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刚才好勇敢。”
“那都是你讲了真话的功劳,来,我们击个掌。”
小朋友把手伸出来一半,停住。
“怎么了?”
“爷爷,刚才花坛里面那个人,不见了。”
……
“爷爷?爷爷?我是晓镜,你在哪里?”
晓镜擦着嘴边的泡沫,抓着头发和头皮,在垃圾桶边翻找,
一个,接着一个。
刚才发生了什么,脑子还十分混乱,
倒是当老鹰离去之后,爷爷和孙子的对话,让晓镜大为感慨。
如果你一味地逃避问题、迎合问题、回应问题、取悦问题,可能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问题本身像龙卷风一样,越来越害怕。
与其壮大它,不如武装自己。
此时回家,
除了无尽的解释,剩下的一定是游弋在父母之间,没完没了的假和气,把生命消耗在毫无效益的家长里短上面。
你想,
二十几岁的身体,居然打不过大爷。
“爷爷,我是晓镜,镜子的镜,你在哪里?”
翻找了好几个垃圾点,都没有,晓镜抓住一个丢垃圾的人询问,对方表示,垃圾车没有,倒是有一个搬家的,刚刚往那边的方向去了。
晓镜回到车上,追了出去。
很快,
在三个路口的地方,发现了那辆搬家的小卡车,师傅去路边买烟去了,那面被包裹好的镜子,正在后端竖立。
晓镜一个加速,把车开到它前面停下。
只是向司机朝后面抬了抬手,一句话没说,晓镜直接爬了上去。
司机刚上主驾,又从上面下来,抄起了家伙,确定是不是有什么神经病。
一个酒瓶拿在手中,嘴里还叼着香烟,司机循着声音从车这一边,走到那一边,然后来到后面。
啤酒瓶是空的,可以当成武器。
司机想了想,作出一个要扔酒瓶的姿态,笃定这顶多算是一个意外,砸晕那个狗东西,抛下他,开车走,然后自己在他身上翻找一番,搞不好两个月的工钱都找出来了。
他,他,他,要出来了。
先是一声嘶吼,
晓镜探出了身体,
嘶吼是为了良好的大口呼吸。
司机见状,假装没看见,闭眼,使出大力,把酒瓶瞄准晓镜的头,扔了出去……
晓镜抓住镜子,恰好从车中横着拿出来,正想着如何放下去,然后看到酒瓶飞过来。
哐当!
镜子格挡住了酒瓶。
当然,镜碎,散落,从手中滑下去。
晓镜看了一眼,然后看了看司机,开始笑起来。
真是神经病。
司机见着一个从车上笑到车下的人,感到惊恐,回到主驾,离开了现场。
晓镜对着汽车说了句谢谢,挥了挥手,站起来,终于笑够了,抓着一团床单要走。
十秒后,
很难说是幻觉还是意念,晓镜倒回,把路边井盖上的一个玻璃球,捡起来,急忙往自己的白色MPV跑去。
车中,晓镜想看着镜子自动复原,但是没用,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能是万家灯火,等于是一万双眼睛,在这样的环境中,是不会发生的。
汽车驶离,
一个熟悉的楼房,
停下,
晓镜拿着镜子残渣,来到洗手间,憋不住了。
既然自己做了决定,看来这条路是要走到黑,走到山穷水尽为止。
那么去夜芸那里,对她的解释,也比较容易,既然离婚冷静期是一个月,那就先争取住在她那里一个月,至于以后,根据具体情况的演化,再说。
身体的暖流失去一部分,好比和初恋的美好时光,经过一轮冷颤,再也回不来。
干!
这……
刚才是不是闭上眼睛,吹着口哨,享受着小便的畅快?
就这这一瞬间,
镜子复原了,
在只有晓镜的洗手间,
地上的床单破破烂烂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
晓镜抱起镜子离开。
上楼,
不仅仅是为了小便,而是为了去健身房洗个澡,刚才翻找,一身汗臭。
晓镜把镜子放在前台,刷卡,立马进了更衣室简单冲个凉。
好爽。
中途夜芸还来了电话,询问多久回去,
马上回去。
吹完头后,晓镜到健身房里面绕了一圈,是时候大干一场了,没有良好的身体,没有肌肉,没有体能,连老大爷都对抗不了,还能干什么?
拯救全世界?
痴人说梦。
“嗨,帅哥,这个机器怎么用?”
一位上身穿着运动内衣,下身穿着高腰运动紧身裤的姑娘,正站在一台练习后抬腿的机械面前,主动向晓镜询问。
长相虽然不错,但是一看她那浓厚的妆容,并不像是来流大汗的。
“你经常来吗,看你练得挺好的。”
真是睁眼说瞎话,晓镜的肉都快软了。
姑娘见晓镜没有搭理,自己开始后抬腿,那腘绳肌上方的位置,一下子夺去了晓镜的眼球。
她每做一个,仿佛十分投入和吃力,发出一些嗯哼的声音。
这明显是练过的,不小嘛。
一旦你与某项专业的东西长久失联,你也就失去了基本的逻辑,你在这件事情上的所有判断力,都离你远去,不再爱你,如同你的肌肉一样。
照了照镜子,发现,也许夜芸和刚才这位姑娘一样,仅仅是看上自己的脸吧。
晓镜尽管从来不想谈起,但是偶尔还是觉得,自己长相是比较有特点的。
总能吸引一些姑娘这一点,就可以充分证明。
目光并没有在人家的核心区域停留太久,晓镜走到旁边一位在机器上练背的男士面前,不仅比出大拇指,还点着头,投去赞叹的表情。
刚才那位搭讪的姑娘看见,瞬间没了兴趣。
回到前台,买了瓶水,准备抱着镜子回家。
“等等。”
前台服务员喊住晓镜。
“有人给你的东西。”
晓镜走过去,是一个盒子。
斑鳍蓑鲉!
