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嵘【剑挑星河】

“去啊!”

“去把那些恶霸、山匪、杀人越货的、仗势欺人的、害人不浅的混账都砍了!”

“既为民除害,也给地府冲业绩!”

“两全其美!”

沈峥嵘:“......”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那阎王已经气呼呼地一甩袖子。

“滚滚滚!”

“看见你就烦!”

下一瞬,沈峥嵘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床帐顶还是梁王府熟悉的软烟罗。

窗外有鸟叫,院里有人说话,一切都安稳得不能再安稳。

可沈峥嵘坐在榻上,愣了很久。

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

补业绩。

给地府补业绩。

他想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捂住脸笑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可笑着笑着,他又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股很强烈的念头。

想出门。

想去看看这天下。

想去看看大周边角那些不在京城人眼里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

想去拿手里的剑,做点真正该做的事。

这一回,他没再翻墙偷跑。

而是光明正大地去找了唐圆圆。

唐圆圆那时候正在屋里绣一面新扇。

听他说要游历天下,针尖一下就停住了。

“你说什么?”

沈峥嵘站得笔直。

“娘,我想出京。”

“我不想留在府里,也不想走科举入仕的路。”

“我想去做个侠客。”

唐圆圆看了他很久。

少年已经长高了。

眉眼带着梁王府一脉的清俊,骨子里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野。

像鹰。

像风。

像怎么都关不住。

她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这孩子小时候站在树上说“我要当侠客”开始,她就知道,他的心不在四方院墙里。

可真到了这一日,心还是一下揪紧了。

“外头苦。”

“你知道吗?”

沈峥嵘点头。

“知道。”

“外头乱。”

“我也知道。”

“你若真出了门,没人会因为你是王爷,就让着你。”

“我知道。”

唐圆圆放下针线,眼睛微微发红。

“那你还去?”

沈峥嵘沉默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

少年眼睛很亮,亮得像能装下整片天。

“就是因为外头苦,外头乱,我才更想去。”

“不然我这把剑,难道只拿来在家里削苹果吗?”

唐圆圆一下被这话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又差点掉下来。

她别过脸,半晌才道:“去问你父皇。”

沈清言那边,倒是比她想象中平静。

他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许久都没说话。

最后只淡淡问了一句。

“剑练得如何了。”

沈峥嵘答:“够杀人了。”

沈清言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沈峥嵘一怔。

倒是没想到父王这么干脆。

沈清言看着他,声音依旧冷。

“我的儿子,不必缩在温室里长。”

“想走自己的路,便去走。”

“只是记着。”

“剑出鞘,不为虚名,不为炫耀,不为争一时高下。”

“只为护该护之人,杀该杀之辈。”

沈峥嵘心口一震,郑重点头。

“儿子记住了。”

临行那日,梁王府和东宫难得齐整。

沈辰给他塞了一大包吃的。

“路上别饿着。”

沈凰给了他一把自己磨过的匕首。

“关键时候补刀用。”

沈文瑾给他装了几本舆图和地方志。

“别真走丢了。”

沈文瑜则递来一块令牌。

“若遇官府不公,拿这个。”

水华、芙蕖、菡萏围着他转了半天,最后一人往他包袱里塞了一个平安符。

沈清平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

“哥哥,多杀点坏人。”

“给地府冲冲业绩哈~”

“???”

沈峥嵘脚步一顿,猛地看向她。

清平却已经笑着跑远了。

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薄汗。

好家伙。

看来那个梦,还真不是白做的。

妹妹居然也做了这个梦?难道自己和妹妹真是黑白无常转世?

少年背剑出京那天,天特别好。

长街尽头日光如洗。

唐圆圆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终于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

“峥嵘!”

沈峥嵘回头。

唐圆圆眼眶红着,却还是笑。

“要平平安安回来。”

沈峥嵘心口一热,冲她用力挥了挥手。

“知道了,娘!”

然后,少年翻身上马。

一骑绝尘,直奔山河。

刚出京那两年,沈峥嵘几乎什么都干。

他睡过破庙。

喝过凉水。

和镖师一起赶过夜路。

跟船夫一起在江上看过晨雾。

也在边镇的小酒馆里,听人拍桌子骂过贪官污吏。

这一趟走下来,他才真正知道,天下不是只有京城那样的太平。

有的地方,县令贪得骨头都黑了。

有的地方,恶霸仗着人多势众,敢当街抢姑娘。

还有的地方,山匪盘踞,官府和匪徒沆瀣一气,老百姓苦得连哭都不敢大声。

第一次拔剑,是在一条山路上。

那时暮色将沉,一辆驴车被几个地痞拦住。

车上老汉护着孙女,脸都白了。

那几个地痞却笑得下流。

“老东西,把钱留下。”

“小丫头也留下。”

老汉扑通一下跪下。

“几位爷,钱都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孙女。”

那少女缩在车角,抖得像片叶子。

沈峥嵘坐在道旁树上,低头看着这一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下一瞬,剑光一闪。

树叶都还没落地,那几个地痞手里的刀已经全掉了。

为首那人捂着手腕惨叫。

“谁!”

沈峥嵘从树上跳下来,玄衣落地,连灰都没沾多少。

“你爷爷。”

几个地痞一拥而上。

然后连一盏茶都不到,全躺下了。

沈峥嵘甩了甩剑上的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欺负老人孩子,很有本事啊。”

那几人哆哆嗦嗦求饶。

“大侠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沈峥嵘神色淡淡。

“晚了。”

剑光再落时,干净利索。

那一晚,地府大概真的多了几个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