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见夏望向门,“不是一个人,但一定有接班。旧的撕了,新的补上;表坏了,重抄;页少了,重钉。只要有人一直在补,这门就永远不会彻底失效。”
她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压低:“所以我必须进去把最后几页拿出来。只要拿到那几页,我们就能知道是谁在补,什么时候补,补到哪一步了。我们现在看见的,只是流出来的半截水,真正的阀门还在里面。”
门内像是听懂了这句,锁芯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开,也不是合,更像有人在里面用指甲点了点金属,提醒他们里面确实还有人,且一直在听。
许沉迅速看向门缝,退场单边缘忽然多出一条细细的暗线。他蹲下去,才发现那不是线,是纸张折过太多次后留下的压痕,像有一叠更厚的东西正被门板压着,等某个时刻才会慢慢鼓出来。纸角上的字隐约露了半个“补”字,另一半被门挡住了。
“里面有页。”他低声说。
林见夏点头。
她没有再争时间,只把书包递给许沉:“退场单、旧纸条、红粉笔,都放你这儿。等我进去,门如果开始关,你别乱碰锁,先看纸上有没有新字。它每一次逼人进门,都会先改一处字。”
“你一个人进去?”程野声音都变了。
“我一个人进去最稳。”她看着他,“你和许沉留在外面,门才不敢一下子把两边都吃干净。它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冲,而是我们拆。”
孟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拦。他只是把那支一直没点的烟放回耳后,沉声道:“别在里头待太久。程序一旦认定你进了补页层,就会开始找你签字。”
林见夏“嗯”了一声,手指按住门边那块旧掉漆的门板。
许沉忽然伸手,按住她手背:“里面如果有最后几页,先看抬头。”
“看什么抬头?”
“看是谁写的。”他说,“如果真是有人维护了十年,最后几页上一定有反复出现的字迹。不是为了记录,是为了接手。”
林见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了下头。
下一秒,她把红粉笔从口袋里重新抽出来,在自己的掌心写了一个很小的“临”字。字刚落下,门上的铁链忽然发出一阵极轻的松响,像有哪一截旧扣子被人从里面解开了半指。那不是欢迎,更像一种确认:有人愿意按流程走近一步了。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比前几夜都窄,窄得几乎只能容下侧身进去的人。可那缝一开,里面扑出来的不是黑,也不是冷,而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纸味,混着旧油墨、潮湿木头和粉笔灰,像整间教室被埋在档案室底下,十年没人翻动过。
林见夏没有犹豫,立刻侧身钻了进去。
她进去的那一刻,许沉只看见门内一截桌角,和桌角边整整齐齐垒着的几摞纸。那些纸不是散的,是被人用长尾夹夹住,又重新按顺序摞好的。最上面的几张还压着标签,标签边角泛黄,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补页`
许沉脑子一炸。
原来不是零散的纸,也不是偶然遗落的残页。是补页。是有人把那些被撕掉、被拿走、被删空的部分重新补了回来,再装进门里。这个程序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是一页页补,一层层钉,一次次把空位接住,才有了今天这套看起来完整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周栩的答题卡会出现在退场单里,为什么临读确认会卡在旧位口述,为什么门口总会留半张纸、半个角、半句没说完的话。那不是失误,是维护程序的习惯。它故意让缺口露一点,好让下一次补上时显得顺理成章。
门缝里,林见夏的影子已经走进教室深处。
而外面的广播,在她跨进去的同一秒,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电流噪,像有人在更高一层的控制台上,第一次碰到了错误的开关。
紧接着,一道陌生的男声从喇叭里短促地漏出来,只吐出半句便被切断:
“补页系统……保持——”
后半句没落下,广播就重新归于沙沙的空响。
许沉站在门外,手心一下全湿了。
这不是教室在自己运转。
这是有人在维护它。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