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变得如同万年以前，中原先民们，在那洪荒之中为了种族的延续，需要拼尽一切去争取最微小的可能。

往日里，无风无浪，风平浪静的大河，灌溉滋养着两岸千里之地的良田。

自前宋、前元黄河改道之后，兰考便成了黄口畔，千里太行堤的一处险要关键之地。

只有在九边之外将前元余孽给彻底打趴下，打服气，打碎他们的傲气和野心，大明才有可能和机会，重新整顿军马，调转北方及西北的军事部署，将帝国的力量投送到河西以西。

“爷……爷爷……我们回家吧……”

“等其他人来了，你跟着回村子里。”

前头，看戏的功勋们，齐声喝彩。

立在暴雨之中，脚下的黄泥已经被一遍遍冲刷，却一直不曾冲刷干净的河工们，脸上不由的流露出愤怒。

朱允熥默默的看了一眼前面，陪坐在老爷子周围的大明功勋们，脸上微微一笑。

但即便如此，关中和河南等地，仍然是帝国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是一旦上游大雨，洪峰一波高过一波，这条河就成了破家灭门的灾难。

随着曹智圣一声令下，一帮差役立马不知从何处冲了进来。

朱高炽耸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往后好生的学着，爷爷在这里待了一辈子，种了一辈子的地，也当了一辈子的河工。就希望着你们，你们这些小子，能真的将这条河给制服了。”

几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脚下是夹着黄泥草鞋的河工汉子。

千里大河，泥沙滚滚，太行大堤，风雨飘摇。

自从秦汉开始，乃至隋唐，整个关中和河南，早就被历朝历代给祸祸的沉重不堪，土地盐碱化、地下水污染。而更重要的是，随着江南的进一步开发，经济中心已经是不可避免的开始南移。

随后，朱标和一众功勋武将，便也各自将宫中准备好的赏钱，给丢向戏台。

兰考，大明河南道开封府辖县也。

兰考县城。

老人双手撑着膝盖颤巍巍的站起来，抬头看向西边。

河堤的转角处，只见一名上了年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一名少年的陪伴下，忧心忡忡的蹲在一块河堤大石上。

“再者说，就算是敢在洪峰赶来前，炸了河堤，淹不到我们兰考县，可归德府就要被淹了。到时候咱们开封府没事，归德府出了事，这炸河堤的罪名，朝廷也要按在我们身上啊。”

“老刘爷，上游……上游……上游有洪峰！”

朱允熥点点头：“去看看我这位舅姥爷，也是顺道想要看看我大明能否重现前唐安西都护旧事。”

戏台上，传来一声惊堂鼓。

时维三月。

“咱们这里恐怕也是撑不住了啊。”

“飞孤军不可久留，乞令班师。一日奉十二金字牌。飞愤惋泣下，东向再拜，曰：‘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老刘爷！”

遍布整个河面的，横截面被巨力撕扯端的木桩首尾相连。

老刘爷眼一急，伸手便抽了刘四一巴掌，瞪着眼道：“说清楚了，头前这道洪峰刚过去，怎么会这么快又有洪峰过来！”

河南关中乱，则九边危。

真要继续吃豆腐喝汤听曲的曹智圣，顿时双目竖起，拍着筷子就砸在了桌子上，噌的一下站起身，正脸看向廊外的这几名河工。

朱允熥眉头一挑：“回头安排下，这出戏再让六部、三法司、五寺各部司衙门看一看。”

老刘爷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大堤上，溅起一片雨水，弄得满身泥浆。

“来人！”

老人目光焦虑的看着眼前的大河。

鱼肉未曾动过。

他头也不回，只是晃了晃，回道：“是这样定的，走漕运到徐州府，转向河南道，沿河上溯，一路到关中。如果可能的话，我自己还想再巡视一边河西。”

自此开年之后，大河两岸的府县，都开始按例增派人手上堤看守，备料河堤，就为了防备可能的春汛溃堤。

刘四几人顿时慌乱，赶忙上前，将老刘爷搀扶了起来。

曹智圣一派挥斥方遒的模样，沉眉冷目：“你们带着人，押着他们，去下游河道上，将河堤炸了！”

“炸堤吧。”

朱允熥和朱高炽同时默默的看向戏台。

九边稳，则大明稳。

刘四真的是急了，上游肯定是淤塞了。

“老刘爷！”

朱允熥这时候终于是转过头，看向小胖，平静的笑了笑：“巡视河南及关中的事情，本来老早就是要做的，从我爹开始，只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一直被耽搁了。同时，朝廷巡视中原及西北，也是不可或缺的，终究是要走一趟。”

“老刘爷！”

“什么劳什子的洪峰，归德府开年就在用工，想来是能扛得住的。”

那武生便已是满面怆然，泪流满襟。

演的似乎是前宋的十二道金牌戏。

狂风、暴雨、巨浪、洪峰。

如果真是这样，那边肯定会想办法给淤塞冲开，哪怕是拼了人命也要带着东西到河里给淤塞炸开。

只是雨太大，风太密，声音离开了嘴就被吹散，消磨在这场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