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修文抱着作业本站在台阶上,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像海浪灌进了一个空贝壳,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
“黄诗娴。”
“嗯?”
“明天早上,我帮赵皓星上早读。你的六一班要不要也借我上一下?我想讲一首诗。”
她仰着头看他,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笑了,笑得像十月的海面,明亮、温软、没有一丝杂质。
“好啊。但是讲诗之前,你先去把头发梳一下。”她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你后面有一撮毛翘着,从早上翘到现在,我忍了一天了。”
他抬手去摸,她在下面笑得直不起腰,作业本差点从怀里滑出去。他伸手一捞,两个人的手指在作业本上碰到了一起,谁也没缩回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暮色里只剩下远处海面上最后一道金光,斜斜地穿过窗户,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
远处传来郑松珍的喊声:“黄诗娴!武修文!你俩又在那儿磨蹭什么呢!今晚吃螃蟹!再不来我就把蟹黄全挖了!”
黄诗娴抽回手,转身往下跑,跑了两步回头喊:“武修文!你走快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像一尾鱼游进了深蓝的海里。怀里的作业本还带着下午阳光的温度,封面上“海田小学”四个字被晚霞映得发红。
口袋里那枚贝壳贴着姜糖袋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忽然想起赵皓星发的那条消息:“同舟共济,不分学科。”
海田小学的操场边上,那排榕树的气根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无数条从天上垂下来的绳子,要把这个十月的傍晚,把这个小小的、暖暖的、彼此撑着的集体,牢牢地系在这片海风吻过的土地上。
而他口袋里的那句话,比任何时候都烫。
明天早上,他要站在六一班的讲台上,给黄诗娴班上的孩子读那首写在纸上的诗。
那首诗的最后一行,他昨晚想了很久,改了七遍,终于定下来:“海风吻过讲台,讲台记得每一粒沙子的重量。”
他没说出口的是,还有一句,他写在草稿纸的最下面,用红笔圈了起来,又涂掉了。
那行字是:“我在这里,等你把贝壳攒成海的声音。”
他迈开步子往食堂走去。
晚风从海面上涌过来,带着螃蟹的鲜香,带着榕树叶的沙沙声,带着远处渔船上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像星星一样的灯火。
海田小学的铃声响了。
这一次是晚自习的预备铃,清脆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站在十月的尾巴上,敲着一面小小的、金色的鼓。
明天,鼓声会传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