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一声响,天河水倾覆。
应天城并没有直接走出寒冬,进入盛夏酷暑,而是如期的迎接着一场场的春雨洗礼。
大地被一遍遍的洗刷着,带走了积攒了一个冬季的尘埃和污垢。
经过一开始的几场大暴雨之后,春雨也就慢慢的小了起来,如丝线一样的为整座江南披上了一层薄幕。
为了预防可能发生的长江两岸汛情,朝廷再一次下旨,命去冬离京调运粮草赈济地方雪情的十多万京军官兵,照旧留镇地方,以防汛情发生,直到钦天监确认洪武二十八年,长江两岸不会有汛情发生才会回京。
应天西城,诸军大营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已经有两座巨大的法台被一层层的建造起来。
朝廷去年便定下了,要在今年召开fo道两门的水陆法会和斋醮科仪,好借此为在天先皇考孝慈皇后祈福,能让其在天享无尽福泽。
于是,最近应天城里的僧袍和道袍便愈发的多了起来。
尽管皇室永远都不可能公开承认,这是为了驯服两教,但两教之中有头有面,一个个可谓是‘占山为王’的人物,都亲自或是派了亲传弟子前来应天。
就是为了应对祈福大会后,朝廷可能推动的新风向。
那人是随了刘四一同从上游赶回来,听到这话,立马带着小刘子往大堤下的三义乡赶回去。
朱高炽想了想,觉得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便转口道:“河西原本不在计划之内,临时添加,是为了去找凉国公?”
只等什么时候,更大的洪峰到来,这几颗顽石也就会被卷入汹涌的暗流之中。
“好!”
……
……
明明入冬的时候,就该乘着河水减少,修补加固去年没有来得及整修的河堤,偏生这厮整日就躲在县衙听曲看戏。
老人再一次的回头,瞪着孙儿,想要训斥一番,终究还是弱了下来,长叹一声,伸手拍拍孙儿头顶的斗笠。
江南乌衣巷里,女娘们手中的针线雨,到了中原故地,似乎也就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万年前大地先民们的洪荒时代,一切都是粗暴的。
就好似是在那大河里,屹立着的几颗顽石。
“等祈福大会结束,你就要离京前往河南、关中等地巡视了吧。”朱高炽手里错开花生米的外衣,塞进嘴里,咀嚼着歪头对着身边的朱允熥询问道。
偏偏兰考县那个姓曹的狗贪官,去岁过夏之后才上任,狗屁不通,更对河道工务的事情撒手不管。
“便是来了,本县便在下游县界炸了河堤,本县治下兰考百姓,自然无虞。”
有门户窗落之意。
雨水,一遍一遍的从他们的身上拍过。
“真的又有洪峰要过来了?”
少年终究还是畏惧眼前这条完全变了样子的大河,心中只想着能早早的回家。
老人回过头,皱眉看向少年:“回家?这河堤要是溃了,我们也就没有家了!”
刘四嘴唇流出了一丝血水,他惶恐的看着身边奔流速度已经肉眼可见越来越快的大河。
脚下厚实的大堤,在这黄沙巨浪下,好似是在一阵阵的晃动着。
少年并不懂老人的意思,听到能回家,便不顾的点着头。
“更大的洪峰?”
“县尊。”
刘四不断的回头看向黄龙越来越盛的大河:“下游归德府的桃园关、丁家道口、刘家口上个月就开始加派了人手,独独我们这里,那曹贪连月不动声色,整日里高坐衙门,也不知在做些什么!今年这河要是溃,就得溃在咱们兰考县这里!”
随后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气,滚烫的老豆腐变凉下肚。
说不准就是淤在开封府城那边。
兰考县县令曹智圣,左手端着瓷碟,右手捏着筷子在如同大河翻滚一般的铁锅里搅动着,挑起一块老豆腐,吹了两口气送入嘴里。
朱允熥又微微皱起眉,这出戏合该是让朝堂文官们来看的才是啊。
搞不懂这些,他只好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少年脸色愈发的白了,虽然这条河年年有洪峰大水,可今年却明显不同于往年,自他出世记事开始,就没有见多这么大的洪峰水流。
“呸……啊呸……”
刘四看了一眼老刘爷身边的小孙子,回头招呼了同村的另一人:“带着小刘子回家,告诉村里面该准备都准备好!”
“可是……可是,老五叔已经带着人去县城了,县老爷马上就会带着人过来了。”
刘四重重的点着头:“我看的明白,头前洪峰平稳过去后,河面降了三尺有余,可是暗流却更多了。上面定然是生了淤塞,要是上面不溃,等到淤塞被上面的洪峰冲开,我们兰考就要完蛋了!”
暴雨之中,奔流大河高堤上,一件蓑衣,顶着狂风身子前倾下压,抬着一只手压住头顶的斗笠,低着头沿着河堤往东走,不时的抬起头朝着四周呼喊着。
春秋称户牖(you),战国设邑,自此成为一方百姓群聚之地。
辽阔的土地,因为皇族和朝廷的消失,再一次的成为了帝国的产粮重地。而且随着大明对九边的驻步建设,昔日的大河两岸,也承担起了支援九边的作用。
河南道段大河决,则开封没(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