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仙师他老人家是位医仙,精通医法,修行境界已达人仙地步,百余年前出家为僧,为登极乐之境,下山行医修行途中巧遇了我们:
那时应该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我出生在桃源山下的一个黑黢黢的山洞里,洞里便是我即将生产的阿娘,外面的狂风呼啸,我阿爹,在一团小小的篝火旁,将我带来人间,托在掌心,他跪在师傅面前请求他救我一命,师傅站在洞口,没有说话,外面的风雪把他的身姿,映的挺拔。他喃喃地不知是说了些什么,颤微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索灵的袋子,放出一具仙体,那仙体不是旁人就是我现在所依托的真身,因为仙身附体,我才能在仙界苟活。当时与我同时出生的还有一个胞弟,之后我们全家人便在山洞里安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生活至我两三岁的时候。
我依稀模糊的记得,那是一个夜里,爹爹套上他许久未用的马车,在桃源山的山路上连赶三天三夜的马车,出山,又赶了两天两夜的车程,带上我与弟弟,在一户普通的门户家门口停了下来,此时已是新年,寒冬的路上不见行人,门户的大门早早的开着迎接,从车窗往门内望去,可以望见温暖的火烛,听见低声嘈杂的人语,门口的小厮,麻利的招呼我们停稳马车,放下条凳,一个女仕上车帮我娘抱着弟弟,我阿娘抱着我,在父亲的搀扶下,走下车来。在大门口迎来一位恬静清秀的少妇人,她含着眼泪笑着来馋我的母亲,高兴的哽咽无声,只能见到泉涌的泪水像瀑布般安静的在烛火里闪烁。我母亲笑着,馋着她,一路走着也不知是何时进的客厅,热腾腾的年饭摆满团圆桌,等我们落座下来,大家开始接踵端起酒杯,宴席开始了。
我们饭罢,母亲带着我们还有少妇人的儿子,一起来到厅门前玩耍,我抓起弟弟那个白皙的小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地震般的哭喊声冲天而来,和我们一起玩耍的孩子,瞪大了双眼,好奇的看着。渐落的雪花,飘飘,洒洒,越下越大,屋内的人在笑,漆黑的夜里母亲的眼睛像星眸,空气的味道如春般甜,那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夜晚,院落里的梅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小孩子们在温暖香甜的梦香里入睡,第二天的清晨又是崭新的一天,太阳升起后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这个没有声音的院墙上。
没有人知道我们父母的去向,因为竹姑姑说他们去了孟婆的居所,之后师傅带着竹姑姑,收留了我们。因为仙界的仙禁,所以师傅只得带我一人回的仙村,而我阿弟则是去了山下的道观修行。
一晃三年过去了,在桃源村里我一直跟着竹姑姑生活在一起。竹姑姑是位仙修,年纪像我婆婆一般大,但并不会让人觉得老,她淳朴善良,对我一直都十分关照体贴。而我也一直乖乖地听着竹姑姑的话,希望能够成为一位像师傅一样治病救人的仙修。
6、《花火》2007年发表的古代小说
水阡墨的乱花飞过秋千去
第一章月满星稀人去楼空孤枕眠
满月
临仙镇。满月楼。
原本这个满月楼是不叫满月楼的,名曰听风阁,生意一直稀稀拉拉的。某日镇子上来了个手持拂尘的道人,那道人仙风道骨活像说书人口中的太上老君。他掐指一算说这名字不吉利,只听风来不见客,不如叫满月楼,月圆人圆皆大欢喜。
那苏掌柜本来不是一信邪的主儿,大概看那道人说得一板一眼的,于是将信将疑的将金字大招牌一挂,生意果真如那道人说的皆大欢喜。苏掌柜还以为遇见了神仙,再去寻那老神仙道谢已经是半月之后,那老神仙早已不知去向。如今苏掌柜已经变成了苏老掌柜,他的儿子苏小掌柜说起这个名字的典故还如他爹当年一样的啧啧称奇。
当然,一开始我也是有兴趣听这一老一小的瞎吹,可是时间长了也就厌倦了,说不定是那狡猾的老头看生意不好自己改了名字,然后编了个故事来骗路人。
这五月的梅雨天总是让人觉得犯困,尤其是到了晌午,空气又湿又闷,本镇的人都憋在家里,只有过路的人才到店里歇脚。苏老掌柜和苏小掌柜都窝在家里喝老板娘煮的排骨芋头汤,我记得那种汤是乳白色的,有一种淡淡的奶香。
我的娘亲曾经也喜欢煮这种汤,用细细的瓷小火慢慢的熬,乳白色的汤流过喉咙,娘亲说,你爹最喜欢这种汤了。
我问娘亲,我爹是谁?她把脸扭过去看窗外漫天的粉色桃花说,去练功吧。
那时候我只有七八岁,娘很少像狗子他娘那样将我抱在怀里亲我的脸,她总是说,去练功吧。桃源村早春的桃花是我记忆里唯一的颜色,我拿着剑在桃花林里胡乱的挥舞,娘亲见了只是皱着眉叹气。我不知道娘亲为什么总是逼我练功,所以娘亲死后,我就将那把笨重的剑埋在了屋外的桃树下,一个人走出了桃源村。我离开桃源村的时候,正是桃树结果的时候,我将桃核穿成串挂在脖子上,狗子在村头拉着我的袖子哭,月见,你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只是狗子本来就肥头大脸的,这样一哭活像我偷的李婶家的冬瓜。我只好安慰他,我要去闯荡江湖,将来干一番大事业赚很多的钱,把桃源村的石屋都镶上金边。只是我路过临仙镇的时候病得半死被苏老板娘收留,这一呆就是六年,或许我这辈子都注定不能给桃源村的石屋镶上金边。我留在满月楼当伙计,一个月只有二钱银子,这足够我去布庄裁件像样的衣裳了。
布庄就在镇子的最北头,隔壁的小梦姑娘每次裁了新衣裳后都会将她全部的胭脂都涂到脸颊上来酒楼晃上一晃。那苏小掌柜是个读书人没见什么世面,以为那猴子屁股一样的脸就是倾国倾城。其实我见过比那美过上万倍的姑娘,她们的眉眼精致得如玉芙蓉的糕点。苏小掌柜笑得牙齿上的白菜梆子都露出来了,你这穷小子大概是讨饭的时候饿得眼花了,这世上是没有女子能比上玉芙蓉的糕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