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食堂,武修文端着餐盘刚坐下,郑松珍就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教师工作群。
“你看,你看!李校长刚刚发了一个通知。”她把手机怼到武修文的眼前,“说以后谁家里有事,提前在群里说一声,全校老师轮流代课。制度化了。”
武修文看了一眼,李盛新的消息写得很简短:“同舟共济,不分学科。有困难,大家帮。”
下面跟了一排“收到”的回复。
他往下滑,看见梁文昌也回了,末尾加了一句:“武老师今天代了语文又代数学,大家给他点个赞。”
“啧。”郑松珍收回手机,歪着头看他,“武老师,你现在是海田小学的红人啊!”
“别瞎说。”
“怎么瞎说了?赵皓星在群里发了你批的作文。”她把手机又举起来,这回是六二班家长群截图,“周涛她妈在群里说,孩子昨晚主动写了一篇作文,写到十一点还不肯睡。问是不是武老师布置的作业。”
武修文低头扒饭,没接话。黄诗娴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喝汤,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目光里藏着点什么。
下午第三节课,武修文去六三班上了数学。下课后回到办公室,桌上多了一摞整齐的作业本,上面压着一张便利贴:“武老师,我家里也有老人要照顾,明天上午的课,我先上,你下午再帮我代一节就行。——赵皓星”
他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草原》那节课,周涛说比她以前上的所有语文课都有意思。谢谢。”
武修文把便利贴夹进教案本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一摞作业本上,本子封面的“海田小学”四个字被照得金灿灿的。
放学的时候,他站在走廊上等黄诗娴收完作业。她抱着一大摞作文本出来,被他接过去一半。两个人并排下楼,楼梯间的窗户外,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熔金,渔船归港的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
“你今天帮了赵皓星,又帮了林方琼。”黄诗娴说,声音被楼梯间的回声放得有些大,“武修文,你有没有算过,你从开学到现在,帮别人代了多少节课?”
“没算过。”
“我算了。”她停下脚步,站在比他低两级的台阶上,仰着头看他,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海面上最先亮起来的那颗星,“十七节。你自己还有两个班的数学课,还有破浪计划,还有每周的教研会。”
他没说话,看着她。
“我就是想告诉你,”她的声音低下去,像退潮时的海浪,“你帮别人的时候,有人在帮你。赵皓星昨天把家里的事跟李校长说了,李校长今天才发的那个通知。梁主任在群里给你点赞,是因为他看见你每天早上六点就在办公室备课。郑松珍把周涛那篇作文转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她班上的家长都来问,海田小学是不是有个特别会教作文的数学老师。”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那个玻璃罐里的贝壳,你知道是谁买的吗?是林小丽跑遍了镇上三家小卖部,挑了颜色最全的一包。我给她钱,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