那条五彩斑斓的鱼正印在盒子的正上方。
是老鹰!
头一回,脑袋一炸裂,刚才是不是遇到过老鹰?
是的。
她什么时候给自己留了个东西?
包装好了的,或者说,她可能去家里并不是为了找父母,而是努力和自己建立一些新的联系。
晓镜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抱着镜子,回家再说。
到家,
一顿香喷喷的大餐等着晓镜。
灯光都是如此的温暖,与父母家的阴森截然相反。
给你一万个角度,也照不出夜芸的缺点。
几近完美。
镜子的解释很简单,既然屋内缺少,那就整一块,反正晓镜说什么,夜芸也信。
从来没有品尝过她的手艺,今天算是要好好沉醉一番。
吃得开心,聊得痛快,是对主厨最大的奖励。
前一半说的都是夜芸的工作,
然后,晓镜趁机问,夜芸有没有看过一本书,《三体》,
夜芸没有直接回答,也问晓镜,有没有看过一本书,《白夜行》,
晓镜说白夜行和白夜芸听上去挺像的嘛,不知道夜芸是什么意思,
夜芸说,要不两个人交换,她去看《三体》,但是晓镜要看《白夜行》,这样下次,两个人,就可以好好交流了,
既然自己已经说出来了,也不好意思推脱,只不过晓镜要看两本,相对于不爱看书的人来说,多一页,都是累。
后半场,晓镜有点走神,只记得夜芸说要如何如何帮助晓镜做好直播的事情,
因为注意力都被身旁的镜子给吸引走了。
既然说到直播,不如打开直播,一边吃,一边聊,多好,
晓镜等待着网友前来捧场,然后把镜子放到了自己的右手边,只要一偏头,就可以看到自己,接着戴上了夜芸准备好的头纱。
不仅有白色的,还有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
“绿色的也有哦,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夜芸难为情地说道。
“没事,只要网友喜欢,我都可以,他们才是我的衣食父母,并且啊,没猜错的话,他们会特别喜欢。”
于是今天晚上,晓镜就带了个绿色的头纱,在直播间等着大家。
夜芸去了一趟洗手间。
晓镜把镜子上面的围巾掀开。
头开始痛。
夜芸一趟洗手间,如果是方便的话,总要一段时间。
头大痛不止。
夜芸出去倒垃圾,尽管不远,就在楼下,但是一个来回,时间也不短。
头发似乎在旱地拔葱。
夜芸如果去取快递,也不行,时间更长。
头里面有一千种酷刑正在相继排队,它们不会给晓镜任何机会。
要瞬间,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
晓镜找了一支笔,马克笔,夜芸是喜欢画画的人,然后走到门外,在墙上写了点什么。
夜芸从洗手间出来,
晓镜回到座位,
直播间人还不多,
晓镜用马克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巴菲特’以随时提醒自己对打榜大哥的注意。
“喵喵,你能出去看一下吗?”
当直播的时候,这是晓镜对夜芸的别称,假装屋内有猫。
“喵?”
“你出去嘛,在门口,记得把门关起来。”
“喵喵。”
夜芸很好奇。
她走出去,关门。
“看到了吗?”
晓镜问,然后左手按住头痛,右手离镜子只有三十公分。
夜芸在门外打开了手机,其实已经发现了,然后独自笑起来。
“喵喵,看到了么?”
晓镜,快,快把手伸进去。
怎么回事?
到了这个时刻,还犹豫?
还是闪躲?
不,
是晓镜已经打开了老鹰在健身房留给自己的礼物。
斑鳍蓑鲉的盒子放到了一旁,左手里面是一张照片,只有这张照片。
那是自己,在游乐场偶遇老鹰的时候,抬头看天的样子,应该是她偷拍的。
背面有一行字:
某一天,在那个地方,会有人走过来,告诉你,这不是什么平行宇宙,这是我们的世界。
“喵?”
晓镜看完,朝外面支了一声。
“喵!喵!”
夜芸终于回应,并在外面捂住嘴巴笑起来。
墙上写着:
夜芸,我们两个要在这里……
门上接着:
住一个月啦!
夜芸一直对着‘我们’两个字看。
喵……
当‘喵’字结束的时候,那是夜芸正准备打开门的可能。
晓镜看着手机,又闭上眼,把右手伸过去。
十公分……
五公分……
对了,
晓镜想起来,当自己在‘荒芜之地’的时候,头是没有一点疼痛的。
难道……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