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窃璧 照破山河

乔郁道:“本相让他去跟踪个人。”

元簪笔抽过被给他盖好,“这样的小事,仿佛不需要寒潭亲自去。”

乔郁用手撑着额头,过了会才梦然醒悟地说:“哎呀,本相还告诉他,如果看见有人要杀本相,如是放火啊之类的,不要阻止,务必跟上他,看看是谁指使。可惜他回来的时候有点晚了,那人和本相他只能管一个,本相想,你大约也要回来了,就让他直接去抓人了。”他笑眯眯的,“本相还是很料事如神的。”

元簪笔的眼睛里清澈地倒映着乔郁的影子。

乔郁虽然很想亲一亲他,但此刻显然不是好时机,他能控制得住自己不动,却控制不了其他身体反应。

元簪笔略带怒气的眼神真是……乔郁伸手,差点就抚上他的眉眼。

你看,生气了。

他在心中笑。

元簪笔不愿意在他面前显露更多情绪,这下一定要离开了。

果不其然,元簪笔忍了半晌,终于在对上乔郁得意洋洋的脸之后忍无可忍,拂袖就走。

乔郁道:“门关好。”

门关上了。

乔郁仍微笑着,再确定了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远之后笑意才收敛。

他掀开被子,将已经扯得差不多的布料彻底从腿上扯了下去。

在他的大腿上,有一点血红色痕迹,像是针孔。

乔郁按了按长久不动,差点动弹不得的腿,手指压上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他从一个小瓷瓶中倒出

了根针。

银针在灯下寒光闪闪,若有人愿意看看,一定会发现这根针其实是中空的,内里含着药粉。

乔郁叹了口气,针在针尖转了几圈,猛地朝针孔刺去。

他疼得面无人色,汗如雨下,颤了半天放吐出一口气。

他感受到自己双腿在缓缓地发麻,变重,不多时就毫无感觉了。

乔郁若有所思。

要不是今日情况紧急,他也不至于拔针,想自己逃出去。

见到元簪笔破烟而入时他更是惊愕,连针一时之间都忘记插进去了,这才让元簪笔看出了不同。

他幽幽叹息,决意一定要将放火的人碎尸万段,倒不是因为他差点死在火中,而是他找理由时又引得元簪笔生气。

他的话大半是真,小半是假,他确实让寒潭跟随,但可绝算不出元簪笔何时回来。

不过他要是说出来,元簪笔的反应就未可知了。

他只需要对方生气,但并不需要无可控制的盛怒。

乔郁敲了敲已经没有知觉的膝盖,叹息道:“只是天妒红颜。”他将被子盖好,“寒潭,人找到了吗?”

寒潭出现在房中,道:“属下无能,并没有问出主谋。纵火人原本就是刺客,因有人雇佣才混入府中多日,说他也不知晓主谋何人,只知道他每次传话都是个纤细的少年人。”

“少年?”乔郁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许栀,“不是少女?”

寒潭道:“不是,对方说那人虽脸遮得严严实实,但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都是少年人,他许诺黄金百两,粮食千担,还有宁州的百亩土地,又赠予了一斛明珠,这才令刺客铤而走险,来刺史府放火。”

乔郁点头,“这时候能拿出这些东西的人可不多。”

寒潭道:“是。”

“但是世家都拿的出来,”乔郁苦恼道:“本相得罪的世家子弟太多太多,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到哪个最有嫌疑。罢了,就这样吧。尹雨如何?”

寒潭道:“确实是普通教书先生。”

乔郁靠在床头,道:“普通与否日后才知,你先下去。”

“是。”

乔郁想了想,又道:“刺客的尸首你可保留着?”

“只剩人头。”

乔郁道:“你把人头送给元大人,告诉他刺

客已经伏诛,叫他不要生气了。”

寒潭犹豫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说。”乔郁阖目,也不看他。

“元大人会因此不生气吗?”任谁半夜看见个人头都不会高兴吧!

乔郁沉思,道:“那你再告诉他一句话,下次他再想摸本相的腿,本相绝不多言,任他随意。”

寒潭:“……是。”

他有预感,元簪笔一定会更生气!

……

元簪笔刚脱下甲胄,便听寒潭在外面道:“元大人,乔相命我给您送一样东西。”

如果是乔郁亲自来的,或许元簪笔就让他快滚了,不过来得是寒潭,他实在没有难为的人的习惯,批了件外袍,过去开门。

寒潭手中拎着一个散发着腥味,仿佛装着什么圆滚滚东西的袋子,见元簪笔过来,立刻将东西递给他。元簪笔沉默片刻,“这是何物?”

