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已经在手臂上爬,
甩下,
踩死。
有时间,还是要把这里好好打扫一番。
回到房间,抹了抹手臂,
真烦,
蜘蛛网比蜘蛛还要让人不舒服。
打开水龙头,把整个手臂冲了冲,耳朵边也还有残留,头发里总有蜘蛛在爬一般。
纸巾?
抽纸呢?晓镜望着门外,打开一包新的抽纸,擦了擦手,然后半转身,把三张揉成团的抽纸扔进垃圾篓,没砸中。
镜子现在碎裂了,向天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晓镜想着,走过去,在垃圾桶边,弯下腰,捡纸团。
只见……
那房间中央地上,是不是少了点东西?
是的,
本来鼓鼓的床单,怎么此时蔫蔫的?
晓镜的手离纸团还有二十公分,却完全被自己的目光牵引走,身体整个僵住,一动不动。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一面镜子,正好端端地立在晓镜的面前,镜中人……
正是在垃圾篓旁,弯腰捡东西的自己。
太他妈吓人了!
什么情况?
晓镜一屁股坐了下去,打翻了垃圾篓。
口水起码吞了三次,晓镜才站起来,呼吸加速,心率变高,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靠近镜子。
这怎么玩?
没有攻略的吗?
只属于你的镜子,等于会永远复原的镜子?
分不开了?
像童年阴影一样?
永远跟晓镜分不开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更不要说仅仅一面镜子。
再不可一世的承诺,也会让初恋分别。
晓镜与镜中的自己越来越近,慢慢地把手伸过去。
等等,
左手一把抓住了右手。
别急,现在夜芸不在,没有人,如果再发生幻觉现象,自己会不会在荒芜之地呆上十天半个月呢?
那次向天给大家演示的时候,他曾说过,他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
这玩意自带病毒,威力不小。
小心为好。
晓镜把围巾捡起来,盖住,找到透明胶,绑住,抬出门,
还偏不信了,
晓镜把镜子扔到室外的垃圾桶旁,想了想,这里还是太近了,要扔,就扔远一点。
继续放进白色MPV,盲目地开着车。
去哪里?
镜子不会自己走回来吧?
暗赌是老鹰的事,镜子是向天的事,老鹰没有镜子,向天没有暗赌。
而自己,现在都有。
黑色从四周袭来,
左前额已经开始骚动,等下再到夜晚,不出意外,头会越来越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天选之子?
不不不,是自己主动的,当时如果是让安康下湖找镜子并把手伸进去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是他具备这样的身份。
无论暗赌,抑或黑板,
以及镜子,还是向天,
晓镜根本不在乎,
而目前首屈一指的困惑是,不能见到老鹰。
本来不安的神经,一旦想起人来,如同麻花一样,绞得发慌。
地球毁灭,
人类完蛋,
赶紧点好。
我佟晓镜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别想得到。
哼。
开着开着,汽车又来到了父母的家。
家事都搞不定,还想搞定外星人,晓镜啊晓镜,好歹也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跟个二愣子似的,开始琢磨起拯救全人类的伟大事业?
自己不是那样的……
只有黑丝和飞影,只有俱乐部,才是心之所向,身之所往的伟大事业啊。
到底怎么了?
难道大师们讲过的话,是对的?
人,
是在一瞬间被改变的。
这里已经离夜芸的地方足够远,晓镜把镜子搬下车,放到一堆大包小包的垃圾边,自己走进了父母的小区。
如果不能回家,不能见到老鹰,镜子就是一个垃圾。
不知道回来是要干什么,也没有准备好见了父母要说点什么。
这几天断了联系,父母肯定对自己是非常不满的。
太不负责,
怎么理骂都不过分。
可这不恰恰是之前的设想吗,怎么到了这一步,却没有成就感呢?
唯一的解释是,
父母的婚姻,也许跟这个时代的婚姻,毕竟还是不相同的,当父母对自己的人生过度干预的时候,那种压抑烦躁难受和不可言说,凭借晓镜的九牛二虎之力,反弹回去,等于是自己也无意中干预了父母的婚姻和生活。
家庭,都是环环相扣的,难分难解。
你的独立,仅仅是对某种过去时光的哀悼。
反过来说,
家的团聚,不过也是相互之间的强颜欢笑。
强颜……
晓镜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挤出点笑容,
不知道明天是天晴还是下雨,至少现在,他想回家,他的双脚想回家,想让父亲在太阳起床之前,喊醒自己去上学,想站在床边,等着母亲把秋裤提好,一只脚一只脚地梭进去,撑在她的肩膀,等她把裤子扎好。
家,
是一个你回去,心跳自动回落,体温自动升高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是相反的。
滴答。
密码锁没有感情。
晓镜推开门,注视着黑洞洞的房间,
走进去。
每一扇门都关着,门上贴了东西,凑近一看,全是父母两个人对家里面所有东西的分割清单,
一些箱子已经开始在打包之中。
据汉文讲述,他们两个人已经没有面对面的交流,除了靠晚辈和朋友以外,相互间已经完全失联。
门关着,只能走到客厅。
那幅‘大义至诚’还挂在沙发的上面,
它除了吓唬人以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推拉门,留了一道缝,此时一些风也过来看看这个家的笑话。
开门,
门上一张纸条飞了下来,到晓镜的脚边,捡起。
上面写着:如果离婚的话,你还会……
还会什么?
