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涛被问得直往后躲,后腰抵住了冰凉的灶台边缘。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找不出半句话来反驳。
厨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煤气灶上铝锅里水开的声音。
“咕嘟咕嘟”的水泡顶着锅盖,白色的沫子顺着锅沿往下淌,滴在火苗上发出“嗞嗞”的响声。
朱涛看了一眼那口直冒白烟的锅,又看了一眼郭雪婷那张油盐不进的脸。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火车站那排着长队的顾客,闪过抽屉里那一沓沓红绿相间的钞票。
不就是钱吗?
只要能把这女人拴住,只要能保住许记分店这个摇钱树,出点血算什么!
朱涛深吸了一口满是煤气味和葱花味的空气。
他把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横肉都跟着抽搐了两下。
“行。”朱涛声音深沉,“以前的事,算我不对。”
郭雪婷眉毛一挑,没接茬。
朱涛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脸颊,硬生生挤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既然你觉得十五块钱不够,那我以后多交!”
他竖起三根指头,像是在下什么天大的决心。
“三十块!以后我每个月,拿三十块钱出来当家用!”
这话说出口,朱涛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四十五块钱工资,这一下掏出去大半,他以后还拿什么去买好烟,拿什么去跟同事结交应酬?
但他转念一想,只要把郭雪婷的工资和提成攥到手里,一个月七八十块钱的进项,这三十块钱就算当鱼饵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直勾勾地盯着郭雪婷,等着看她感动、惊讶或者得意的表情。
在他看来,这三十块钱砸下去,绝对能把郭雪婷那满肚子的怨气给压平。
然而,郭雪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欢天喜地,也没有受宠若惊。
她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了一声极短的嗤笑。
三十块钱,对现在的她来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朱涛却还拿这三十块钱当成多大的恩赐,在这里摆出一副割肉放血的架势。
“你笑什么?”朱涛被她笑得心里发毛,音量不自觉地又拔高了些,“三十块还不够?你别不知足!”
郭雪婷根本不想再跟他掰扯钱的事。
跟一个满眼算计、心胸狭隘的男人争论这种问题,纯粹是浪费口水。
“我不想听你在这算账。”
郭雪婷转过身,视线越过朱涛的肩膀,落在那口还在往外溢水的铝锅上。
“面到底煮不煮?”
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煮我带依依去国营饭店吃。”
朱涛猛地一愣。
他准备了一肚子表忠心、讲道理的话,全被郭雪婷这轻飘飘的一句给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煮!当然煮!”
朱涛赶紧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关小了煤气灶的火门。
他拿起筷子,在锅里用力搅和着那把快要坨在一起的挂面。
“你先出去坐着,马上就好。”朱涛背对着她,声音里透着讨好。
郭雪婷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厨房。
外屋的灯光很暗。
依依缩在掉漆的方桌旁边,小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玻璃弹珠,眼巴巴地看着郭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