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意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山顶的风扬起她的长发,发丝抚过她的面容,宽大的衣裙被风吹成一道美丽的弧线,似是几欲起舞的蝴蝶。
黑衣人见她不出声,以为她是妥协,先前那么称呼,不过是故意表现的不那么在乎罢了。黑衣人暗忖。
“我们不会伤害姑娘,还请裴姑娘请上轿。再让身后三人退到那边。”黑衣人抬起右手,指着对面的山头,两山之间相距甚远,无法用轻功直接越过,只能步行上下山。二两山之间隔空相望,可以互相看清对方的情形。
裴意一看那所谓的轿子,险些没乐出声来,她一上来便看到那个四不像的东西,没想到是给自己准备的。说是轿子也不为过,因为确实是轿子的形状,只是轿子四壁都是用玄铁打造,坚不可摧。除了懂得其中机关,否则不管在里面还是外面,恐怕都无法把轿门打开。
黑衣人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对面的人有动静,正准备开口,裴意突然笑出声来。
“其实我很好奇,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心,我一定会为了这两个人牺牲掉自己呢?”裴意笑着开口道,为了别人把自己送入虎口,她难道看起来像是这么伟大的人?本以为是冲着她圣主的身份来的,现在看来也不像。
“主子,看也看了,咱们还是回去吧。”纳兰忍不住劝道,一脸无奈,“我说是无聊得很,你说没见过绑架,非得要来看,这还不如隔壁镇上唱戏的呢,这么缺心眼儿的事情,他也好意思提?”
“本昨天那个就够白痴的了,没想到今天还有更白痴的。”檀清掏出一块丝帕,一边慢慢地擦着手中的佩剑,一边开口说道。
黑衣人听到几人的讽刺,不怒不恼,只是走到秋晚琳身边,抓起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抬了起来。
他右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银色的闪着寒光的小刀,贴在了秋晚琳的脸颊旁。
“啊――”秋晚琳尖声叫道。黑衣人手一紧,把她的头抬得更高,“闭嘴。”
他转头看着裴意,“裴姑娘莫非真的不顾自己父母的死活?”
“你既然能查出他们是我的父母,也应该知道,他们曾经抛弃过我,除了把我生下来,几乎对我一点恩情都没有。”裴意不以为然地说道,她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石头咕噜滚落到山崖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真是可惜,害我白跑一趟。”裴意接着说道,“若你只是想要钱,或者别的东西,那么我们还可以商量。若你是要我用自己来换他们二人的性命。”裴意轻蔑地看了秋晚琳一眼,一字一字地说道,“简直就是做梦。”
秋晚琳听到她的话,眼睛瞪得大大的,山顶的风吹得她眼中一片涩意,几乎流泪。
黑衣人没有动弹,似乎是在考虑她话里的真实性。他知道,她说的并不是谎言。据他们手里的情报,裴意是近日才来到北祈的,也是前几日才见了这一对所谓的父母。她说的话,并不是没有可能。只是……
“裴姑娘若真是这么铁石心肠,又怎么会千方百计地拍下婆娑双树给你父亲治病,还为他们二人做了各种打算。”黑衣人慢慢的说道,随着他的话语,他的手下微动,一道细细的血痕出现在秋晚琳白玉般毫无瑕疵的脸上,一滴血珠顺着她脸颊滴落在土里。
秋晚琳浑身僵硬的被他扯住,冰冷的刀锋就贴在她的脸上,她甚至能闻到刀面上传来的那种厚重的血腥味。脸颊的刺痛让她想尖叫,想发抖,但是理智告诉她,那样只会让自己吃更多的苦头。
“婆娑双树再难得,不过也就是银钱罢了。我说了,若是钱财能够解决的事情,你今日提出来,我兴许会试上一试。”裴意单手负在身后,眼神淡淡地看着二人,丝毫不为所动。
黑衣人的刀从秋晚琳的脸颊慢慢往下,落在了她细长白皙的脖颈上,只需要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刃就会割破这美丽的皮肤,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女人了。
“并不是我要杀你,而是你的好女儿,不愿意救你……”黑衣人侧头在秋晚琳耳边低声说道,仿佛情人的耳语,温柔缓慢,却让秋晚琳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
秋晚琳看着裴意泪流满面,嘴里不停说道,“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不知道是在说黑衣人的残忍,还是说裴意的见死不救。
裴意立在那里,看着她的泪混着血,一滴一滴地落下,阳光从她身后照来,山顶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宛如天上而来。
锋利的刀刃在秋晚琳的脖颈上慢慢摩挲着,黑衣人手下缓缓滑动,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裴意的表情。
