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去瑞士前一天,她赴了Kyle的约。很老套的约会路线,先去ChelseaPiers的室内溜冰场滑冰,然后在东村吃晚饭,最后开车到Broadway看Chicago。吴玥玩笑,这是昭和年代的人生。出来的时候,他们在路灯下抽烟。风很大,两个人凑得很近,烟头贴在一起被火苗点燃。指尖火星闪烁,吴玥抬头看到Kyle的米黄色线帽。
他其实是很多女生的满意对象。专一风趣,殷实的家境,高学历,和肉眼可见的brightfuture。若是和Kyle在一起,往后五十年都有迹可循。可她得到过更好的,于是对唾手可得“好”不屑一顾了。
Kyle开车送她回家,等红灯时腾出右手握住吴玥的手。吴玥没有拒绝,但这对她来说也不代表什么。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抽烟时头上暖黄色路灯洒下的,就是为漂泊在城市里的人们打造的廉价人造月光。不够完美,却也足以抵挡一会儿黑暗。
周四晚上飞机起飞。纽约到瑞士七个小时,时差六个小时,落地仍旧是漆黑一片。提前联系好的华人大叔在机场等候,手脚麻利地把两个小旅行箱扔进后备箱。一路疾驰,往胡桃给的地址而去。
过半个小时,车子停在湖区的富人区前。杨一帆拉着自己的箱子,看着眼前的大别墅和后院湖泊里的私人小游艇憋出一句:“你不是说你朋友家破产了吗?我明天就申请破产!”
里面的人似乎听到门外响动,灯从二楼一盏一盏亮起来,直到整个房子灯火通明,像是童话里冰雪之中的美好归宿。平整的草坪一看就是佣人精心修理过的,毕竟在瑞士,不好好打理花园,是会被邻居举报的。这家主人的审美不落俗,只在正中放了一个圆形泳池,底下垫的是鹅卵石,泳池旁立着一株培育多年的高大红枫,颇有日式庭院的风格。掌状复叶降落在皑皑白雪上,宛若猩红的血迹,让人无端想起killBill里最后一场决斗。唤起人心底蠢蠢欲动的暴力,也是与瑞士格格不入却令人停驻的美感。
胡桃从里面冲出来,睡裙外面罩了件皮草大衣。她扑进吴玥怀里,“Luna,我想死你了。”又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对杨一帆道:“YoumustbeAnita,Callmenaomiplease。”皖南出身的女孩现在讲一口略显做作的英音。杨一帆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点一点头。
胡桃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笑道:“我们进去吧,外面太冷了,瑞士就是这样。”
吴玥应一声,挽住胡桃的手臂。边走边问“冬天泳池里还放水吗?不怕积落叶?”“那是引进来的温泉水,是热的,没看到冒着热气呢吗,我房间里也有,晚上一起泡澡啊”。
杨一帆却停顿了一下,叙事者的敏锐直觉让她下意识抬头。二楼露台上,一个男孩正微笑着往下看,天寒地冻里呼出一口烟,脸上的笑意带点嘲讽。杨一帆收回目光,一把拎起箱子进了房间。
整个宅子的装修风格是那种上个世纪的繁华。一楼就是隔着落地窗的车库,一道长廊走进去可以看完保时捷的发展史,这样的张扬,上一次见识还是谢家凯的那位至交好友。沙发罩上金丝织就的枝蔓缠绕,华贵却又有些压抑。吴玥一眼瞥到客厅墙上挂着的画。蓝瓶白花,常玉的代表作。常玉的画这两年在香港的拍卖会上格外受欢迎,这样大小和品质的一幅,不以千万做单位是落入不到民宅里来的。
Bryan从楼下下来,同吴玥打招呼。拥住胡桃,亲吻她的同时左手伸进她的大衣口袋,摸出了一沓瑞郎现金。他又拉开距离,随意吻了一下胡桃的额头,“takecare。”这才披上薄外套转头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