,加上我妈三不五时地补贴我!”
郭雪婷的声音在狭窄的厨房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朱涛的脸上。
朱涛脸上的紫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青一阵白的窘迫。
他那点自私自利的心思,被郭雪婷扒了个干干净净,连一块遮羞布都没剩下。
“你少在这胡搅蛮缠!”朱涛扯着嗓子,外强中干地吼了一句。
他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我一个月四十五块钱,给你十五块怎么了?谁家不是这么过日子的?”
郭雪婷往前迈了半步。
“谁家?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
她指着墙角那堆用了一半的蜂窝煤。
“十五块钱!光是买煤球、交水电,再给你那张无肉不欢的嘴填坑,还剩几毛?”
“你朱涛要面子,要穿皮鞋,要穿呢子大衣,这些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依依上个月发烧,你当时在干什么?你正跟你们科长在国营饭店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