晓镜找了找地面,没有其它纸条,从字体看,这大概是父亲用毛笔写的。
再看看阳台,外面空中有两个纸条正在飞舞,肯定是刚才打开门,被空气送了出去,当晓镜到阳台的时候,手已经够不着了。
没什么好看的。
好像给屋里打开灯,就能消灭掉黑暗一样。
反而感觉,多呆一秒,多给家带来更多的麻烦。
父母的事情,终归于他们自己。
不过,还好有一个月。
晓镜离开家。
在门厅的架子上,看到了自己的健身卡,顺手拿了去。
关门的声音,和室内一扇门开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来到地面,
抬头看了看,已经不知道刚才那两个纸条飞到哪里去了。
短短几天,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晓镜走出小区,往白色MPV走去,很自然地瞟了瞟垃圾桶,那镜子,已经不见了。
有一种解放的喜悦。
它总不能自己跑回到夜芸家吧?
这个城市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人,那么多人看着呢,它肯定身不由己。
那只好永别了。
夜芸那里,也不适合一拖再拖,是时候给她一个交代。
晓镜再次回头,
发现,
刚才那些大包小包,也不见了。
拐了两个弯,前面路上好像有争执。
一辆倒下的自行车,旁边是一个躺着的老大爷,他一只手正死死抓住一位女士的脚。
“晓镜,机会来了,干掉她。”
一个声音想起,那不是聊天,那是命令。
晓镜闪过一秒钟理智,发现那是老鹰,她在自己父母家楼下做什么?
母亲喊她来的?
还是父亲让她来化解尴尬和矛盾的?
不知道,她不该在这里。
晓镜正在失控,晓镜也知道,但是手却开始在车里找着工具。
一无所获。
晓镜涨红了脸,死眉瞪眼,下车,捏紧拳头,不听话的双脚,往前方二十米走去。
老人和老鹰正在发生争执。
老鹰表示并没有碰到他,还打算扶起他,对方耍赖。
老人只顾着自己说话,要老鹰送他去医院,要么就赔钱。
晓镜放慢速度,发现了路边地上的一块砖,走过去,捡起来,离老鹰只剩下十米。
老鹰这时发现了晓镜,表情震惊,身体不受控制被老人定住一样,等着一场血腥的猎杀。
“晓镜,是我,晓镜?”
老鹰知道喊了没有,仍然喊着。
对晓镜来说,这只不过是天上的一声鸟叫,砖头在手里,举得老高……
啊!
一声大喊,冲了过去。
老鹰几乎闭上了眼睛。
哐啷!
只差两米的距离。
一个速度不小的冲击,晓镜被一个成年人的身体冲撞到路边的草地中,
然后是一连串熟练的反扣和绑手,
晓镜安全了,
应该是老鹰安全了。
半路杀出的另一位大爷打断了晓镜的行动。
他把晓镜解决后,走过去表示,自己亲眼看到老人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是碰瓷,老鹰是无辜的,是做了好人,反而被栽赃陷害,不信的话,他指了指天上,那里有监控。
地上的老人,一下子就爬了起来,拍了拍灰,一句话没说,骑着自行车,离去。
老鹰不顾自己高跟鞋的鞋跟坏掉,走到花坛中的晓镜旁边,关切地看了看。
晓镜口吐泡沫,整个人跟发了疯一样望着老鹰,然后开始颤抖。
大爷问老鹰,地上的晓镜是谁?
为什么要拿着砖头过去,是老鹰认识的人吗?
老鹰说不认识,向大爷表示了感谢,小跑着,离开。
大爷看了看晓镜,害怕是不是自己刚才用力过猛,引发了什么疾病,急忙上前去把用跳绳的绳子绑住的双手解开。
晓镜在地上打滚。
大爷等他消停下后,才顺利解开了绳子。
一个小朋友跑过来。
“爷爷?爷爷?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要叫医生。”
“爷爷,爷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绳子爷爷重新给你买一副。不过从结果来看,你没骗我。”
“我真地没有骗你,爷爷,我真地看到是刚才那个老爷爷,自己故意掉下去的。”
“爷爷不对,犹豫了一下,差点酿成大错。”
“爷爷你说过,承认错误,就是好孩子。”
“是啊,刚才这个问题,需要我们两个配合才能解决。”
“我也是好孩子。”
“爷爷相信你,只要诚实,一直讲真话,就是好孩子。”
“但是爷爷,如果你打不过的话,怎么办呢?会不会有危险?”
“爷爷啊,还不至于那么懦弱,如果那么胆小怕事的话,爷爷也不配当你的爷爷,也不可能撑起整个家到现在,看到你健健康康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