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睁眼,入眼是模糊的帐顶,柳烟华知觉一回来,只觉自己似正被烈火炙烤,她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烫,头脑更是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般,一时之间竟是无法正常思考。
“烟华……”
浑浑噩噩时听到有人一声声温柔且急切地叫唤着自己,耳边有些嗡嗡作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滚烫地发混的脑子才开始有了些许意识。
张了张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有人影晃动,似知晓她的渴求,一杯温水递至她的唇边。沾到水,柳烟华伸手主动将一杯水一头灌入喉。
“别急……”臂弯的主人温柔轻道。
柳烟华连喝了数杯才缓了下来,那人将她重新放回床榻上。
柳烟华眨了眨眼,终于是看清了眼前的一景一物,当海蓝色的织金帐再一次映入眼帘时,她愣了愣。
这不是她的房间。
第一反应,柳烟华忙着要起身。
一只温暖的大手却忙压住她的动作,“莫动,你高烧未褪,身子还很虚弱。”
柳烟华抬头,迎上男人墨黑玉的眼瞳,再看到桌案上正细写着药方的沈竂,感受到柳烟华的目光,沈竂突然回头冲其一笑。
“嫂子,身体是自己的,怎么生了病不说?昨日我到了你的住处,本该是强硬进去替你再把把脉的,如若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沈竂无奈地摇头,看着这对了夫妻,当真是令人头疼。
“我,我怎么了?”柳烟华狠狠地皱眉,她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晕倒?
突然想起了秋水楼的那幕,柳烟华忙补问了一句,“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头顶上响起男子温润的声音。
柳烟华虚弱地点点头,幸好不是昏迷个四五天。看来,自己的灵魂来了,但这身体还是得不到好。
“嫂子你这一晕倒,也不知吓死了多少人,喏,外边还等着两位呢。不过……”沈竂写完药方,突然别有意味地用手磨擦了几下下巴,那模样让柳烟华有种冲上去撕毁的冲动。
叶溟放下柳烟华,脸色微寒,“出去。”
沈竂完全不当一回事,“沈某没想到一向冷冰冰的冷面神煞,竟然也会有怜香惜玉的时候,嘿嘿,嫂子是没看到周小将军亲自将你抱送下秋水楼时的模样……”
叶溟眼皮一挑,盯着沈竂。
对上叶溟不动声色的眼神,沈竂再也说不下去,这家伙醋劲太大,他可承受不起。
柳烟华却愣住了,她当时晕过去时,周炎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只是沈竂却只说送下秋水楼,那么,当时叶溟也在附近?
想起瓷器坊的那一抹月白衣角和双脚的主人,柳烟华的眼不由腾地看向叶溟。
这个男人除了是龙玹国的丞相外,这背后,会不会还有些什么秘密瞒着别人?
沈竂摸了摸鼻子,想他堂堂神医山庄的沈大少爷竟然会有沦落到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时候,唉~!
沈竂一挥手,药童不动声色地拿了药箱,将手头分好的几包药放在桌案上,跟着沈竂出了门。
刘雨莘与柳月清正守在外头的屋子,突见沈大公子出来,两人马上从椅上站了起身。
刘雨莘忙问,“沈公子,柳姐姐她怎么样?”
