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五章:这令人心塞的阴谋完解论
(二〇九六)
听到【铜网阵】这耳熟的阵名之时,我心内一惊;知晓他们终是破阵离去又稍安, 却觉得赵从恪当下这般话, 说得好像哪里有问题,还是哪里都有问题?
不及深思, 又听他道:「本以为乃是此名白玉堂对机关阵巧之学天赋异禀,方能于最终关头, 率人破九死,而出一生。可下头却呈报上一角残图, 曰乃白玉堂等人于楼中匆忙闪避走脱之际, 不小心自身上被划落遗下……你道此为何图?」
我又怎会知道?
我的心被他这样一讲,又提了起来。
赵从恪一直未伸手去解救自己遭我冒犯的衣襟, 我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逼迫得快要再抓不住手。
他顺着我的揪领之势近俯了下来, 近距离低着头垂望著我, 嗓音低哑, 彷若重拾戴铁面登场时恐问人的音线,阴沉而颤栗:「一般人兴许观之不明……虽残图仅有一角, 惟明眼者,细观便可知该图所画,分明乃冲霄九层中所布之铜网八方阵之图解。其中细部演化或许不尽相同,但原理基道不相离左, 通一而达百。显然白玉堂等人,便是据此而破出的八方阵。我当时甚感惊奇,随后察觉图上字迹似是熟悉,一忆之下, 思起竟与先前作孙璜时所见过你的笔下字迹雷同……」
他的眼神沉沉:「你可知我当下,有多么惊喜么?」
我:「…………」
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当即选择松手,只想离此子尽可能遥远。可惜身后抵柱,欲退无路。彼时才想起他部下捡到的那纸残图,竟是当初来襄州以前,自己赠与白玉堂的、抄自青师兄讲解的,那张书有【铜网阵】标题的图解么?!
——原来它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地派上用场了?!
我心中当即又惊又乱。
惊的是,当初聊作自我安慰作用推给白玉堂的图纸,竟真发挥了作用。乱的是,家乡一则传说故事,与这现实之间,果真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性,竟连机关楼内最后的险阵都是雷同,更加迷茫惶惶。
「当初起建冲霄楼者,乃江湖人称之空谷.道人。他曾夸下海口,曰第九层之铜网八方阵,乃其慧心独创,繁新杂复,世间独见。凡入阵者,非是遭铜网碎尸百段,便乃受箭雨齐落穿心,无一能幸免。天下间能破者,惟神偷无痕雪一脉可占六分把握,却也难逃阵中玄机。因欲破阵必先入阵,一入阵便已失却先机,纵使其后再于阵中勘出如何机妙,盖皆已迟差一步,将因此半着差棋而不破生天。」
他放缓了语调:「除非……有人得启先知,于入阵之前便已了解此阵玄妙,知其演变之势,悟出冲解之法,方得洞烛先机,而实时破之。」
说著目光深闇如晦,盯着我道:「如今看来,果然天下大阵,破惟在李。其门下一不显山水的弟子,竟翻手亦有破局之能。当初未能找来李云设建此座冲宵楼,倒当真是个大遗憾。」
他将眼神一瞇,不顾我拼命向后闪避之状,重欺上前,近在咫尺,声调贴沉:「你……武虽不就,到底仍是李香之徒。于奇门机阵的造诣上,竟能不下于那建楼的空谷.道人之才学。不曾入阵,便能解阵。凭空构解出一相类于铜网八方阵的阵式。无论此是否乃巧合……你身上的惊喜,当真是挨个接个,让我更有些……不舍轻易弄死你了。」
我:「……!!!!!」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吐出了什么很恐怖的想法跟误会?!!
别再在人摇摇欲坠的心灵上施加更多攻击了啊!!
我等方才不是明明在说什么诱饵份量和闯楼的事情吗?!怎地会跑题到这种惊悚的内容上面来了?!!╯‵□′)╯︵┴┴
(二〇九七)
面前的赵从恪分毫不顾自己方才在别人心中投下了何种恐怖攻击般的阴影,收敛了眼中诡谲的深意,微微直起了身,拉回话题道:「可惜,当时白玉堂等人闯过九层,一无所获,便以为自己已搜遍了冲霄楼,认定你并不被关于其中……虽实情确是如此,可他们却不晓,彼一看似仅有九层机关的冲霄楼塔,实则尚有隐藏起的第十层楼。」
我蓦地便从恐攻的阴影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瞪向他看——
莫说因自己也见过冲霄楼的外观并未看出所以,更惊若这十楼真存在,九层上的铜网八方之阵,便已如此凶险,第十层内的机关……又会是怎样一种怪物界的东东?!
我心下有点茫然,又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便听他道:「是故我于日前已放出消息,曰你其实是遭囚于冲霄十层。且不仅止于你,一份宣誓效忠我军势力之人名盟单,亦被收藏其中。其中份量,遍布朝野,当是可观。」
赵从恪面上尽显胸有成竹的把握:「如今战事正热,此联名盟单若能取得,不啻为朝廷的一场及时之雨。因朝中若不知敌我,后方防备唯恐百密一疏,若让人趁机连通从京内起乱……则朝局危矣。更遑论听闻其中的份量与人名影响皆不小?此重要之物,一旦知其所在,在职在责,狄青他又怎能略为不顾,毫无行动?恐怕尔等当初出京调查之时,亦曾被要求需尽可能地携回相类之物罢? 」
他所言竟是鞭条入里:「狄青此人于军中重情重义,边战数年未曾轻易舍弃一名下属。且不论此,当初他于南清宫盗宝案中,为助师兄李云,尚且不惜寻机介入以身犯险,其后又将你接入自宅庇护,可见是个重师门情谊之人。今以你性命相胁为饵一,提示盟单下落为饵二,无论真假,皆需一行。若地点在别处,他或许便托付展昭与白玉堂等人前去。但若在冲霄楼之第十层……」
他深长地瞅我一眼:「可是连杜如晦之徒,那擅长奇门机关的白玉堂细搜过后,皆未能发现的隐密之所。更遑论他若听过人转述冲霄楼上各层中的凶险后,必知若是能进,此第十层应当益发狠绝难测,旁人若去,难保能平安归来。如此一来,尚有何人,是较他此名李香之徒者,更适合亲去的人选?为求稳当,他自得走上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