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莱纳格修从宝石湾的码头回到酒神浴场，进入之前菲黛琴提供给他们的那个进行秘密会谈的房间。他敲了敲门，等了一小段时间之后伦德才为他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慢？喂，你们两个，没有干什么别的事吧？”

“我们陷入了激烈的讨争论。”伦德摇着头说，“殷珞认为我们还需要再对屋顶进行调查，找出我们之前没有发现的线索。”

“这很合理嘛，怎么就争论起来了？”

“你绝对想不到，她居然会提到魔法——那些坊间流传的糊弄小孩子的东西！我说我们不能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和时间，但她仍然坚持。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如此聪明的女士会相信那种东西……”

“魔法，你怎么会想到魔法？”莫莱的嘴角似乎在憋着笑。

“这到底有什么奇怪？既然主教大人的坠落如此离奇，那我们就不得不考虑法术的可能性。”殷珞的心里难得有些发火，她不明白这两个家伙为什么会表现出不屑和嘲笑。难道在一个古代世界人们反倒不相信魔法了？这完全不同于她提出这一假设之前的预期。

“伊莱欧琳，就算你忘了家庭教师说过那些哄孩子睡觉的故事都是假的，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也该成熟起来了。你本来看起来很成熟来着。”莫莱说。

“就因为最近的事情，才让我相信魔法的存在。”

“什么事情？”

“法拉尼修大人为什么突然对我放下戒心？”

“我不知道。”

“因为这个。”殷珞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圣杯之符。

“这和魔法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傻瓜么？是神，是启沐的作用。”

“也许是。看来神主也希望我们能查出真相，也许这算得上神的庇护。对嘛，神的庇护促使你能在波涛汹涌的海上遇到我的叔叔。但这可不是魔法。”

“难道这不算魔法么？”

殷珞陷入了沉思。所谓神迹难道不是魔法的一种？神使用了魔法嘛，很好理解。但莫莱却很认真地将二者区分开来。

“难道神迹不是因为神使用了法术么？”她只能提出自己的疑问。

之间伦德和莫莱同时皱紧了眉头，仿佛他们刚刚听到的是什么难听的噪音。

“赶快向神主道歉，跪下祈祷。”伦德严肃又焦急地命令道，这一刻他俨然一个真正的教士。

“什么？”

“你怎么会认为神的力量会是法术！”平时看起来十分随意的莫莱也流露出相当不快的神情，“难道你忘了能让凡事都能成的只有圣灵吗？‘不要怕，只要信，因为在信的人，凡事都能成。’一切的奇迹都是神迹，而不是什么野路子法术，那些野路子法术本来也不存在。只有圣灵直接降下，或者真正的圣徒才能产生奇迹。你该不会以为埃西路水淹追兵是用了什么魔法吧？埃西路执神的杖，以杖击地，海水上涌，救了彼泣各人。埃西路借着神的大能才造就奇迹，而不是什么魔法！”

莫莱所讲的大概是《神典：旧罚》里的某个故事，具体细节殷珞记不清了。但她明白了莫莱的意思。

殷珞犯了一个语言上的大错误，也就是在知道一个词的现代释义的情况下，把这个词用在古代一个看上去相似的事物上，于是出现了误解。

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唯物世界的现代人，殷珞对魔法的理解是一种可以使用的神秘超能力，例如让一样东西飞起来，让自己变换模样，它没有感**彩；对于古人而言，魔法通常代表那些神秘、可怕、邪恶的力量，总是由那些丑陋的巫婆、吸血鬼和怪物使用。“魔法”本身是一个翻译自欧洲的外来词汇，它的关键在于“魔”，而不是“法”。

因此殷珞把这样一个极为不好的东西安在神的头上，对信徒们而言显然是一种无耻地渎神行径。殷珞还是不自觉地保持着唯物现代人的思维，把神理解成一种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超凡物种，而忽视了唯心的古代世界所重视的神圣性。

真正可怕的是殷珞之前确确实实体验过神的存在，于是那一瞬间她的心中也充满了恐惧——除非遇到看得见的致命危险，从前的殷珞从未产生过这种恐惧。“难道这就是宗教世界的压迫感么？我竟然能如此真切地体验到它，在此之前谁能料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