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

随着姬空凡话音的落下，四根巨柱之上，果然开始有着一道道庞大的虚影，如同烟幕一般，升腾而起。

那是鼎的轮廓，缓缓浮现。

姜云站在太初山巅，仰头望着那四根如同擎天之柱般，分列于四方的巨柱，望着那片正在将整方天地一点一点纳入的混沌之光。

到此为止，他终于明白姬空凡到底在做什么了！

无相应该是通过寄生，或者是其他某种特殊的方式，成为了这方天地。

姬空凡要收无相，就是要将整方天地连同其内所有生灵，连同他胸口那块碎片，一并纳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而要想做到这一点，姬空凡选择将自己炼制成一尊鼎！

不是以力量催动鼎，不是以意志驾驭鼎，而是以自身的全部存在，化为一尊鼎。

之所以为什么姬空凡会选择鼎这种器，自然是因为，他和姜云等人都是来自于赤鼎，来自于一尊鼎中。

现在，他便以和九黎用过的同样的方式，将他自己炼成一尊鼎，从而去容纳天地和众生。

从鼎中来，回鼎中去！

有始有终！

而这种做法一旦成功，固然是护住了众生。

但姬空凡自己，却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姜云很想冲上去阻止姬空凡。

但可惜，他不能。

因为造化之火正在炼化的是无相，是这方天地本身。

因为无数生灵的性命此刻都系于姬空凡一人之身。

姜云若贸然出手，只会打乱姬空凡的节奏，甚至可能让无相找到脱身之机。

因此，姜云只能站在这里，只能攥紧拳头，任由指甲嵌入掌心，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护住了这方天地无数次的背影，在混沌之光中一点一点地消散，一点一点地融入那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巨鼎之中。

而此刻，这方天地内的每一个生灵，都感受到了这场炼化所带来的截然不同的震颤。

最开始，无相收缩天地，使得天地如同呼吸之时，他们感觉像是有着一根线缠绕在他们的身上，要将他们拽出这方天地。

但当整方天地开始被一点一点地锻入那尊正在成型的鼎身之中时，那股向外拉扯的力量，忽然被一股向内的力量给取代了。

那力量不是撕裂，不是将他们剥离，不是任何形式的伤害——而是一种包裹，一种容纳。

新域，一颗星辰之上，有着一对母子正并肩而站，如同此刻天地之中亿亿万的生灵一样，观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是姬空凡的妻儿。

因果斩断之后，他们已不再记得姬空凡是谁。

但此刻，当造化之火灼烧到这颗星辰的边缘时——姬忘忽然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茫然却又安心的表情。

他拉了拉母亲的衣袖，轻声的道：“娘，我怎么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母亲没有回答，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滑下了一行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因果斩断之后，她已无法在记忆中找到那个人的痕迹。

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血脉记得，她的魂魄深处，始终有着一种被人以命相护的感觉。

如同此时此刻！

母子两人的身后，还有一群人静静站立。

他们是寂灭族人。

因果斩断之后，他们同样不再记得姬空凡是谁。

但当那尊鼎的第三足显露出来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便不由得微微一震。

寂灭族人的血脉中，流淌着对寂灭之力的天然亲近。

而那尊鼎的第三足中所蕴含的寂灭之力，正与他们的血脉产生着最古老的共鸣。

他们甚至无需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从鼎身中传递而来的，沉稳如山的保护意志。

“他要把我们都装进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