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见米米欢呼起来,淳淳的嘴角也微微一扬,露出腼腆的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白明言的心情是满足的,一家人终于可以整整齐齐地团聚了。
只是很快,淳淳的话就打破了此时的平静。
“爸爸,我们可以叫阿姨一起来放风筝吗?”淳淳问。
潘云霈拿着筷子的手顿住:“哪个阿姨?”
“蒋莹阿姨。”淳淳小声说,“我们在飞机场说好了,可以一起出来玩。”
潘云霈的眉心拧了拧:“我们一家四口出去玩,叫上她算什么事?”
“我想阿姨了。”淳淳的眸光一黯,笑容都变得不再灿烂。
对于淳淳而言,蒋莹是特殊的。
在蒲桃村的一年多,他动不动就要被孙长兴与孙老太打骂,如果不是蒋莹的照顾与保护,日子会更加难过。
他想不明白,明明一开始都说好了,为什么现在不能请阿姨一起来玩呢?
见潘云霈脸色不善,白明言说道:“蒋莹阿姨也是刚到家,可能很忙,没办法和我们一起玩。”
淳淳低下头。
看着弟弟难过的样子,米米说:“爸爸都没有给蒋莹阿姨打电话,怎么知道她没时间呢?”
孩子的声音天真无邪,却让潘云霈板起脸。
她沉声道:“不准叫她一起。要去公园,就一家四口去,如果非要叫她,我就不去了。”
淳淳仰着小脸,委屈地看着妈妈。
他的眼圈红红的,想哭,却又不敢哭。
见孩子露出这样的表情,白明言的心像是被刺痛。
他说道:“能不能好好对淳淳说话?”他怕吓到孩子,便又压低声音,对潘云霈好言好语道,“在回来的飞机上,淳淳说,在蒲桃村的时候,他不敢哭,因为只要他一哭,就会被打骂,所以才小心翼翼地忍着。现在孩子都已经回到家了,你还要让他忍着吗?”
潘云霈的心口堵着一口气,不悦地看向两个孩子。
淳淳可怜巴巴的,低着头,将小馒头放回碗中。
米米看起来要生动一些,只是她的生动,表现成了满满的怒气,像是要上前跟她干架一般,奶凶奶凶地盯着她看。
桌上的奶香馒头还剩下很多,刚榨的橙汁剩下一大半,而白明言也不动筷了。
潘云霈心中的怒气到达顶点。
这是她辛辛苦苦准备了好几个小时的早饭,现在他们竟为了一个外人给她脸色看。
“那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潘云霈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卧室。
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只等着丈夫与两个孩子过来哄自己,可没想到,十分钟后,她听见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潘云霈不敢置信,一下子就从卧室里跑出来。
他们果然已经走了。
她气得一把抓起还没吃完的馒头,用力地丢到垃圾桶里。
……
白明言带着孩子们出门,他们在公园外的小卖部买了泡泡机和大风筝,迫不及待地跑向公园里的草坪上。
许是因为潘云霈没有跟来,淳淳大着胆子对白明言说:“爸爸,可不可以给阿姨打个电话?如果她没有时间,那就不请她过来了。”
淳淳的眼神怯生生的,却还是鼓足勇气,说出自己的请求。
白明言怎么忍心拒绝?
他给蒋莹打了个电话。
蒋莹就住在这附近,很快就到了。
一看见她,淳淳就高兴地跑过去,黑白分明的双眸亮晶晶的。
米米也喜欢蒋莹,拿着自己的泡泡机,献宝一般和她分享起来。
五彩斑斓的泡泡飘荡在半空中,米米拉着淳淳伸手去够。
一开始,淳淳还有些拘束,但在姐姐的带动下,他慢慢就敞开了玩,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孩子们又蹦又跳,清脆的笑声回荡着。
米米终于有伴儿了,玩得太肆无忌惮,蹦着戳泡泡时,不小心跌了一跤。
淳淳上前去扶,却被她拽到了地上,两个孩子一起在草地上打滚,笑得停不下来。
蒋莹站在一边,对白明言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淳淳笑得这么开心。”
“淳淳一直是个活泼的孩子,以前比他姐姐还要调皮。只是经过了那件事,他的胆子变小了很多。”白明言说。
蒋莹的视线停留在孩子们身上,一直没有移开:“活泼也好,内向也好,只要他的笑容是真心的,就够了。不用勉强他非要变成以前那样,因为孩子不需要按着大人的意愿来成长。”
“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白明言点点头,“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蒋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六年前,我考上舟市大学,但后来没有机会去上,这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虽然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但我还是想去念书,成为舟市大学的学生。”蒋莹想了想,继续说,“我查过,报名高考是没有年龄限制的,我想试一试。”
“可是你已经六年没有碰过书本了,明年再参加高考,不一定能考得上。”白明言说着,忽地想到什么,“当年你父母有没有提前跟舟市大学的招生办打过招呼?也许录取通知书还没有作废,我可以帮你重新回到那所学校上学。”
“真的吗?”蒋莹一脸错愕。
等到白明言向她解释完应该如何操作之后,她不由期待起来。
她真的能拿着六年前的录取通知书,进入大学校园吗?