见她依然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真的不在意刀下这人的生死,却听身前负手直立的女子冷淡地开口:“如此钝刀割肉有何意思,不如给她个爽快吧。”
说话间,一把一指长的箭头流光一般射向秋晚琳,黑衣人下意识地把秋晚琳往后一拉,箭头射入皮肉的声音在还是他耳畔响起。
“啊――”秋晚琳一手捂着腿长汩汩流出的鲜血,惨叫出声。
黑衣人低头打量了一番,心下一震,那箭头刚刚瞄准的正是秋晚琳的腹部,她是真的想杀掉这个女人!若不是刚刚他下意识的一躲……
被她如此不按常理行事扰了思绪,黑衣人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开口正想说什么,手中的女人却软软地朝地上倒去。失血加上连日的奔波和惊吓让她昏了过去。
废物!既然没办法用她威胁眼前之人,再拖着她反而是个累赘。黑衣人伸手扣住她的肩膀,顺势往后一甩,身后两人急忙接住秋晚琳。
原本大人吩咐了,要把人好好的带回去。但是事情发展如此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眼前美貌的女子竟如此心狠手辣,连自己亲生母亲都能下手,千辛万苦带来的人质既然已经没有作用,那也只能强行掳人了。
黑衣人转身看着裴意,讥诮地开口:“裴姑娘,在下劝你还是听话的好,现在山下几个路口已经被我们的人看守住了,你们是下不去的……”
突然,一声尖锐地长啸声破空而来。
黑衣人反射性的抬头看着上面的天空。一只白色的大雕从对面的山头俯冲直下,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的劈向他。黑衣人一惊,飞快地从袖中拔出短刀挡在了面前。
白雕一击不中,愤怒地长啸了一声,铁爪扣住短刀,双爪压下,展开足有一人长度的巨翅,狠狠地向前扇去。
黑衣人冷不丁被白雕双爪往前一拉,再往下压,身体不由往前倾倒,还来不及松开手往后退,犹如铁扇一般的巨翅就带着烈风呼啸而来。
刹那间尘土飞扬,黑衣人身边几人挥起衣袖挡住面部,待尘埃纷纷落定,放下衣袖之后看到的那一幕让几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他们武功伸手本就不如这个人,一向以他马首是瞻,眼下看到不过一个照面,黑衣人就被白雕扇了个七荤八素,便是没看到他面罩下的脸,也能想象出来,此刻那张脸肯定是惨不忍睹了。
即便知道此时应该上去救人,而不是躲开,但是突如其来的震撼引发的胆怯让他们双脚不听使唤地不停往后退。
正当那边一片混乱之时,裴意身边的两人动了。
墨言、纳兰足下轻点,飞快地向裴家二人掠去。檀清拔出长剑,横在身前,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汹涌剑光扑面而来,寒气像午夜的大雪腾腾而降,几人浑身一颤,反应和直觉立即随之而来,拔剑飞身而上。
墨言单脚点地,斜身躲开迎面而来的软剑,翻身一把抱起倒在地上的秋晚琳,抛给身后的纳兰,“带她走!”
纳兰来不及点头,抱着秋晚琳几个转身,躲过两人的攻击,飞快地朝裴意几人奔去。
“主子。”纳兰把秋晚琳小心的放平在地上,抬头轻声唤道。
“刀。”
接过纳兰递过来的匕首,裴意划开秋晚琳腿上的衣物。她的腿上已经被鲜血浸湿,大腿上一个血窟窿看起来甚是吓人。
划开腿上的伤口,用匕首把沾满鲜血的箭头剔出来,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裴意松了口气。箭头没有开封,而且上头事先涂了止血药,被射中也只会留血,伤不了人性命。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大动脉,洒上药粉,包扎好,裴意站起身,眯眼看着不远处的刀光剑影。
其实,她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即使要救人,她也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别人的平安,她没那么伟大。
不论昨晚客栈里的人,还是今日眼前这拨人,似乎都只是想带她走,而非取她性命,否则以这个黑衣人的身手,趁乱杀了她,也不是没有可能,又何必多此一举绑了裴家二房的人来。
这群来历不明的人绑了裴家两夫妻,无非就是认为这二人又足够的分量来挟她,逼她妥协,可如果她不在乎呢,他们又能将她如何?!
此时领头的黑衣人已经被白雕重伤,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慢慢朝扶着裴锦添的墨言围了上去。还未动手,一人惨叫一声,右膝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对面上山有人!”一人惊呼到,对面山上树林里隐隐闪过一道寒光。
绿芜从树丛中探头看了一眼,不忿地啐了一口,“切,居然射偏了!”他奶奶的,明明瞄准的是臀部,怎么会射到右腿上去,想当年在山上,她可是连地上的蟑螂都不会射错一只,要杀公的就绝不会射母的,果然一晚上粗粗赶工的弓箭用得就是不顺手。
旁边树丛悉悉索索一阵,探出一张小脸。裴恩恩头上戴着用树枝织成的王冠,一张白嫩嫩的小脸画的花花绿绿的,“没关系,箭头我放罐子里泡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