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但他明明说过他只是设定了宗教，并没有承认各个宗教中的神真正存在，就和旧世界一样。殷珞清楚地记得他们聊过的这个话题，刘晓烨在探讨中展示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创作思路。

“你知道我之前玩过不少游戏，比如说《上古卷轴》和《神界原罪》，他们都有神的设定。”刘晓烨边说边在从他的书包里翻找出一大堆手写的设定材料，各种颜色的字充斥其中，“可最后我还是决定不采用那种设定。”

“那样会不会限制你在故事中加入奇幻元素？”殷珞问道。

“我不打算用奇幻元素。因为一旦加入了魔法的设定，你就难以跳出那些基本已经成型的套路，而且没有神也一样可以写魔法，《魔兽世界》里面不就没有神？”

“我记得那个故事里也有神，比如月神艾露尼。唔，我明白了，那些神实际上更像另外一个超凡物种，和宗教中的神完全两回事。”

“是啊，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我发觉这些作品，无论是游戏还是小说，都或多或少地存在宗教争端和信仰争端的情节，双方信奉不同的神，两种神并且都存在——那些外国作者保存在基因里的记忆就是这样，无数的宗教战争。但正是因为现实中没有神的存在，所以才能在同一个世界的同一个时间存在两种以上的不同宗教。”

“否则全世界人都该获得同样的宗教启发才对。”殷珞思考道。

“且不说犹太教和基督教这种信仰同样的唯一神，只因为教义的细节和观点上的区别而分裂开的宗教（简单来说，耶稣只是一个犹太教改革者，在接下来的百年内才被真正神化，衍生出基督教）。就单把毫无关系的印度教和基督教拿来对比，假设世界上有真正的神，那么这个或这群神对人们的启发绝不该有如此大的差异。”

“所以文艺作品才会把神也分门别类，互相争斗。”

“但如果同一个世界存在不同立场相互争斗的神，就说明无论他们之中的哪个都无法做到全知全能，否则他早就会消灭那些对手。这样说来，他们压根就不能定义为神，因为在任何现实宗教对神的定义中，神都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存在。因此那些作品中所谓的神不过是一群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超凡生物，他们大概势均力敌，或者至少维持着一种平衡。他们在宗教定义中的神面前可能连个臭虫都算不上。于是这又回到了《魔兽世界》的设定上。”

“想要让信徒认为你全知全能，那么你最好真就全知全能，否则就干脆不要存在，人类会自行创造出一个全知全能的形象作为信仰和寄托。”

“你总结得太好了，殷珞。”刘晓烨笑道，“所以在我看来，有一群敌对神的世界观仍然是无神的世界观，它没法描绘出现实世界宗教的那种复杂性，它和现实世界的差别在于存在魔法力量和超凡生物。一旦你要设定一个真正有宗教意义上真神的世界观，那么就只能允许它这一个势力存在，同时这个世界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对其产生虔诚的信仰。”

“但你要描绘的是一个存在信仰争端的世界，所以不能允许这种真神的存在。”殷珞一语中的。

“在我的新世界，宗教和现实中一样诞生自人们的幸福、痛苦、愿望、道德、思辨和探索，是人们正在不断丰富着的对世界的一种理解方式。所以那些人物对世界的介绍不应该被简单地理解为设定，那可能只是他自己的想象而已。”

……

可现在出了岔子。

类似于神的东西出现了，而且非常符合殷珞对这一事物的印象。

法拉尼修所谓的直觉，会不会就是神在发挥作用？殷珞的幻觉和法拉尼修的直觉几乎同时发生了，这究竟算不算神在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据？如果启沐教的神存在，那么其他宗教的神存不存在？如果他们存在，那么他们还称得上神么？

当然，刘晓烨的理论也许本身就是错误的，他胡说八道地解释了一堆没有什么意义的东西。

可问题就在这里——这个世界原本就诞生于刘晓烨的一个最初的构想，经历了他的不断改进和丰富，一部分被他用五颜六色的笔写在那一大叠纸上，一部分还藏在他的脑子里。无论他的构想有多么不合理，这构想也会生成在这个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