……
潘云霈在家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白明言带着两个孩子回来。
即便她与白明言之间的关系变得不尴不尬,但对孩子们的心却是真的。
她在边上观察了许久,见孩子们并不主动亲近自己,便跟着他们进了儿童房。
姐弟俩坐在地上看绘本,淳淳看图,米米念字,两个人的气氛特别和谐。
潘云霈坐在他们身边:“妈妈给你们讲故事吧。”
他们没有拒绝,将绘本交到潘云霈手中。
潘云霈富有感情地念完这个故事,见孩子们听得专注,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原位。
“对了,”她合上绘本,“你们下午去放风筝了吗?”
“放风筝了,风筝飞得很高很高。”淳淳奶声奶气地说。
潘云霈笑了笑,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蒋莹也来了吗?”
淳淳用力地点点头:“阿姨和我们一起吹泡泡!”
果然如此。
潘云霈的眉心不由拧起来,语气也变得冷淡了些:“她和爸爸说什么话了?”
淳淳摇摇头:“不知道。”
米米也说:“我和弟弟戳泡泡,没有听大人说话。”
潘云霈将绘本丢到儿童书桌上:“以后不许再闹着和蒋莹出去了。”
“为什么?”淳淳茫然地问。
“妈妈不喜欢她,你要是非和她出去,就不要妈妈了。淳淳,你来选,是要妈妈还是要蒋莹?”潘云霈冷声问。
淳淳懵了。
他不解地看着妈妈,片刻之后,低下头:“我要妈妈。”
见状,潘云霈又笑了:“听妈妈的话就乖了,妈妈才是能一辈子和你们在一起的人啊。”她揉了揉淳淳的脸蛋,“你们要玩什么游戏?妈妈陪你们。”
米米经历过这么多世界,每个世界的父母有好有坏,但除了真正的大恶人,眼前的潘云霈是她最讨厌的妈妈。
甚至,喊一声“妈妈”都侮辱了这个称呼。
“我们捉迷藏吧。”米米说。
“妈妈陪你们捉迷藏。”潘云霈站起来,满意地看着听话的儿女。
儿童房里有一个帐篷,是公交巴士的式样。
米米指了指帐篷:“玩帐篷的游戏。”
潘云霈钻了进去。
“现在我们捉迷藏,你在这里数数吧,等我和弟弟准备好,再出来找我们。”米米严肃地说。
“那你们藏好之后会提醒我吗?”潘云霈问。
“会的,但如果我们没说话,你不能出来。”米米说完,就拉着淳淳跑了。
潘云霈躲在狭窄的帐篷里,感觉浑身都舒展不开,挤得慌,但还是得数数。
她从一数到一百,又从一百数到五百。
潘云霈数得口干舌燥,大声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没有回应。
她只好又继续数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潘云霈终于失去耐心,从帐篷里出来:“妈妈来找你们了哦……”
她慢慢往外走,脚步很轻,动作却大,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就像过去陪孩子们玩时那样。
只是潘云霈没想到,当她走到客厅时,看见的竟是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场面。
米米向淳淳科普动画片上有趣的人物,笑得旁若无人。
淳淳认真听着,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影。
潘云霈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并没有和她玩捉迷藏的游戏。
那她刚才费尽心思的讨好,岂不是一个笑话?
潘云霈气得脸色陡然一变,转身就回了卧室。
可一进门,她听见白明言正在打电话。
“庄明,如果一个女孩在六年前被拐卖,错过大学的报道时间,那么现在通过舆论的声音让她重新以大一新生身份回归校园的可能性有多大?”
潘云霈的脚步顿住了。
庄明就是之前他们在“保姆案”中救下的那个小孩的父亲。
他开的网红孵化公司规模不小,旗下网红们发出的视频非常有影响力,在这一次寻找淳淳的过程中帮了很大的忙。
“我只知道在她失踪之后,她父母去过学校,为她保留学籍。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因为录取后不入学而造成招生计划的名额浪费。只是不知道六年过去,保留的学籍还能不能用。”
“没错,拐卖妇女的案例确实可以做成专题,这有一定的警示意义。”
“那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们好好谈一谈接下来的方案。”
潘云霈的眸光冷了下来,她退出卧室。
经过客厅时,看见两个孩子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样子,她的心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这个家这么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
家中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差。
之前白明言以为只要淳淳回来了,潘云霈就可以变回以前那样,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更让他感到错愕的是,现在的她,甚至在对待孩子时,也变得失去耐心。
平时在家里,孩子们对她很冷淡,有事就只会找白明言。
潘云霈忍无可忍,将姐弟俩拉到自己的面前,厉声质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拉一个小团体,排挤我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