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亭也不是傻子,暗自也有防备,德公公动,他同时亦一脚踢向德公公腕骨,德公公翻腕避开再攻,却也让傅长亭避开了要害,抓在他手臂上,入肉而撕。傅长亭不顾受伤,凶悍地再踢,德公公一掌劈向他腿骨,只听得卡嚓一声,傅长亭小腿骨被折断,他摔倒于。
就在德公公欲痛下杀手之际,一直未动的安平候突然横身相拦,德公公的指钩无论如何都递不下去。
“德公公,皇上不是说等事情查清再处置么?你有什么理由现在就对他下毒手?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他说出来?”安平候冷冷道。
德公公竖眉道:“候爷还是让开的好,此子根本不服擒,如果不用非常手段,恐怕会要害死更多人。”
傅长亭抱着断腿半躺于地上,面目狰狞,老夫人心疼地欲待上前看看,却被三老爷拉住。看着所有的所谓亲人都不敢上前来帮一下,傅长亭仰头狂笑,“你们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死,以为我死了你们就会好过了么?”
他忽然一指安平候,咬牙道:“自称我父亲这么多年,你可曾给我一分关爱?”
他又指向三老爷,“你,眼里可曾真把我当成你侄儿看待?如果不是我手里掌握着不少生意,依小时候的情形看,你恐怕对我比一个下人还不如。”
他又指向老夫人,“还有你,眼里只有大哥,事事都先考虑他,也只把我当个傻子,平日里好的都要先给他,他挑剩的,最后才是我的,以为我们乞丐吗?”
老夫人辩解道:“长亭,奶奶对自己的孙子都是一视同仁,不曾偏袒过哪一个,你怎能冤枉奶奶?”
“奶奶?你以为你是我奶奶?”傅长亭像疯了一般直指洪武帝,“我是他的儿子,我是皇上的种,又怎么可能是傅家的孙子?”
此时不仅洪武帝脸色大变,在场所有的人都为这个消息而震惊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好好的傅家庶子,怎么又会成了皇上的儿子?
“傅长亭,你别信口雌黄,朕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洪武帝暗怒,只恨没早一步将傅长亭解决掉。
傅长亭哈哈大笑,“信口雌黄?皇上,你不让我好过,过河拆桥,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而且这傅家的人,都别想跟着好过。如果你们让我死,我就让你们都生不如死。”
最出人意料的,傅誉嗤笑了一声,斜睨他道:“你想让大家怎么个不好过法?你罪证如山,想活命肯定是不可能了,如果你想解气报仇,不如趁现在还有一口气,最后趁下口舌之快吧。”
“你以为我不敢说么?”傅长亭环顾四周,直到目光停在安平候面上,讥笑道:“这位所谓的父亲大人,不过是个戴了十几年绿帽的乌龟而已。当年我就是皇上与我姨娘偷情之后生下来,与这位父亲大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洪武帝大喝,“够了!傅长亭,你还想要命就给朕闭嘴!”
傅长亭轻蔑道:“之前还要对我杀之灭口,我为什么不说?你说,你那日是不是亲口告诉我我是你的儿子的事?我的出生,是当年你趁这位父亲大人出征在外,以慰问家属为名将我姨娘接入宫中,与我姨娘有了肌肤之亲?后来你们偷腥一次不够,又接连着找了各种法子在外面幽会,最后才有了我。怪不得,我说我怎么就长得不像傅家的人,原来是你这个又丑又老的老家伙的种。哈哈,也怪不得这位父亲大人不喜欢我,因为我根本与他无关……”
这无疑是天雷滚滚,炸得在场的人个个都面如土色。
洪武帝一脸恼羞成怒,三老爷和三夫人雪晴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夫人捂着胸口直喘,直呼“贱人,贱人……”
安平候脸色煞白,喝道:“我不信,赶快把萧氏找来对质,我不信!”
