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位未清,临读延期,”
许沉话只说到一半,门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锁扣响,也不是铁链绷紧,更像某本厚册子被人翻到了不该翻的一页,页脊在极细的力道下轻轻折了一下。那声音短得几乎会被忽略,可走廊里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变了脸色。
陈老师先抬头,目光死死落在门缝上。
门后的白光没有灭,反而像被什么从中间压了一下,往两边挤开。那一挤,整扇封锁教室的门竟微微内收,像不是外面的人在推,而是里面的空间在主动把门往里关。门板边缘和门框之间原本那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竟然在慢慢缩窄。
许沉下意识往前半步,又被林见夏一把拽住。
“别碰门。”她压得很低,“它在试你伸手。”
许沉的指尖停在半空,离门板只差半寸。他这才看清,门上那层原本发灰的木漆,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非常浅的黑线。黑线从门顶一路落到门把手下方,像一根刚刚压下去的笔痕,又像是有谁把一页纸从中间折起,硬把这扇门和里面那间教室对齐。
广播没有立刻响。过了几秒,那道平得没有一点波纹的女声才重新从楼道喇叭里落下来。
“临读延期成功。”
“旧位退场确认单已取出。”
“总册补写开始。”
最后四个字出来的一刻,许沉只觉得后背一凉。
他听懂了。不是补录,不是补签,不是补表。是总册。是比值日表、退场单、黑框名单更上层的那一本总册,正在把今晚发生的事往里收。门外他们刚拿到的那张退场单,不过是总册用来校正旧位的其中一页。现在纸页一翻,真正要记进去的,是许沉这个名字,是“临取人”,是这次他把退场单从门里抽出来的动作本身。
“补写什么?”程野声音发紧,“它又要添谁?”
陈老师没答,他盯着门缝,像在等那道黑线往下压出新的字。果然,片刻后,门板内侧浮起一层极淡的白字,像粉笔灰在木头里慢慢析出来。
`夜间旧位退场确认单,已由临取人取走。`
`接收栏待补。`
`总册缺一行。`
最后那一行刚浮出来,又像被什么扯住似的轻轻抖了一下。黑线随之往中间一收,整扇门“咯吱”一声,往内关了不到一指宽。
这一下不是彻底锁死,反倒像教室在拿自己试门栓。
许沉几乎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呼吸发沉。他意识到门今晚的目的比他们以为的更清楚。它不是急着把人拖进去,它在先把总册补齐。只要总册补齐,今晚所有发生过的事就会被校正成一套可执行的流程。临读成功,退场签收,旧位归档,新位替入。那时候谁站在门外,谁就会在总册里变成“已完成”。
“总册在哪儿?”林见夏忽然问。
陈老师的眼神晃了一下,像是被这三个字刺中。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门边那张还被红粉笔钉痕压着的退场单。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力正在从门内把它往回拽。
“在门后。”他终于开口,“也在值夜室。”
程野脸色一白:“你刚才怎么不说?”
“说了也没用。”陈老师声音很低,“你们拿到的是退场单,不是总册。可退场单一出,总册就知道有人开始抽它的页了。它会补,补得比你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