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没说话。他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抬头看左边墙上的一幅画。
画的是村庄。黄昏,炊烟袅袅,孩子在田埂上跑。画面很静,初看像是一幅寻常农耕图。可他多盯了几秒,发现那孩子的头,正在慢慢转。不是整个身子,只是头,一点点偏过来,最后正对着他,眼睛漆黑,没有瞳仁。
他立刻移开视线。
右边墙上另一幅画,画的是庙会。人群围着一座小庙磕头,香火缭绕。可那些香炉里烧的不是香,是头发。地上堆着剪下来的辫子,黑压压一片。庙门口站着个道士,背对观者,穿黑道袍,身形矮小。孙孝义心口一紧——那背影,像他。
他咬了下后槽牙,低声道:“别看画中人。”
林清轩侧头:“你说什么?”
“我说,别盯着画看太久。”他声音压着,“它们在动,不是画,是活的。”
“活的?”林清轩不信,“画还能活?”
话音未落,她眼角一跳。
右边那幅庙会图里,道士的肩膀,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肩膀先抖,接着脖子一点点往后拧,像是要回头。
林清轩“唰”地拔剑全出,剑锋横在身前。
“别动!”她喝了一声。
那道士停住了。脖子只转了一半,脸藏在阴影里,看不见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刚才,真的想回头。
孟瑶橙喘了口气,额角见汗:“它们被锁在画里,可意识还在。它们想出来,但出不来,只能靠动来提醒我们……或者吓我们。”
“不是吓。”孙孝义盯着那画,“是求救。”
他往前走,脚步放慢。林清轩收剑半寸,紧跟其左。孟瑶橙走在中间,双手结印未松,眼睛半闭,靠感应前行。三人呈三角之势,缓缓推进。
烛光随着他们的移动,一盏接一盏亮起。可奇怪的是,他们走过的路,身后的灯却一盏接一盏熄灭。不是自然熄灭,是火苗突然缩成一点,然后“啪”地灭掉,像被人一口气吹灭。不过眨眼功夫,他们身后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前方三盏灯还亮着,孤零零地照着前路。
“不对劲。”林清轩低声道,“这灯……像是在赶我们往前。”
“不是赶。”孟瑶橙摇头,“是逼。它不让我们回头,也不让我们停。”
孙孝义没应。他看着前方墙上新出现的一幅画。
这幅更大,占了整面墙。
画的是屠村。火光冲天,房屋倒塌,地上躺满尸体,男女老少都有。血流成河,汇进一条小溪,溪水变红。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黑衣,矮个,背对观者,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刀。他脚下踩着一具妇人尸首,头歪着,脸朝上——那脸,竟是孙孝义母亲的模样。
孙孝义猛地闭眼。
心跳快了一瞬。
他再睁眼,那画里的黑衣人,头正一点点偏过来。
他立刻移步,不再看。
“你看见什么了?”林清轩察觉他动作异常。
“没什么。”他嗓音哑,“继续走。”
可下一幅画,更邪。
画的是焚庙。一群百姓被绑在庙前柱子上,火焰从四面八方烧来。庙顶塌下,砸在人头上。可那些人的脸,不是痛苦,而是狂喜,张着嘴,像是在笑。庙门口站着个道士,又是黑衣矮个,背对观者,双手高举,像是在施法。他脚下,摆着七具童男童女的尸首,排列成北斗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