寒潭道:“是刺客人头。”

元簪笔一时无言以对,只听寒潭将乔郁的话尽数复述了来,“乔相说,这是刺客人头,送给元大人,请大人不要那么生气了。”

元簪笔面无表情地看着寒潭。

寒潭道:“乔相还说……”

元簪笔道:“我能劳烦寒先生一件事吗?”他怕自己再听下去真的会气死。

寒潭道:“大人请说。”

“帮我将乔相的赠礼处理掉。”元簪笔道:“多谢寒先生。”

寒潭颔首:“大人客气。”

元簪笔关上门。

寒潭想,元簪笔果然更生气了。

他想起乔郁还有一句话,于是隔着门对元簪笔道:“乔相还说,以后无论元大人想如何摸他的腿,他绝不反抗。”他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元簪笔正要喝口凉茶平复心绪,闻言差点没拿住茶杯。

“替我谢谢乔相。”元簪笔冷漠道。

……

次日,乔郁见到迈出房的元簪笔,十分热情地打招呼,“元大人。”

元簪笔颔首道;“乔相。”

他们二人少有这样疏远的时候,还不如刚到中州时。

乔郁笑呵呵地抓元簪笔的袖子,道:“真生气了?”

元簪笔拿开他的手,“不敢。”

乔郁顺势抓住他的手,低声道:“元大人可不要忘了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本相都没生气,元

大人生什么气?”

元簪笔道:“你的伤如何?”

乔郁得他关心,美滋滋地回答:“若是元大人能再温柔体贴一些,本相会非常好。”

元簪笔晃了晃他的手,没晃下来,只好任由他拽到书房。

乔郁道:“先前本相命人发出公文,凡在叛军治下,能回来者,皆赠粮食十担,只要青州本相治内,皆有效,近几日统计,回来有两万人之多。”

元簪笔颔首。

“四野平静,通道业已打开,”乔郁叹了口气,抱怨道:“整日困在刺史府中,真想早回中州。”

他并非整日都在刺史府中,大多时候乔郁都在去往各地的路上,他需知具体情况,才能施策,邵陵已是大好,有几处真成了人间地狱一般,饶是乔郁也第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后冷笑一声。

好在后来粮食逐步运达,又有干吏治理,城镇方有生机。

说到底,作乱的匪徒除了少数浑水摸鱼,真有想要占山为王者,都是只想活下去的普通百姓,衣食有所依,且见大军威慑,回到原籍者极多。

刺史府又颁布法令招工打造甲胄,修补城墙,工钱一律日结,是拿铜钱,还是换粮食都随意,几城中都有生机勃勃之态。

元簪笔一指沙盘上叛军治下的四城。

乔郁趴在旁边,漫不经心道:“这是元大人的事情。”

元簪笔坐在他身边,道:“先前所杀匪徒武器精良,不像普通山匪。”

乔郁道:“说不定哪位大人想要割据一方呢,不过这也不是咱们要操心的事情。”他无趣地在沙盘上写写画画,眼中却流露出些微妙笑意。

“陛下虽然不在意粮食能否运到青州,但他一定很在意叛军有没有武器。”元簪笔道:“我看过了,刀剑所用铸铁皆是宁州铁,弓箭木料亦是,普通世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些东西运来青州,平时家中更不可能藏这么多武器。能在此时将武器运来的,连方氏元氏都做不到,遑论其他。”

乔郁笑道:“邵陵元氏做不到,大人家的元氏未必做不到。”

元簪笔居然点头,却道:“但朝廷不稳与我族并无任何益处。”

也是,元雅奠定世家格局。

之后元氏与皇族也有通婚,现在的太皇太后身上就有元氏血脉。

元氏在朝为官者不多,但早就贵重至极,与皇族同气连枝,不可能谋反。

除非皇帝做了动摇世族根基的事情。

“知道大人出身尊贵了。”乔郁道。

他看似随意,实际上将元簪笔说的话听了进去。

连在青州一手遮天的世族都不行,还有谁能做到?

能做到的人必然位高权重,这样的人必然深受皇恩,为什么想要谋反?

乔郁一笑。

他也深受皇帝器重,被誉为自元簪缨之后的第一人,不还是早有异心吗?

乔郁道:“接下来大人怎么做。”

元簪笔看着沙盘,道:“我想在叛军城中散布些流言。”

乔郁见他一本正经,神色纯良,眸光清澈如山泉春水,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几日,我还要将粮食押往前线。”元簪笔在距离叛军治下最近的城池中点了点,“此处一直不稳,我想将大军驻扎在此,以此为后方,向前推进。”

乔郁点头,“大人所说军事,我一概不通,一切都听凭大人决断。”

乔郁怎么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