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潮涌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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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们不答应……”

“那就继续打。”朱炎决然道,“郑森的水师如今有大小战船八十余艘,燧发枪也开始装备,不惧荷兰人。海疆之事,没有妥协余地。”

第三份来自辰州。杨震的奏报最厚,详细汇报了川东近况:刘文秀的“川东义勇”已扩至八千人,连取涪陵、江津二县,兵锋直指重庆。但张献忠并未坐以待毙,他在重庆周边集结了五万大军,并派养子孙可望回师川东,似欲决战。

“孙可望……”朱炎想起这个在巴东被李岩击退的悍将,“他还有多少兵力?”

猴子禀报:“约两万人,但多是新募之兵,战力不强。不过张献忠给了他严令:若不能夺回涪陵,便提头来见。此人凶悍,必拼死一战。”

朱炎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从重庆滑到涪陵,又滑到辰州。良久,他缓缓道:“告诉杨震:不必与孙可望硬拼。可令刘文秀放弃涪陵,退守江津,诱敌深入。同时,派一支偏师走小路,直插重庆以南的綦江,断其粮道。孙可望若追,便在山地中与之周旋;若不追,便威胁重庆。总之,要将主动权握在手中。”

“那涪陵百姓……”徐光启担忧道。

“撤离。”朱炎果断道,“令杨震组织涪陵百姓东迁,愿意走的,朝廷供给沿途粮草,到辰州后分给田地。告诉百姓:这是暂避兵锋,待收复川中,还可返乡。家产损失的,朝廷补偿。”

周文柏记录的手顿了顿:“国公,这开销……”

“再大也要做。”朱炎正色道,“当年曹操迁汉中百姓,虽损一时,却得人心。我们今日迁涪陵百姓,不仅为战略,更为昭示朝廷‘民为贵’的理念。这笔账,长远看是赚的。”

众人领命而去。书房内重归寂静,朱炎独坐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词:川东、江南、海上、北线。

四条战线,四重压力,却也是四个机会。川东若定,则四川可图;江南若稳,则财赋可足;海上若通,则技术可进;北线若和(哪怕是暂时的),则喘息可得。

然而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张献忠困兽犹斗,清廷虎视眈眈,江南士绅口服心不服,吴三桂更是随时可能倒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窗外传来雷声,夏日的暴雨骤然而至。雨点敲打着窗棂,如战鼓催征。

而在同一场雨中:

涪陵城中,刘文秀正组织百姓撤离,一位老妇抱着孙儿的尸体痛哭——那是被张献忠军劫掠时杀害的;

厦门港内,郑森正与荷兰使者谈判,桌上摊开的海图上划着无形的界线;

襄阳城头,李文博望着北面吴三桂的营垒,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密信;

苏州织坊,新式飞梭织机隆隆作响,女工们专注地操作着,她们中的许多人,是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挣到体面的工钱。

雨幕笼罩着整个南中国,但每一处都有灯火在雨中倔强地亮着。那是新政的火种,是希望的光,是这个古老文明在生死存亡之际,迸发出的最后也是最顽强的生命力。

朱炎推开窗,任凭雨丝打在脸上。清凉的雨水让他精神一振。路还很长,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有杨震、李岩这样的将领在前线拼杀,有徐光启、宋应星这样的学者在后方钻研,有千千万万得到田地的农民、获得工作的工人在用脚投票。

“民为邦本……”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这才是最根本的力量。无论张献忠的屠刀多么锋利,无论清廷的铁骑多么凶悍,无论旧势力多么顽固,只要赢得民心,便赢得了未来。

雨渐渐小了,东方天际露出一线曙光。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新时代的浪潮,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