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牵挂,手就不敢抖。手不抖,牌就不乱。”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懂了。
挂念这东西,不是弱点。
是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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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花痴开去了趟城外的茶楼。
菊英娥在后院晒太阳,手里捧着个紫砂壶,眯着眼睛哼曲儿。
花痴开在她旁边坐下,把归墟会的事说了。
菊英娥听完,没说话,只是把紫砂壶放在桌上,站起来,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她端出来一个匣子。
花痴开认得那个匣子——小时候他在夜郎府见过,是他爹花千手的遗物。
菊英娥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副骰子。
骰子是象牙雕的,六个面,点数鲜红,像是用血染的。
“这是你爹的‘痴心骰’。”菊英娥的声音很平静,“当年他跟‘弈天会’的人赌命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副骰子。”
花痴开接过骰子。
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你爹那时候跟我说,”菊英娥看着远处,“他这辈子最大的对手,不是天局,不是弈天。是人心里的‘虚无’。”
花痴开抬起头。
“他跟归墟会交过手?”
菊英娥点头。
“四十年前,顾归墟就是输在你爹手里的。”
花痴开的瞳孔缩了一下。
四十年前——小七的情报里说,“归一派”掌门顾归墟,在一次赌局中输给了当时的赌神。那个赌神,就是他爹花千手。
“那一局之后,顾归墟自杀了。”菊英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归一派’的人从此恨透了花家。他们改名‘归墟会’,藏了四十年。不是为了东山再起——”
“是为了报仇?”
菊英娥摇头。
“是为了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你爹是错的。”
菊英娥转过头,看着花痴开。
“他们认为,赌术的极致,是无心无挂,是看破一切之后的虚妄。你爹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赌术的极致,是把心放进去,是为所爱之人去争、去赢、去输。”
“顾归墟输了,但他不服。他觉得你爹只是运气好。”
花痴开握着手里的骰子,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所以现在,他们把账算到我头上了。”
菊英娥拍了拍他的手。
“你去吧。把你爹没走完的路,走完。”
花痴开站起来,把骰子收好。
“娘,我问您一个事儿。”
“说。”
“我爹当年那场赌局——是在哪儿比的?”
菊英娥沉默了一会儿。
“忘川渡。”
花痴开的手指停在骰子上。
四十年前,忘川渡,花千手对顾归墟。
四十年后,忘川渡,花痴开对归墟会。
一样的渡口。
一样的仇怨。
一样的“虚无”与“痴心”。
菊英娥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但她没让它们流下来。
“儿子。”
“嗯。”
“去吧。赢给娘看。”
花痴开跪下来,给菊英娥磕了个头。
然后起身,大步走出了茶楼。
风吹起他的衣角。
怀里那副骰子,滚烫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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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忘川渡。
这是一座废弃的老渡口,渡船早就停了,只剩下几根朽木桩子,和一滩死水。两岸长满了芦苇,风吹过,沙沙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芦苇丛里爬。
花痴开是一个人来的。
他穿着红袖缝好的那件新袍子,袖口整齐,针脚密实。
渡口边,站着一排人。
七个。
都穿着黑袍,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下巴和脖子。
归墟七徒。
花痴开扫了一眼,没看见夜郎七。
“人呢?”
七个人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开口了。声音耳熟——是那晚送信的“天”字使。
“夜郎七老前辈在后头。咱们先走个规矩。”
“什么规矩?”
天字使指了指脚下的渡口。
“花千手当年在这儿赢了我们祖师爷。今儿,我们七个,也在这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请花赌神,赐教。”
话音落下,其余六人同时踏前一步。
花痴开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七个一起来?”
“不。”天字使摇头,“一个一个来。每人一局。七局四胜。”
“赌注?”
“你赢一局,我们回答你一个问题。你输一局——”他停了一下,“你就往回退一步。退到第七步,夜郎七死。”
花痴开的笑容收了起来。
“我要是赢到第四局呢?”
天字使看着他,眼睛在面具后面闪了一下。
“第四局若你赢——”
“我们放人。”
花痴开没再说话。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副象牙骰子。
风吹过芦苇荡。
第一局——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