所有人神色各异,如此丑闻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不由都把目光游移在洪武帝和傅长亭之间,还真别说,这一细看,两人还颇多相似之处。特别是那身形,都属微胖型,还有那大饼脸,大至轮廓……
各人倒抽了口气,傅誉则是带着一抹不经意的微笑,这就是他要报复的,萧氏是个淫妇,皇上是个淫人妻子的淫棍。这位父亲根本就是只绿头乌龟,傅长亭是个野种,老夫人期望的大家族的声誉,就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要告诉她,她竭力维持的傅家的声誉,根本都是空中楼阁,不堪一击。
她多次以维护整个傅家来牺牲他和他母亲,那么他就要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最后变成狗屎一堆,全是腐烂了的毒瘤,让她认清,当初她那么对她的母亲,那是错误的,错得离谱。同时还要让她睁大眼睛看着,傅家倒塌,反而是他这个一再差点被人害死的祸害能仰立于天地间。要让她睁大眼睛看着,将来只有他能站在高处睥睨天下。
一席话,让洪武帝颜面扫地,祠堂前静得不可思议,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时候,有大约一排十多个的黑衣人跟在一辆马车前过来。
傅长亭眼前一亮,朝当中一个粗壮的黑衣人叫道:“常林,过来这边,马上带老子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再也不愿呆了。”
洪武帝哪里敢放他离开,若他出去再乱说,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他的荒淫无度?他手一挥,身后的几十侍卫同时慢慢朝傅长亭围去。傅长亭已知今日绝没好结果,他却不死心,对安平傅叫道:“如果你不想你的绿帽子戴得很凄惨的话,现在就让我离开,不然,我会有千百种办法叫你们永远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安平候仰头望天,静静地,不言也不动,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见说不动他,那些侍卫又在朝他围逼,他眼睛骨碌转着,就想趁机掳一个有份量的人能保他离开。可是一个个都退避得远远的,哪怕宋九雅最近,可是她却是站在傅誉和齐王中间,有他们两人相护,不说他受了伤,就算不受伤,恐怕也办不到。
最后他干脆来个鱼死网破之势,冲着马车里的人叫道:“姨娘,快救救我,现在我的两个爹都不要我了,我不想死啊,大哥已经死了,我不想您老人家没有儿子送终啊。”
他这一叫,马车的帘子果然动了,从里下来了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正是为了傅璟雯的事操碎了心的萧氏。这马车里,不仅坐着她,还坐着傅璟雯,因为昨日太孙大婚的时候,已经将她们母女从别院里赶了出来。萧氏以前在候府搜刮了不少钱财,手里的银钱要应付一下眼前难关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之前她让她娘家兄弟哄着投资了办一个坩子土场,说是可以接到为皇家造琉璃的业务,将来就是赚不尽银钱的皇商。可是世事难料,他家兄弟并没有把通往琉璃厂的路子打通,更没能成为什么皇商。后来出了若琴的事,再后来傅璟雯被废黜后,娘家兄弟齐齐宣布和她断绝关系,那些她全部积蓄的银钱一个子都没回,都打了水漂。所以现在要她拿出一点钱出去租个地方住都不可能。
在外面露宿了一夜,眼看还在月子中的傅璟雯吃不消了,她不得不厚着脸皮回候府,想求老夫人收留傅璟雯,给她一个栖身之所。
一般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出嫁的女儿,特别是才生了孩子在月子里的女儿,是不能回娘家的,按当地风俗,若回娘家的话,会给娘家带来噩运。所以她明知不知情理,还是硬着头皮去求,结果才到门口,就遇到了这些黑衣人,黑衣人知道是她们母女回来,不由分说,就把她们带了过来。
萧氏一脸悲怆地望着满场的人,她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洪武帝,看看仰头望天的安平候,又看看一脸愤怒的老夫人,最后再看看狼狈不堪的傅长亭,她知道她所有的希望全都破灭了。她颓然地一下跪到地上,抱头悲呼道:“老天爷,您究竟要给我怎样的惩罚?我大儿子已经死了,我女儿也无家可归,难道还要让长亭也死无葬身之地?”
她捶着地,“要惩罚就惩罚我吧,为什么要把报应落在他们头上?我不服啊……”
傅誉毫不为她的眼泪所动,抚掌大笑道:“萧氏,你也知道是报应啊。当日你害我母亲时怎么就没想到?当日你给我下毒让我生死不能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好啊,好啊,一个一个都为你偿还着罪孽债,我喜欢啊。可惜我的娘亲不能亲眼看到,不然一定也会觉得解气。”
他突兀的大笑声回荡在半空中,好像穿胸而过的毒药般,让人都觉心酸难受。
萧氏蓦然抬起头,大骂相向道:“都是你,都是你在搞鬼,我当年为什么不一刀结果了你,免得留了祸根祸害我们一家人?”
