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嵘【剑挑星河】

“沈峥嵘,你给本王站住!”

“不站!”

“沈峥嵘,你再跑,本王今天就把你吊起来打!”

梁王府后院里,礼王气得满院子追人。

前头那个一身玄衣的少年翻墙翻得比猫还快,脚尖在墙头一点,回头还冲礼王做了个鬼脸。

“叔爷爷,您年纪大了,追不上就别追了。”

礼王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小兔崽子,你说谁年纪大!”

院子里伺候的人全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憋笑都快憋不住了。

谁不知道,梁王府这一窝孩子里,最能闹腾的不是小时候憨憨的沈辰,不是脾气爆的沈凰,也不是瞧着就心眼很多的沈文瑜。

而是沈峥嵘。

这位小公子,自打会走路起,便像身上长了风。

不爱坐着。

不爱老实。

更不爱读那些一翻就打瞌睡的正经书。

唐圆圆从前还拿着书卷追在他屁股后头,苦口婆心地劝。

“峥嵘啊,你哪怕装一装也行。”

“娘不是非要你考状元,可你总得认点字吧。”

沈峥嵘那时才七八岁,抱着树干往上一蹿,动作麻利得像只猴。

“认字做什么?”

“我以后又不当官。”

唐圆圆站在树下,手扶着腰,抬头看着那挂在树杈上的臭小子,气笑了。

“那你想干什么?”

沈峥嵘低头,眼睛亮得吓人。

“我想当侠客。”

这话一出,院子里先是安静了片刻。

随后,沈辰先乐了。

“当侠客好啊。”

“是不是能骑马,喝酒,还能路见不平一声吼?”

沈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冷哼一声。

“就你?”

“你先把昨天偷爬墙摔伤的屁股养好吧。”

沈峥嵘不服,抱着树杈往上爬得更高了些。

“反正我以后一定要去行走江湖。”

“我要背一把剑,走遍天下,专砍那些欺负人的坏东西。”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风从树梢吹下来,吹得少年衣角翻飞。

唐圆圆当时怔了一下,竟没忍心打断。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还真有那么一点像个要闯天下的人。

只不过那时候谁也没想到,沈峥嵘这句童言,后来竟真成了他的路。

沈峥嵘和沈清平出生的时候,京都里其实一直有个说法。

梁王府前头那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异象。

沈辰生来带福,谁欺负他谁倒霉。

沈凰胎里带记忆,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如今文武双全,早就是女将军了。

沈文瑾和沈文瑜一个文昌一个文曲,双星同落,生来便不是凡胎。

三胞胎更不必说,眉心一点红痣,跟佛前金莲似的,走哪儿都透着福气。

可偏偏,到了沈峥嵘和沈清平清平这一对时,什么异象都没了。

出生那日,天不红,云不动,风也不怪。

安安静静,平平常常。

平常得像两个最普通不过的孩子。

于是外头便有人说,梁王府这一回大约真就只是添了两个寻常孩子。

还好,还好。

总算不是个个都带着天命来的。

可后来,大家慢慢发现,不对。

很不对。

自沈峥嵘和沈清平清平降世后,大周竟像无声无息地变了。

先是京都里死的人越来越少了。

尤其是那种原本夜里发热、天一亮就没了的病症,竟莫名其妙少了许多。

再往后,整个大周的人似乎都更长寿了些。

年年礼部清点人口,户部复核生死册时,总觉得哪儿不对。

死的人少了。

少得不是一星半点。

起初谁也没往那两个孩子身上想。

直到有一回,钦天监和太医院一起配合着查旧档,查着查着,忽然翻出一件极诡异的事。

沈峥嵘和沈清平出生的那一日。

整个大周境内——

无一人死亡。

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什么概念?

便是太平盛世,病死、老死、意外摔死、难产死,总也该有几个。

可偏偏那一天,一个都没有。

那消息传出来时,满朝都静了一阵。

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小声说了一句。

“他们兄妹两个......怕不是天降的福星吧。”

这话一出,竟越传越真。

到最后,连京都茶楼说书的都开始神神秘秘地讲。

“梁王府最小那两个孩子,看着寻常,实则才是了不得的。”

“落地无异象,是因为命格太重,天都不敢乱响。”

百姓们听得半信半疑。

可心里,总归还是多了几分敬畏。

所以沈峥嵘从小到大,没少被人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

有的怕。

有的敬。

也有的想来沾福气。

可沈峥嵘自己,压根没把这些当回事。

他还是天天翻墙,爬树,练剑,偷溜出门吃路边摊。

若说有什么和旁人不同,大概就是他夜里总做梦。

梦里有时候是一片黑。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有时候是冷。

阴风一吹,像能把人骨头都吹透。

他起初只当自己是白天玩疯了。

直到十五岁那年,沈峥嵘做了一个最离谱的梦。

梦里,一座高得看不见顶的大殿立在雾里。

四周鬼火幽幽。

底下跪着一排一排哭丧着脸的小鬼差。

而最上头,坐着个阎王打扮的人,胡子都快气歪了,拍着案子冲他咆哮。

“沈峥嵘!”

“你还有脸回来做梦!”

沈峥嵘被这声吼震得耳朵都嗡嗡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怎么了?”

阎王一听更气了。

“你问本王怎么了?”

“要不是你和白无常私自下凡,为了去帮那个小安将军,地府如今怎么至于缺人缺成这样!”

“黑白无常没法回来坐镇,底下那些鬼差都懈怠成什么样了!”

“业绩少了整整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啊!”

这句“三分之一”喊得,连大殿柱子都像震了三震。

沈峥嵘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啥?

黑白无常?

小安将军?

业绩?

阎王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一通骂。

“你看看你!”

“在人间吃得好,睡得好,爹娘疼着,兄弟姐妹宠着,快活得都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本王这边天天少收那么多人,生死簿都快空白了!”

“你倒好,拿着地府俸禄不干活!”

“赶紧滚去人间给本王补业绩!”

“再不补,本王就扣你阴德!”

沈峥嵘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怎么补?”

阎王拍桌。

“你不是喜欢舞刀弄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