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子从膝盖以下全是泥浆和血的混合物,、赤裸的脚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布条上渗出的血把脚踝染得通红。
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土,颧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嘴角也裂了,干涸的血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灰土,一动不动。
长乐站在影壁前面,看着担架上的这个人,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让开。”吴二白对挡在门口的长乐说,语气还算平和,但脚步没停。
“他失血过多,需要马上处理。”
长乐没有让。
她扑上去,整个人扑在担架上,双手抱住黑瞎子的头,额头贴上他满是血污的额头。
她的白色袖口瞬间被血染红了,但她完全顾不上。
他还有体温。
“黑瞎子。”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担架被迫停下来了,四个壮汉尴尬地看向吴二白。
“黑瞎子,你睁眼看看我。我让你睁眼。”
她的拇指擦过他没有受伤的那边颧骨,声音开始发抖,“你说几天就回来,十五天不算几天。你骗我。你给我醒过来解释。”
黑瞎子没有反应。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保持着一种戒备的姿态,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吴二白在旁边站了片刻,清清淡淡地开口:“侄媳妇,你男人暂时死不了,只是累得虚脱了,让他躺下吧。”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光,但目光冷了下来。
她站起来挡在担架前面,个子比吴二白矮了大半个头,但她昂着下巴看他的气势一点都不输。
她穿着淡青色的旗袍,袖口上全是黑瞎子的血,没戴任何首饰,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束在脑后,但这份素净配上她站立如松的姿态,反而生出一种毫不退让的贵气和威严。
“吴二爷,”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口口声声说‘你男人死不了’。他不是你男人,你当然不心疼。”
“你把他完整的带走过,现在把人弄成这样还给我。”
“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你管这叫‘皮外伤’?你管这叫‘累得虚脱’?”
她往前一步。
“他欠你的那条命,十二年前你救的,十五天前他也该还清了。”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抬手指向大门,指尖稳稳地对着门外,她的手腕上那只银镯子撞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带着你的人,从我家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