傅誉笑容可掬道:“萧氏,世间没有后悔药。再有,怎么说是我搞的鬼?当初你与皇上苟且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难道还是我押着你脱光了爬上皇上的床?哈哈,真是好笑……其实我在想,如果你当年就杀了我,或许你们一家早就已经轮回了,哪里还会呆在这里受苦呢?”当年有息王警告,皇上敢让他死么?这妇人,愚蠢,到现在都还没想出皇上利用她的关窍。
众目睽睽之下,有人提起当年的一段丑事,萧氏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她一下子爬到安平候脚前求道:“候爷,妾身是有错,可是妾身保证,长亭真的是你的孩子,与皇上无关,你救救他吧,他真的是你的孩子,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啊……”
安平候根本不理她,连一眼都不投给她,一脚踢开她,她却又爬过去死死抓住她的袍角哀声哭求,老夫人气得没法,不知在哪里捡了一根棍子,过去就朝萧氏的手臂一顿乱抽,“放开我儿子,你个脏得不能再脏的贱人,这么多年我疼你怜你,你居然就这样来报答我,把我儿子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还来这里丢人现眼?是不是以为你傍上了皇上,就可以不把我们傅家放在眼里,不把我儿子放在眼里。(wwW.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是我瞎了狗眼,当初一定要秋礼纳了你,原来就是一头养不家的白眼狼……”
老夫人想到这些年整个府里都交给这个暗地里给儿子戴绿帽的女人掌管,她万事都听她的,还不是因为她为傅家生了几个出息的儿女?谁知道根本不是这样,说不定清言和傅璟雯也根本不是傅家的种,她为什么这么识人不清?为什么当年听信了她的话,结果害得儿子这么多年来郁郁寡欢。现在几乎是家破人亡,什么大户人家,什么声誉都成了过眼云烟,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没有她的呼风唤雨,她的处心积虑,没有害了长子让秋礼承了爵位,候府还是当年清朗的候府。
老夫人越想越恨,越想越气,每说一句就狠狠抽一下,萧氏痛呼着在地上打滚,老夫人依然没有要住手的意思。只有把这个让他们傅家颜面扫地的女人打死才能解恨!
没有一个人拦阻,傅誉和九雅冷漠地看着,这都是他们该得的。
最后还是实在也跟着颜面丢尽的洪武帝着人拉开老夫人,自然,洪武帝不会放过傅长亭,侍卫们再次逼向他,而那些黑衣人则奋力拨刀相救。一片混乱中,萧氏不知被谁一刀刺得一个透心凉。她死不瞑目地瞪着那辆马车,还在为她无处可去的女儿担忧着。
祠堂前的打杀已经完全不重要。傅誉护着九雅离开了那纷乱的地方,听说那一天撕杀得极为激烈,那些黑衣人越来越多,洪武帝带的那些侍卫根本就不敌。后来他被人护着狼狈逃走,被人救走的傅长亭再厉害,结果还是无法逃过洪武帝居心布下的天罗地网,半个月后,在一个阴暗的地窑里,终于将傅长亭乱刀砍死,尸首被狗叼走,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在死前,据说他跟疯了一样,大叫着“大哥放了我……如果你不占着世子之位,我也不会杀了你。皇上说只要你死了,我就成了名正言顺的世子,将来进官加爵,可以把整个候府的门楣更为光大……”
他反反复复叫着这些话,后来一些人整理的人便道:“看来他临死前是见到了他大哥傅清言的鬼魂,从他的言语来分析,毫无疑问,傅清言根本就是他杀的,而且……”整理的人顿了顿,一脸神秘道:“还是当今皇上指使他杀的人,皇上还真是,咳……淫了安平候的妾室,生了个孽障,结果还要杀人家长子,也太那个了吧……”
眼看傅家门庭前越来越清冷,老夫人彻底病倒了。
九雅和傅誉坐在树荫下下棋,她落下一枚白子,“相公,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有,那日你怎么那么肯定我不会有事?那个国师好像道行很高深的样子,我当时怕得要死,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变得神魂俱灭,再也见不到你了。”
傅誉悠然一笑,“还记得那日我们在月下的谈话吗?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我身边这个聪明可人的小娘子极有可能不是人。”
九雅不悦地白他一眼,还没待她开骂,傅誉已经接着道:“肯定是仙女,不然不会突然懂得那么多。”
他笑得奸滑,自然是故意逗她的。
九雅摇头叹息,傅誉思索了半天,终于落下一子,继续说道:“那天月下谈话后,我越发确定了你的来历,于是也不想再深究你是谁,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但是你这种情况实在很诡异,实在害怕有知情人对你下手,就在第二天太孙大婚婚宴上找舅舅要他一个相当有名的道士,那便是无心。舅舅果然思虑过人,听说我找无心,怕我不肯说实话,直接告诉了我,你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的事,那天让我郁闷了好久,为什么他比我还先知道?”
