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仙镇有句老话,满月楼的酒,观音山的松,九天仙女也比不上的玉芙蓉。
那玉芙蓉的糕点美得不似凡间之物,晶莹剔透八面玲珑,当然价钱也贵得让人咋舌头,大概我做五年的工能吃上那么一块,就连苏老掌柜的也就只尝过一次而已。我懒得和苏小掌柜的争辩,我甚至还奉承他有眼光,劝他赶紧将小梦姑娘娶回家省得她整日在街上乱逛身子扭得像一团麻花。
梅雨
我早知道小梦姑娘那样不安分的女人容易惹出事端。
小梦姑娘失踪的第二天已经传得满城风雨,有的说她跟镇东头玉器店的光棍私奔了,有的说她被过路的大盗掳了去做压寨夫人,还有的说她早就被害死了尸体可能就埋在镇里的某个角落。小梦姑娘的娘刘婶吓得痴痴傻傻的,像一捆发疯的抹布一样跑到满月楼,扯住一个客倌的衣裳就问,是不是你把我们家小梦藏起来了?
其他的客倌只是像躲瘟疫一样的躲着这个半疯的婆娘,只有一个人非但没有躲,反而一把拉住刘婶的手腕。我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功夫,虽然也只是三脚猫,但是替人打通七经八脉的招势我还是记得。刘婶只不过一时疾火攻心,替她打通经脉就不至于真的疯掉。那个男人戴着大大的斗笠,黑纱下的脸若隐若现,我故意去添了几次的酒,他都一声不吭闷得像块石头。
第2节:第一章月满星稀人去楼空孤枕眠
我本以为小梦姑娘是自作孽,可是不过几天的工夫,整个镇子上的中年婆娘都疯了似的满街乱窜,她们的女儿都在一夜之间不知所踪。镇子上的捕快忙得焦头烂额依然没有一点头绪,整个镇子人心惶惶,连晌午也没心思在家歇息都聚到了满月楼来喝酒。
那个戴黑纱的男人每日都来喝酒,他不是本镇的人,却在这个镇上似乎停留了许久。但话又说回来,镇子上最近来了很多陌生的人,酒楼的生意也好了很多,苏小掌柜离他买大屋子的梦想越来越近,我却离我的梦想越来越远,我现在只想尝一口玉芙蓉的糕点,并且要为这个梦想奋斗终生。
梅子黄时雨。
我惆怅的望着门外扯不断的雨,心想如果以这个人口失踪的速度发展,大概全镇上未婚待嫁的姑娘都要丢光了。到时候苏小掌柜买了大屋子要将谁装进去呢?
“小二哥,来壶上好的十里香。”
客倌招呼了几声才将我的魂扯回来,我急忙热情的迎过去,那公子手持羽扇一双桃花眼眨啊眨的,自以为是万人迷。虽然讨厌他同我一样的玉树临风,我还是恭敬的给他斟酒,客倌是外乡人吧。
不错,在下路过贵宝地,一定要品这满月楼的酒,看观音山千奇百怪的松,还有尝尝那比美人还消魂的玉芙蓉。
那公子哥说着便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子,那女子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多少次我蹲在玉芙蓉的门口闻着这股香气吞口水。想必这公子必定是个腰缠万贯的主儿,否则也吃不起那玉芙蓉的糕点。他肯定被我流口水的样子恶心到了,或者他可怜穷人的生活决定大发慈悲。
“小二哥,你也尝一块吧。”
我从来没有想到天上掉的馅饼会砸到我的头上,理智和情感交战了半天,我突然想到如果梦想那么容易就实现的话,我的下半辈子要怎样纠结的活?
“小的不敢。”我急忙又斟上酒,手却被那公子哥一把握住,嘴里叨念着:“以妾红酥手,赠君黄藤酒。”我的手一抖,酒全洒在了桌子上。大概这位哥哥吃了玉芙蓉的糕点后想美女想疯了,我决定不跟他计较,若我触怒了他,这小子一生气在隔壁开个月满楼,那我就真的要去讨饭了。
“客倌,您醉了。”我咬牙切齿的陪笑说。
“在下唐双修,敢问小二哥怎么称呼?”
“客倌,小的是个跑堂的,贱人一个贱命一条,名字随便叫就好。”
夜色
苏小掌柜最近常常让我守到很晚才打烊,因为有两个出手阔绰的客人都喝酒喝到很晚。一个是那个神秘的黑色面纱,一个是那个风流轻佻的唐双修。两个人都投宿在对面的龙凤客栈,可是隐约觉得两个人的陌生之间有暗潮汹涌。
龙凤客栈喂马的小厮福祥无聊的时候来找我谈天,他说:“那两个人可怪了,说不认识吧,那个唐公子总是盯着那个戴面纱的公子不放。说认识吧,也不见他们讲过话。不过最怪的还是那个老和尚,整日打听那些失踪女子的情况。你说一个老和尚六根清净怎么对姑娘那么上心哪!”
我不知道那老和尚为什么对姑娘那么上心,我只知道临仙镇的太平日子到头了,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令我寝食难安。我经常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趴在窗前看月亮缺了又圆。离开桃源村的之前我并不知道月亮会有圆缺,也不知道月亮会离我那么远。我和狗子到了晚上就会去山坡上看月亮捉萤火虫,月亮那么大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那些萤火虫在月色中轻舞。
不过我不再提起桃源村,苏老板娘说,那只是我做的一个梦,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桃源村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我来自哪里。
我已经找不到了回桃源村的路。
我已经有六年没有去看娘亲的坟。
我不想念娘亲,我想起娘亲就会想到她逼我练武功并垂头叹气的样子。我也叹了口气正要关好窗子歇息,只看到对面客栈一扇窗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这个距离并不是很远,只隔了一条街,只见两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将一个昏迷的姑娘扶到桌边,并撕下她左边的袖子。他们好象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找一个标志。那两个人对看一眼摇了摇头,然后从桌边上的笼子里取了一只鸽子,并写了字条绑在鸽子的腿上。我想仔细看清楚那个趴在桌子上的姑娘是不是镇子上的姑娘,身子刚探出去就碰掉了支起窗子的竹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