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西泽来使

她微微欠身,行下一套和东境礼仪全然不同的古老鞠躬礼。

双手交叠置于胸前,低头之际,后颈露出一道浅淡银蓝色竖纹。

纹路位置和渊回额间印记并不相同,本源色泽却同出一脉。

“西泽采灯使,姓池,单名棠。”女子挺直身躯,嗓音清冽沉静。

“奉西泽灯阁之命,远赴东境求见九海灯主。冒昧到访,实属迫不得已。”

沈无名抬手示意她落座于石桌旁,自己在对面位置坐下。

杨昭君移步至门边,背靠廊柱静立,手掌轻按剑柄,沉默不语。

秦岳、闻仲分立院门左右,远航退至院墙之外值守警戒。

池棠落座之后,没有立刻开口诉说来意。

她先解下腰间暗蓝色琉璃灯饰,推送到沈无名面前的石桌上。

沈无名垂眸仔细端详,灯饰通体暗沉幽蓝。

内部封存一缕微弱银蓝光丝,光芒暗淡近乎熄灭。

只在灯饰中心,留存一粒米粒大小灰白色残点。

“西泽海眼,自九日前便开始向外渗水。”池棠终于缓缓开口。

平静语调之下,暗藏难以压抑的焦灼暗流。

“渗出的水体呈银灰色,水中混杂碎壳形态的古老皮层。”

“西泽灯阁采灯使潜入探查,海眼屏障本身并未破损。”

“可屏障下方连通的旧道,已经生出深长裂隙。裂隙源头在东侧。”

“沿着旧道一路延展,直通东境海眼所在方位。”

沈无名收回望向琉璃灯饰的视线,看向对面的池棠。

她眼底清澄眸光深处,藏着拼命压抑的忧虑与不安。

“东境海眼,昨日已经完成封合。”沈无名缓缓告知对方。

“双锁结构重新对接完成,北渊、东境之间连通的旧道也贯通一体。”

池棠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未曾预料东境的进程这般迅速。

她短暂沉默片刻,伸手收回琉璃灯饰握于掌心。

低头凝望那一点微弱残光,才继续诉说西泽的现状。

“西泽旧道裂隙,深度远超东境这边。九万年前九海命灯被拔起之时。”

“西泽海眼同样遭受巨大冲击。当年西泽初代采灯使以身封堵裂痕。”

“但仅仅闭合了西泽境内这一段,旧道中段隐患一直留存至今。”

“如今东境海眼重启,旧道贯通,力量自东境传导而至。”

“硬生生将西泽段尘封已久的旧裂隙重新撑开。”

说到此处,她再次将琉璃灯饰放置桌面,推向沈无名身前。

“西泽采灯使此番前来,恳请九海灯主出手相助。”

“您持有本源钥匙,唯有钥匙之光,能够彻底封合旧道裂隙。”

“西泽愿意交出灯阁旧典记载的东境海眼第三锁讯息,作为酬谢。”

沈无名没有马上给出答复,静静注视桌面这枚琉璃灯饰。

灯饰内部银蓝光丝微弱起伏,好似悬在长风之中的一根古弦。

他想起奉灯者留存于探针上的文字,只记载北渊东境双锁。

奉灯者留下的记录里,从来不曾提及,世上还有第三锁存在。

“西泽灯阁旧典之中,存有关于第三锁的记载?”沈无名开口问询。

池棠轻轻点头予以确认:“西泽灯阁旧典年代,比东境海宫灯籍更为古老。”

“九万年前九海命灯铸造之初,西泽先祖参与灯柱的修建工程。”

“旧典之中留有记述:柱立三锁,双锁镇海,一锁镇根。”

“第三锁并不藏于海眼之内,坐落于铜柱最底部深处。”

“它才是命灯真正的根基。东境北渊两道锁,只是外层防护锁。”

“倘若第三锁损毁,命灯便再也无法从柱顶取下。”