沈竂上上下下打量着刘雨莘一番,微眯了眼笑了笑,那赤裸裸的目光让刘雨莘有种想要将自己掩护起来的冲动,但碍于对方是大夫,又是那样的身份,自是忍着没有出声。
“醒了。”
就在刘雨莘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沈竂却突然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两脚一交叉而放,眼神微眯地猛盯着刘雨莘瞧。
刘雨莘第一次被男人这般直接大胆的打量着,心中有羞怒,却忍着不发。
刘雨莘与柳月清装似大松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清,似真真替柳烟华忧心。
刘雨莘突然被柳烟华救了一命,自是打从心里感激的,一改之前的态度。
“那叶大哥他……”刘雨莘突然说到了这里,有些讪讪住了嘴,柳烟华不计前嫌的救她一命,而她却是一直生着一种争夺柳烟华夫君的心思,突然间却觉得有些对不起“心思单纯”的柳烟华。
沈竂眼神微闪,笑眯眯道:“放心吧,两个人都死不了。他们既然能有本事抗着一身病体不说,就表示他们硬得很,阎王爷也懒得收他们。”
刘雨莘面上大松,对叶溟的感情也不可能说放就放的,难免会打从心里下意识的去关心他的事。
“你就是定国侯府的刘大小姐?”沈竂眯着笑眼,仍是那种赤裸裸的目光打量着她。
刘雨莘一忍再忍,终是忍不住的皱了皱眉,“沈公子请自重。”
用狠一般的目光盯着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看,一点礼貌也没有,当下刘雨莘对沈竂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沈竂却是噗笑出声,言语轻佻,“美人本就是拿来观赏的,怎么,你是侯门嫡女就看不得了?而且,刘大小姐莫忘了,沈某是江湖中人。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可不像你们这些朝廷官员那般谨守礼节,装什么伪君子!羊皮狼心……”
刘雨莘被倜傥得一脸通红,又听他如此污辱朝廷命官,不由更是气怒。
她是大家闺秀,自是不会当着人的面做什么沷妇骂人之事,这一点忍耐刘雨莘还是有的,“沈公子……”
“瞧,就像刘小姐这般,想怒不能怒,死守着那些什么伪君子行为……”沈竂站起身,嘿嘿一笑,倜傥一句,才转身跨出碎玉轩的门。
“小姐,这人实在是太可恨了。”丫鬟明瑜恨恨地瞪着沈竂大步而去的背影,挽过自家小姐的臂。
“哼,登徒子……”刘雨莘性子本就略显得沉稳些,可不知为何,在这个男人的举动下,愣是想发发些脾气,容易气着。
“多谢刘大小姐的夸奖!”
突然远远的传来一句,正是出自沈竂的口。
主仆二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不可致信地瞪着那远去的背影。
沈竂那边似看到她们的动作,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声由远传过来。
刘雨莘腾地红了脸,像烧着了般热。
“小,小姐,他听得到……”明瑜指着门口,愣愣地张嘴道。
沈竂武功不弱,自是听得清楚。
“哼。”刘雨莘跺脚气哼一声。
经沈竂这么一出闹,刘雨莘倒是忘记了里屋的两人。
柳月清的心思却是完全不在沈竂身上,而是屋内的那个男人。
柳月清看到的叶溟都是温温和和的一个嫡仙人物,但是就在两个时辰前,柳烟华晕倒,他从周小将军手里夺过柳烟华的表情,可怕得瘆人……
叶溟回转过头来,见柳烟华盯着自己瞧,脸上不由自觉的扬溢着不知名的温柔笑容,亲昵地伸手握住她还在发热的手,坐在她的床边。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烟华回过神,摇头沉重的头颅。
叶溟却皱眉执过她的手腕,三指一放,认真的把起了脉来。
看着他的动作,柳烟华突然微眯起了双目,心中有些微讶。他竟然也懂得这些?现在,柳烟华突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真正正的可怕。
似乎在他身上,有道不尽的秘密。
“你……”柳烟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瓷器坊的那个人是不是他?还是直接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一些,似乎都不是她该问的。(www.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微妙,有些事,柳烟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深入。若是真真触及了他的底线,他们之间当真什么也不剩了。
每个人都该是有自己一个秘密,她也是。
“病了,怎么不说?”叶溟皱眉松开她的手腕,表情有些严肃地道。
柳烟华抿着唇,闭上眼,现在她什么也不想说,头疼得厉害,浑身都热得似烧起了火。
见柳烟华昏昏沉沉闭上眼,叶溟无声抿了唇,眼神黯然。
“咳咳咳……你烧得厉害,在烧未退之前,就暂且住在碎玉轩……待好了些,再回静昕阁……”后边那一句,顿了顿才道出。
多想将这个人留下,留在碎玉轩……
柳烟华却是突然睁眼,眼神有些浑浊不清,吐字却清晰,“送我回去吧。”
她在这里,根本就不能让他安心养伤,而且,她自认为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不堪,所以,还是回自己的院子养着比较好些。
叶溟眉心一挑,深黑的眼暗淡下来,等了良久,才听他得他道:“好,你想回,但也得等你烧退了些再回,你这样,为夫不放心。”
他这是有条件的,若好不起来,就不能回。
柳烟华无声淡淡扯开了一个笑空,“我的身体很好,能起得来。”
说着,柳烟华有些倔强地掀开被角,挣扎着要起身。一只手却生生将她的动作给制止了,还让她起不得,力气之大,使得她惊讶抬头。
叶溟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染着淡淡的黯色,柳烟华蓦地心头一跳。
他生气了?
