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辗转难眠。
江沉烟脑海里盘桓的全是百杀及云儿的身影,小山村里的一幕幕像是镜头切换一般闪烁,让她忍不住闭了双眸,痛苦的蹙眉。
茗妃嚣张的嘴脸也历历在目,让她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平息的恨意。
辗转至黎明時分,她昏昏欲睡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闻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她忍不住微微张开了眸,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后背靠着的宽阔的胸膛。
“皇上...你怎么...”
“朕想你了。”简单的四个字,他将她拥的更紧,将头深埋入她的发间,嗅着那股熟悉的清香,他似乎寻到了最安定的港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江沉烟有那么片刻的僵直,而后软软的靠着他,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发上,眼底的阴霾竟然奇迹般的消散了些许。一句简单的“朕想你了”便可以轻松的抚平她混乱的思绪。
抿抿唇瓣,她伸手抚着他的大手,亦像是寻到了最安定的住所,一颗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似感觉到了她放松的身躯,洛擎苍将她拥的更紧,男人独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后,带来一阵难以抑制的酥麻:“睡不着?”
她微张的双眸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战栗,而后柔声道:“皇上为何也这般晚,来時也不差人说说,臣妾也没的准备。”
“只是想你。”他将头埋的更深了些,说出的话又让她不禁微怔。
紧蹙的眉头悄然松开了些许,她再次闭上了眸,轻声道:“此刻能见到皇上,真好。”话到最后,她带了一些细微的哽咽。
将她拥的更紧,他不再言语,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那样紧紧的拥着她,舍不得放开。
窗外天空渐渐有了一抹不明朗的蓝,和风吹过,将枝头已经落了七 七八八的杏花吹落,只残留一点点红。江沉烟这一眠,竟到了日上三竿。
再次睁开眼,床榻的一半已然空了,伸手摸了摸,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余温。
不是梦。
昨夜他当真来过。
眸光落在窗外斑斓的夏日景象,她忽而入了神。
“娘娘,您醒了?”流萤见了房门,端了铜盆。江沉烟收回视线,轻声道:“什么時辰了?怎么不叫我?”
“奴婢见娘娘睡的沉,便不忍心,您许久没有睡的这般踏实了。”流萤一边伺候她更衣,一般轻声说着。话音刚落下,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了吵闹声。
微微蹙眉,江沉烟望了望外间,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的这么吵?”
流萤恍然记起了什么,低声道:“是瑾和宫,今日....是送和妃出宫的日子。”语毕,她看了一眼江沉烟微变的面色,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些。
下意识的抿了唇瓣,她推开流萤的手,自己掬了水洗脸。温凉的水浸湿了肌肤,让她清醒了不少。用毛巾擦了脸,她没有打扮,只随意挽了发髻,插上了那根深碧色玉兰簪子。
瑾和宫与寰璧宫离的最近,她可以清晰的听到一阵阵哭声。心中涌起了一丝淡淡的不忍。她沉默片刻,便抬脚离开了宫内。
流萤不放心的跟上一同去了。
远远的,她便见到了寰璧宫外守备森严的侍卫,靠的近了,宫婢们的哭声更为清晰。
走到宫门处,侍卫一见是烟妃,都不敢阻拦,任由她进去。瑾和宫一如往常那般典雅大气,只是如今却多了一股萧瑟感。
正厅内,异常瘦弱的女子孤零零的坐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浓浓的悲戚,只望着地面,一言不发。她的身侧几名宫婢正小声啜泣,哭的最厉害的是喜儿。
如今的和妃,似乎已无当日的疯癫模样,她静静的坐着,枯瘦了一大圈的模样看起来分外惹人垂怜。阳光在地上落下了优美的剪影,却似照不亮她面上的阴霾。
冷宫的一段時日,她吃了不少苦头。
放缓了脚步上前,江沉烟静静的望着她,清明的眸中带着一抹淡淡的悲凉。
和妃缓缓抬眸,和江沉烟对视,怔忪片刻后,喃喃道:“是你....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难听,全然没了往日温和的感觉,反而多一抹让人闻之生叹的苍凉感。曾几何時,她亦是宠妃,曾几何時,她何等风光。
只是如今,都化作了过往云烟,她只剩下一身枯骨,一世沧桑。
眉头微微蹙了几分,江沉烟轻叹道:“没想到,短短時日,你便成了这番模样。”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感慨,和妃眉头一蹙,枯瘦的面庞牵起了有些诡异的笑:“怎么?你是来看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