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整个康法士都堡在众人面前展开时,他们顿时忘记了他们来到此处的目的,即便是已经第二次来到这里的伦德和莫莱,也无法抵挡如此浩荡的冲击。除此之外,他们又如何有机会俯瞰这座世界之都?
他们身处的是启沐的位置,见证这个世界匍匐在受膏者的脚下,救世之光从巨大穹顶的圣杯之符普照世界。他们是僭越者,正在企图登上神的位置,于是浩荡的神性震撼着他们的心灵,将他们的信心撕成了碎片。
“真没想到会这么有压迫感。”
表弟兰厄托感慨道,他并不信神,但仍然被景色和氛围所震撼,一个现代人前往古城的遗迹就已经足以感受到古代世界特有的神秘和辉煌,更何况他此时站在新世界的巅峰,整座都城都映入眼帘——这是正在运转着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帝国风貌,而不是填充着拍照游客和宰人商铺的现代景区。康法士都堡就是这伟大帝国的心脏,正在不断地搏动,来自各地的血液汇聚于此,又从此处奔涌而出。
殷珞的感受也是一样,同时她因为有过受到神性庇护的经历——至少她暂时认为如此——而更加对眼前的场景充满敬畏。当然,殷珞还没有落到被迷信冲昏头脑的程度,尽管她相信神在新世界极有可能存在,但依然能够从外部角度思考宗教。于是她推测目前体验到的震撼除了神性本身的力量之外,更多的依赖于这片场景的设计。
“建筑师能让我们所有人望而却步。”殷珞说。
“太强了!”表弟附和道。
“我和伦德上次带着菲黛琴来的时候就在这里站了很长一会儿,大家都不敢向前迈出那一步。不知道建筑师是不是有意不想让人登上屋顶。”莫莱纳格修说。
“也不一定。大教堂的核心就是穹顶,我们在康法士都圆形广场都能感受到穹顶的美,何况此处。”殷珞冷静地说,“我们到了美最集中的地方。”
“你说有没有可能,当时那位主教登上这里时也和我们一样犹犹豫豫。”表弟兰厄托又开始发散他的联想,“他那么虔诚,就更会受到震撼,甚至应该不敢继续向前走才对。”
伦德转头看了看他,眉心绞了起来。
“你说的……很有可能。”
“也不一定,”莫莱反驳道,“也许主教大人喜欢沐浴在神圣的震撼中呢,你们觉得他由于敬畏而不敢前进,可我觉得他也有可能更加被大穹顶吸引住了,更忍不住要继续向上。炙冕的教皇总是宣称他们从圣伊西手里继承了天国的钥匙,可我看康法士都堡圣菲黛琴大教堂更像是通向天国的阶梯。主教大人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你把主教大人想得太简单了,莫莱。”伦德很显然不认同好友对主教的看法,“你对虔诚这个词有一个刻板的印象,但虔诚也分很多种类。主教大人是个很理性很克制的人,他是每天要公正办事的高阶神职人员,头脑清醒,不会受到诱惑——即使是神圣的诱惑。自行登上天国对他而言是不可能产生的想法,他可没忘记变乱塔(《神典:旧罚》)。他不是古代异教那些神神叨叨手舞足蹈的祭司,也不是极端迷信钻研各种歪门邪道的疯子。”
“我以为教士都是那样呢。”表弟小声对殷珞耳语。
“那是你游戏玩多了。大多数教士也是正常人,教会也反感神神叨叨。”殷珞小声嘲讽道。
“我听说那些传教士就神神叨叨的。”莫莱非要反驳一下。
“因为他们要面对的是异教蛮族,总不能像我们开会讨论那样给蛮族传教。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是正常人。总之我不认为主教大人会像饿坏的孩子一样冲上去,他更可能和我们一样犹豫,但最后还是走上去了。”
“我赞同。”殷珞表示道。
“嘿,伊莱欧琳!”
“所以我们也得克服这种震撼。来吧,朋友们。”
伦德领头迈出了第一步,毕竟这是第二次了,迈出这一步显得还算轻松。莫莱、表弟和殷珞紧随而上。此时他们正处在建筑南侧的突出部上,这里的高度距离穹顶的平面基座还差着一级,距离穹顶上的圣杯之符就更远了。他们先走了大约十米,而后再登上一道阶梯,来到真正的屋顶之上。他们的正脚下就是教堂的大殿。
严格来说这里也算不上平面,还是有一定坡度的,毕竟建筑师要考虑到雨水。踩在倾斜的琉璃瓦上一点都不稳当,尤其是对于身材肥胖的表弟而言——这个世界居然奇妙地让他穿越成一个和旧世界的他一样肥胖的人。他们轻轻扶着大穹顶的环绕天窗,沿着这个完美的圆周,转到教堂的东侧,也就是正面,次级穹顶刚好在他们前方的下面。
时间进入正午,太阳终于摆脱那块将它稍稍遮挡住的云朵,将更多的光明和热量洒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