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宫门自启,烛影鬼画

茅山祖师爷 文阿猛

孙孝义的手指离青铜门板还有三寸。

风停了。水潭边的黑气不再扭动,像被冻住的蛇。他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短而浅,胸口起伏牵着湿衣贴在皮肉上,冷得发僵。林清轩站在左侧,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门上“酆都别院”四个阴刻大字,那红边像是刚渗出来的血,还没干透。孟瑶橙闭着眼,指尖掐着护心印,嘴唇微动,无声念咒——她刚才说门后有怨魂,很多,挤在一起,撞不出来。

他知道她没看错。

他也感觉到了。不是鬼气,不是煞风,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压在门后,像一口老井底下泡了三十年的棺材,不开则已,一开就是腐味冲天。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纹清晰,茧子在食指和虎口处最厚,是握符笔磨出来的。指甲缝里还有点黑灰,是掉进水潭时蹭到石台留下的。疼过,冷过,抓过人——都不是幻觉。他死了又活?还是根本没死透?这些事现在问不出答案。但有一点他清楚:他站在这儿,手还能抬,脚还能走,那就得往前。

他往前半步。

脚底青石上的符纹被水泡得模糊,可踩上去仍有种奇怪的滞感,像鞋底沾了胶。他没低头看,只盯着那扇门。门环是两只鬼首,空眼窝对着他,鼻孔张着,嘴咧开,露出牙床。若是在别处见着,顶多说是匠人手艺邪性;可在这儿,在这浮在水面上的青铜宫前,它就是活的。他不信邪,但他信感觉。这门在等他。

他又近一步。

空气变了。不是温度,也不是气味,是那种说不清的“重量”。每走一步,肺就多沉一分,仿佛吸入的不是气,是铅沫子。耳边也没声,可耳膜胀,像有人在他脑袋两侧轻轻敲碗。孟瑶橙突然“嗯”了一声,很轻,但她左手猛地抓住右腕,手指发白。

“怎么了?”林清轩低声问,没回头。

“它们……转头了。”孟瑶橙声音压着,“门后的魂,刚才一起转头,看我们。”

林清轩眉心一跳,剑尖微微上抬。

孙孝义没停。他在距门三寸处站定,抬起手,指尖缓缓向前伸。他没打算真碰,就想试一试——试这门会不会反震,试这门后有没有机关,试他自己是不是还能被这个世界承认。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门板。

“咔。”

一声轻响,像是铁锈裂开,又像是骨头错位。

紧接着,整扇青铜巨门,从中间缓缓向内打开。

没有铰链转动的吱呀,没有尘土飞扬,只有极细的“簌簌”声,那是锈屑从门沿剥落,掉在石台上,像下了一阵灰雨。门缝越裂越大,里面涌出一股风,阴得刺骨,带着一股子陈年纸灰混着铁锈的味道。三人衣袂被吹得翻飞,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人打颤。

门开了。

里面不是黑。

是烛光。

青白色的光,一盏接一盏,沿着廊道两侧燃起,像是有人提前点好了火,就等着他们进来。光线不亮,照在脸上,皮肤泛出尸斑似的颜色。地面是黑石铺的,缝隙里长着暗绿苔藓,踩上去滑腻。廊道不算宽,仅容三人并行,两旁墙壁上全是壁画,画的是人,是庙,是山河,是祭典,可每一幅都透着不对劲——人物的眼睛太大,嘴角太歪,动作僵硬得像木偶,连飘着的旗子都是直挺挺的,没有风。

孙孝义跨过门槛。

脚落下的瞬间,身后那扇巨门“轰”地合上。

没有回头路了。

林清轩紧跟着进来,剑尖垂地,随时准备挑起。她扫了一眼左右壁画,眉头皱紧:“这火……没人点,怎么就着了?”

“不是人点的。”孟瑶橙跟上来,双手仍结着印,“是它自己烧起来的。我刚才看见,第一盏灯是从画里冒出来的,火苗顺着墙往上爬,一点一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