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场单被抽出来的一瞬间,门内那股一直往外拱的冷气猛地一滞。
像有人在里面抬手按住了纸背,又像整间教室里那套原本顺得发亮的流程,被人硬生生掐住了咽喉。广播里的电流声短促地爆了一下,女声卡在半截,最后一个音节拖得极长,像铁片擦过黑板,刺得人耳膜发疼。
许沉把折好的确认单按进书包最里层,手指还没来得及松开,门底又慢慢推出一页更厚的纸。
不是退场单。
是总册。
那一页纸边缘泛着旧黄,像从很多年以前的柜子里翻出来后又反复被人摸过。纸面不平整,压着一道道浅浅的折痕,最上面一行黑字几乎已经发灰,却仍能看清标题:`夜间总册`。
林见夏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程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骂了一句:“它怎么把这个吐出来了?”
孟伯站在后头,脸色比灯管还白。他没答,只是盯着那页总册,像是在看一口已经开了盖的井。那种神情许沉前几次只在他提到旧实验楼和值夜室时见过,可这一次不一样,孟伯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本能的避让。
“别碰。”他哑声说,“这是总控页。它要是肯把这个露出来,说明里面有人急了。”
“有人急了?”林见夏盯着门缝,“谁在里面?”
孟伯没说话。
总册第二页慢慢顶了出来,纸角轻轻一翘,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夜间座位、签收、退场、临取、补轮,每一项后面都有空格。许沉看得心里发紧,因为这不是一张普通记录表,这是一整套流程被压缩后的骨架。所有他们一路查到的黑框名单、值日拆表、旧位未清、临读确认,最后都被放进了这本总册里,像被一个人一笔一画地喂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总册第一页最底下,竟然有一行新添的红字。
`临取人签入,继续执行。`
字迹新得像刚写上去没多久,笔尖压得很狠,最后一个“行”字横竖都带着怒意。许沉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机器打印,也不是旧档原文,而是人在最短时间里补上去的。
“有人在补它。”林见夏声音很低,“门里的流程还在被人接着写。”
她说完,视线往教室里更深处扫了一眼。
那扇门后不再只是教室原来的黑。白光被压到角落后,里面像有别的东西显形了。第四排靠窗的旧位仍在,可旧位旁边,竟然多出了一把半侧着的椅子。椅背上搭着一截红领巾,像刚被谁匆忙挂上去。桌面上压着一支笔,笔帽没盖,笔尖还带着一点湿黑,像刚写完字的人突然被叫走,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
这不是空位在等人。
这是有人在把人往位子里塞。
“总册出来了,说明里面那只手不止在维持,它已经开始往外改。”程野咬着牙,“改到这一步,今晚肯定要拖人。”
许沉盯着那把多出来的椅子,脑子里忽然想起周栩那张被重新拖回来的旧座位牌,想起“不要替我”,也想起他们在旧实验楼里翻到的那页维护记录。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件事:门里不是单纯有东西,它背后有人在按章维护,甚至在替它收尾。
而今晚,总册被推出,说明维护的人已经顾不上藏了。
广播又响了一次,这回不再是试探,而像直接拍下来的命令:“夜间总册已启。请临取人完成签入。请临取人完成签入。”
“临取人”三个字一出,走廊里那盏本就不稳的灯狠狠闪了一下。
许沉肩背一紧。
那种被点到名的感觉不是第一次有了,可这回明显不同。之前广播叫名字,是把人往门里拽;这一次,广播是在把他往总册上钉。只要他照着流程签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就是流程的一部分。临取人不是身份,是钩子,是让门记住你、以后随时都能把你拉回来的一道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