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玥那时年纪小,自以为了解人情世故却不想在佛门又见到红尘俗世。听着方丈和谢家凯聊政治聊人情聊寺庙新建殿宇要花的钱,只觉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瞧着方丈的脸在茶水热气中逐渐虚幻,余下皱纹与笑容不断被放大。
她喝口茶,硬要开口:“我之前读圆觉经,读到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一切如来种种言说开示菩萨,亦复如是。可是怎么才能知道是因指见月,而非执指呢?”
小姑娘心里藏着乾坤,不问金刚经也不问地藏经。偏偏要挑一部被质疑过伪经的圆觉。
方丈淡淡地望向吴玥,在昏暗中却有如炬目光“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标指为明月故,岂唯亡指,亦复不识明之与暗。何以故?即以指体,为明月性;明暗二性,无所了故。”
谢家凯无意于佛说对话,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先是难言脸上愤慨现而又陷入沉默无边,一时饶有兴味的思考这两人对话。
“只可惜啊。如愚见指月,观指不观月;计着名字者,不见我真实。小施主这么小就读圆觉经啊”
“是”
“那我送你一句吧,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依此修行,如是乃能永离诸幻。”
吴玥莫名地心虚,在灯光明灭里低头去够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小和尚又送他们下山。更深露重,夜雾笼山,掩掉天上那眉弯月。吴玥走在最后,方才的对话在她的脑子里游荡,她朦朦胧胧中听懂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懂。夜里的风穿过树影,发出呜咽的声音,这寺庙开始早早为她哀悼。
吴玥想抬头看看月亮,瞧见云树遥隔。只得转过头死盯着谢家凯后背,山路两旁草木在她眼里疯长,遮天蔽日。无数的恶鬼从沸腾的海水中翻涌而上要将她吞没其中,她在佛门圣地心里生出恐慌,无端想哭。
谢家凯似乎感受到什么,停下来,并不回头,只向后伸手。
像是前生无数次和他走过这条山路一样,吴玥抓住了那只手,只感到手心之中一点微热。吴玥心想,这确确实实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们身后是佛陀低眉怒目瞧世间苦楚,眼前是山雾弥漫的盖住前路,只余一盏微灯指引,好像这条下山的路没有来路亦无尽头。
那一瞬间,吴玥在心里铺开画卷。整个平山古寺在画上一块块浮现,最后又淡去颜色。只留下手中灯,脚下路和谢家凯的背影。吴玥在心里给谢家凯修庙宇塑金身,至此金刚与菩萨在她心里淡去,能看见的,是谢家凯那双对万物众生不屑一顾的眼睛
她放慢脚步,只愿意将这条有限的路用一生去走完。
作者有话要说:吴玥和方丈的对话,吴玥用圆觉经提问,方丈用楞严经回答。别问我作何解释,我也跟吴玥一样少时读经,看不出经里意味。问就是吴玥装逼不成被打脸。第六章整章,我上飞机前开始写,脑子里铺出的画面很大,但等到十八个小时下飞机还是写不出来。最后磨磨蹭蹭成了三千字。笔力有限没法复刻脑子里画面。读者只当看着顽就好。
另外那碗鸡汤的做法,参照我年轻一点的时候在杭州龙井草堂吃过的一道炒菜,叫舍得,非常可以。今早看了下点击量,感谢在这本不知所云的言情小说里听我们逼逼叨叨的一百来个人。祝你们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