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朱炎召见了沈括。
“你提出的水车改进,可有具体设想?”朱炎问。
沈括略显紧张,但仍条理清晰:“回国公,学生观察过玄武湖的新式水车。其以脚踏驱动,将水提升两丈。然若想灌溉高处坡地,便力有未逮。学生设想,可在水车转轴处加装齿轮组,改变转速,再以滑轮组提升水斗。如此,同等人力,提水高度可增五成。”
“计算过吗?”
“算过。”沈括从怀中取出几张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算式,“按现有水车之力,齿轮比设为三比一,滑轮组用三组动滑轮,理论上可将水提升三丈。只是……齿轮制作需精钢,成本恐高。”
朱炎接过草纸细看。虽然有些符号不规范,但思路清晰,计算无误。这种将理论应用于实际的能力,在这个时代尤为珍贵。
“成本问题可以解决。”朱炎将草纸还给他,“格物院正与工部合建‘精工作坊’,专产精密零件。你可去那里实习,将你的设计做成实物。若试验成功,不仅给你记功,还可申请专利,享技术分成。”
沈括眼睛瞪大:“专利?学生……学生也能有专利?”
“为何不能?”朱炎微笑,“格物院立院宗旨便是‘鼓励创新,造福天下’。凡有实用发明,无论出身,皆可申请专利,享利五年至二十年。你这项改进若能成,灌溉万亩良田,功德无量。”
沈括激动得脸都红了,深深一揖:“学生必竭尽全力!”
离开格物院,朱炎又去了官银号。王瑾正在这里处理一桩棘手事务——几位江南盐商联合上书,反对“废引改票”的新政。
“……国公请看,这是扬州八大盐商的联名状。”王瑾呈上文书,“他们说,盐引制度沿用百年,骤然更易,恐生混乱。且盐票流通,若无严密监管,必生伪造。”
朱炎快速浏览:“他们的真实担忧是什么?”
“一是既得利益。”王瑾低声道,“盐引需巨资购买,中小商人无力参与,八大盐商垄断两淮盐利。改票后,门槛降低,他们的垄断地位不保。二是……他们与朝廷许多官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盐引便是纽带。改票意味着这套关系网要重塑。”
朱炎冷笑:“果然。传令:盐政改革势在必行,但可设过渡期——今岁仍用旧引,但同时试行盐票。凡愿试用的商人,可优先购买官盐,且税率优惠一成。另外,官银号开设‘盐业贷’,凡有志经营盐业者,可申请低息贷款。我们要培养新的盐商,打破垄断。”
他顿了顿:“至于那些老盐商……告诉沈廷扬,让他私下传话:若他们愿主动配合改革,朝廷可保留他们部分份额,并允许他们入股官银号、投资新式工坊。若执意阻挠,待新政全面推行时,便再无他们立足之地。”
“打拉结合,分化瓦解。”王瑾会意,“属下明白。”
七月朔日,三份急报几乎同时送达南京。
第一份来自襄阳。李文博密报:吴三桂又提供了一处清军粮仓位置,但这次附加了条件——希望朝廷“默许”他吞并郧阳周边三县的明军残部。
“他这是要扩充地盘。”周文柏分析道,“郧阳山区那几支残部,原是左良玉旧部,如今群龙无首。吴三桂若收编了他们,兵力可增五千。”
朱炎沉吟:“准了他,但也要派人暗中联络那些残部。告诉他们:归附吴三桂可以,但要保持相对独立,将来朝廷有用。另外,让李文博加强对襄阳的防务,吴三桂扩军后,难保不会生异心。”
第二份来自厦门。郑森奏报:荷兰东印度公司派正式使者前来谈判,提出“两国通商,互设商馆”,但要求大明开放泉州、福州、宁波三港,且荷兰商船享有免税特权。
“胃口不小。”朱炎冷笑,“告诉他们:通商可以,但须按《海贸新章》纳税,一视同仁。商馆可设,但只能设在厦门,且规模、人数受限。另外,他们若想购买大明货物,必须用白银、铜料、硝石交换,不得以货物抵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