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章 以后命是你的

吴二白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拖鞋的格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发现说不过,只好叹了口气。

转身朝抬担架的几个人挥挥手:“把人抬正院去,动作轻点。”

回头看了一眼长乐,见她还挡在门口,又软了几分语气,“侄媳妇,这次是我对不住。等他醒了你告诉他,我欠他一顿酒。东西我带走了,功成身退。”说完快步朝大门走去,灰色褂子在夜色里晃了几下就消失在了影壁后面。

引擎声重新响起,车队远去,齐王府门前的青石板路又恢复了安静。

长乐等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跑回正院。

冯管家已经把府里备着的伤药和绷带全部搬到了正院,还让人烧了热水。

黑瞎子被平放在床上,血很快就浸透了床单,把浅色的羊绒毯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但呼吸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可能是躺平之后气道更通畅了。

管家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浑身是血的主子,手抖得连药箱的搭扣都打不开。

他刚才看到夫人从担架上抬起脸时额头上沾了一大片爷的血,就觉得心脏不太好。

长乐从他手里接过药箱,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来,你们先出去。”

管家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多言,默默退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长乐挽起袖子,把毛巾浸在温水里拧至半干,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骗了她十五天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她从他的脸开始,把血污一层一层地擦掉。

额头上的泥、眉毛上的灰、颧骨上那道还在泛红的伤口。然后开始剪他身上的绷带。

她仔细地用酒精棉擦拭伤口边缘,然后敷上止血的药粉,用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重新给他缠好。

在她轻轻地为他换药时,他眉头又皱了一下,在昏迷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

长乐停下动作,抬头看他,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醒,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她把沾满血的纱布和绷带放到一旁,重新换了一盆热水,开始擦他的胳膊。

他的右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划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她用药膏一点一点地涂在伤口上,边涂边想这条胳膊穿过她的后颈把她按在他怀里多少次,边想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她自己都没发觉。

她把他的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净,指甲缝里的泥沙用棉签一点一点挑出来。

擦到左手的时候发现他无名指的指甲从中间裂开,裂缝里嵌着干涸的血块。

她捧着他的左手,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只手轻轻贴在脸上,他的手指冰凉。

“你还跟我说最后一次。”

她对着昏迷中的他轻声开口,“你这种人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实话,你跟吴二白说最后一次,你觉得我信吗?”

“你回头还得欠谁的人情,还得去给谁卖命,还得浑身是血地被人抬回或者抬不回来。”

她把他裂开的指甲裹在纱布里,动作放得很轻,声音却在发抖,“你答应过我不再下墓,你答应过的。”

她给他盖好被子,把他露在外面的手也轻轻塞回去,然后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的脸。

他的颧骨上那道伤口泛着淡淡的红,眉头在昏迷中微微蹙着,嘴唇干裂发白,但呼吸终于均匀了。

“好好睡。”长乐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到外间,冯管家正站在门口等。

“让厨房熬一锅浓浓的骨头汤,小火煨着。他醒了得喝,再让钱婶熬粥,备着他胃缓过来之后吃。对了,明天早上让老周早点去市场买条活鱼,鲈鱼最好,没有就黑鱼。他喜欢吃清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