“听为夫的,好好躺着。”叶溟温柔语气,强硬攻势。
“你……”柳烟华在心里无声叹息。她不过是想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在这里养病,这不是在耽误他吗?
“咳咳咳……”叶溟突然起身,扭过身子猛地咳了起来,想来是忍了许久才咳出来。
络欢听到咳声,从门边走进,将人扶了过桌案前坐下。
柳烟华皱眉想着要起身,头疼得更厉害。
“大人,该喝药了。”青莲正是彼时端着一碗散着热气黑呼呼的药汁走进。
柳烟华躺在病床上,还能闻得到那一股散发出来的浓浓药味,闻着中药,心腔不由升起一股恶晕。
“放着。”叶溟却是连眉也没抬一下,示意青莲将药放至桌案上,然后挥手让人下去。
青莲左右望了一眼,无奈只得将药放下。
柳烟华见其安然入座,就在她床边不远的桌案上认真看起了折子,眸光从将才一直未曾抬起看过她一眼。
络欢望了眼桌案上的黑药,也是无声退了下去。
屋中只余两人,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柳烟华不是一个处身陌生地就能熟睡的人,可是这一次,她却真真正正的沉睡了下去。
络欢好不容易将外头的两位请了回去,转身再回到紧闭的门前守着。
正看着折子的叶溟在那一声声的呼吸下抬起眼,榻上人早已熟睡。而他,再也无心看下去。
轻盈起身,脚步无声来到水盆前,温了毛巾,再坐于床前,敷在她光洁如雪的额上。再一次从被窝里移出她的手腕,重新把脉,再狠狠皱眉回到桌案前,将沈竂开的方子拿在手上细瞧着。
半响,他执过笔墨,在上头加了一味药。
搁笔,眼眸扫向那几包沈竂留下来的药材,解开,用他那节骨分明的手指仔细分开两半。分着分着,顿了一下。
然后毫不犹豫地捞起桌上那几包未拆开的药包,还有手中的那些一并倒到烧着的炉鼎中。
拿着药方打开门让络欢重新抓了药煎,交待好,又轻手轻脚的坐在她的床榻前,静守着,额上的温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脉搏也被他一次次的重新细瞧着,似乎真不想放过半点异样。
老夫人中途过来了一趟,被叶溟劝了回去。
柳烟华再一次睁开眼时,已是深夜,屋里黑漆漆的。她身上的烧也退了大半,伸手去摸时已经感觉不到烫。来得猛,去得也快,她算是松了一口气。
黑暗里,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柳烟华全身蓦然紧绷,下意识的出手。
“嗯。”
一声轻微的闷哼,格外清晰。
柳烟华愣了愣,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柳烟华这一拳过去力道不小,躺在外侧的人就这么受了下来。
“咳咳咳……”那人突然转身出去,冲着空气闷咳了许久。
柳烟华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刚刚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叶溟。
还没有反应过来叶溟怎么躺在自己身边,就被那一声声催人的咳嗽给吓回了神,刚刚她这般收不住力道击出去,又让这个脆弱不堪一击的男人受到了刺激。
听着他一阵又一阵不停歇的咳嗽,柳烟华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