沈无名在心中反复品读这段记载,对照奉灯者留下的全部讯息比对。

奉灯者当年封堵东境海眼,只发现双锁架构。

奉灯者从北渊追寻古物而来,抵达东境海眼之时。

或许来不及深入最底层探查,故而没能察觉第三锁的存在。

“你希望我如何施以援手。”沈无名看向池棠发问。

池棠收回琉璃灯饰挂回腰间,起身郑重再度躬身行礼。

“恳请灯主携带本源钥匙远赴西泽,借钥匙之光弥合旧道裂痕。”

“西泽灯阁会奉上第三锁全部旧典原文,当作酬谢。”

“除此之外,西泽愿同九海缔结灯盟,开放西泽连通东境的内海航道。”

“准许九海灯使,在西泽境内设立常驻灯阁。”

沈无名随之站起身,侧头望向廊下的杨昭君。

她依旧背靠廊柱静立,神色安然,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移开。

沈无名重新看向池棠,抬手掀开掌心外层白布。

露出皮肉之下那道浅淡灰暗的旧页纹路。

“钥匙本源融于我的体内。我可以动身前往西泽。”

“但有一个条件,西泽灯阁必须公开认可九海灯主独立灯籍。”

“不受天巡台管辖约束。海宫古例已有先例,九海东境直联文书无需天巡台加印。”

“西泽同九海订立灯盟,也依循这条旧例行事。”

池棠目光落在沈无名掌心旧页纹路之上,静静凝望数息之后缓缓颔首。

“西泽灯阁,可以应允这项约定。”

沈无名收回手掌,重新用白布仔细缠裹妥当。

转头对着秦岳下达吩咐:“前去邀约海宫老掌事前来偏院。”

“告知有西泽来使等候,事态紧急,请他即刻动身前来。”

“另外通知墨十七备好全部勘测器具,带上北渊采灯客遗留的黑木匣。”

“西泽旧道裂隙探查,需要用到北渊传承的测灯之法。”

秦岳领下命令,快步离开院落前去传报。

沈无名重新落座石桌,抬手示意池棠一同坐下。

院内矮槐枝叶持续被晨风吹拂,沙沙声响不绝于耳。

广明台方向,再度传来海宫的第二遍晨钟。

东境海面已经被日光彻底照亮,灰蓝海水铺开细碎金色鳞光。

南方灯门之外,九海海门依旧敞开。命灯之光沿着旧道向南绵延。

在西泽方向撑开的旧道裂隙深处,一缕银灰色古水缓缓向外渗涌。

仿佛一道久久不能愈合的古老伤口,静静等候那柄藏于沈无名掌心的钥匙。

海宫老掌事赶来的速度极快,踏入偏院之时,手中还捏着半块未吃完的干饼。

想来是被下人匆匆从案头事务之中,紧急传唤到此地。

他目光扫过池棠,连同她身后两名随行之人,脚步微微一顿。

转瞬便平复神色,在石桌对面落座,随手将干饼放置膝头。

“西泽灯阁的来人,倒是难得一见的稀客。”老掌事的语调平淡无波。

听不出内里藏着何种心绪,沈无名却留意到他膝上手指微微收拢。

指尖用力,直接捏碎了干饼的一角碎屑。

池棠再度起身躬身行礼,将先前同沈无名谈及的始末简要复述一遍。

老掌事静静听完,长久陷入沉默,院内只剩海风拂动槐叶的细碎声响。

他垂眸看向石桌上那枚暗蓝色琉璃灯饰,灯内灰白残点在视线里微微跃动。

“西泽与东境长久少有往来,但九万年前,两境同归九海灯柱旧辖之地。”

老掌事终于缓缓开口,语气稍缓,依旧带着一层审慎的戒备。

“灯主若决意动身前往西泽,海宫不会从中阻拦。但有一事需要预先讲明。”

“西泽灯阁留存的旧典,和海宫灯籍本源并非完全相同。”

“西泽先祖当年参与灯柱建造,留存诸多东境未曾收录的古老记载。”

“典籍之中关于第三锁的记述,海宫这边,无从核验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