九雅也是一惊,“舅舅早就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从什么时候起?”
傅誉瞪了她一眼,“他说是在一次安子程的别院,你精明的脱离了安子程和金霞的设计的时候。”
九雅根本没察觉到他的不悦,皱眉思索道:“那个时候啊,原来我那个时候就露了破绽……”
傅誉捏着手里的棋子,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道:“所以他很狡猾的就在那天开口对你求婚。因为无心早就给他吱会过,当你与众不同的时候,就是异魂进驻的时候。舅舅倒是会见机,一见不对劲,干脆一口就把你给定下来了,当时我还怪他太轻率,怎么对你一见面就说嫁他的事,原来他根本就没安好心。知道你是个宝,才会不择手段把你娶回去。”
此时九雅自然听出他语气里的酸意,抬眸似笑非笑道:“好像不择手段的是你吧?”
傅誉毫不惭愧地动了动眉毛。
九雅悠然道:“从那日你的人能把你爹的腿疾治好来看,分明是你让人弄伤了你爹的腿,让他无法对抗吴越,你算准皇上会派舅舅去,所以才有了后来舅舅连夜离京一幕。事实摆在眼前,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不择手段?”
傅誉一怔,“娘子什么时候开始想到的?”
九雅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长脑子啊?你爹站起行走之日我就明白了,想不到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想到要伤了自己的爹。”
傅誉苦笑,“并没真要他残疾,只是报复一下他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的事。”
九雅自是体谅他,静观棋盘,将话题又引了回来,“那日就因为你知道无心会来,所以才那么镇定是吧?”
傅誉笑了,“我也不敢太确定,怕舅舅赶不及。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在你身边,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再不济,我会在关键时候杀了那个国师,那么以后谁都别想威胁到你的安全。”
九雅专心下棋,也没出声,两人专心下了一会,战局一直都在绞着状态,九雅忽然问道:“那日无心说,我的纯阴之体早就被破解,真的好奇怪,是什么时候被破解的呢?”
傅誉也有些奇怪,“嗯,我也觉得奇怪,记得我去静慈庵接你的时候,普贤大师都还说你体质特异,怎么转眼之前就破解了?”
两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九雅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事,“你爹那日那般着急来找齐王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你知不知道?”
傅誉脸一沉,只觉丢脸道:“不知道,后来听乌托提起,说是我爹成天就在齐王府周围打转,开始他还以为是为了亲近他这个塔克王子,结果他发现我爹的目标居然是他的母后,打此后就再也不让我爹跨进齐王府一步。”
九雅扑哧一笑,“莫不是你爹又遇上了第二春吧?乌托的母后我是见过的,真的是貌若天仙,对了,我当时和雨蝶还觉得她和舅舅长得好像,你说奇怪不奇怪?”
“啊,和齐王长得像?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算了,不管这些闲事,听说乌托昨天找明丽谈过一回,明丽怎么回答?”
傅誉有些心烦意乱地一扫棋子,“不下了。”
九雅好笑,“不会是明丽要求你去和她谈吧?”
傅誉瞪她一眼,“你明知道,还笑得出来?也不怕我真的为了你那个宝贝丫头失身给她?”
九雅更是笑个不停,“倒是想看到你被她蹂躏的样子,她可是身经百战高手,定然能叫你欲仙欲死……”
她的话未完,最后的声音已经被淹没在傅誉惩罚性的热吻中,他死死地扣住她,叫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刺激得让人吐血的话。
两日后,南明湖畔,一艘华丽的画舫上,凭栏处迎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子俊秀如玉,女子英气勃勃。
“公主一定要我来谈,真是没意思。你想要要胁的乌托,干嘛要惹到我身上?”傅誉撑着头脸望着远处的一叶扁舟。
明丽公主望着他的侧脸,却是一副色授神与的模样,“既然没意思,三少为什么又要来?既然来了,肯定是有意思不是?”
傅誉撇撇嘴,“还不是不忍心乌托老是在我面前哀求?以为我是看上了公主的美色才来的么?别自作多情了,小心我把你约我的告诉太孙,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明丽一脸幽怨,“你怎能如此无情?枉我对你一片痴情,就不能圆了我的一番痴念么?”
她说着就将穿得单薄高耸的胸朝傅誉手臂上蹭去,傅誉厌恶地一避,转而又侧过头来笑嘻嘻道:“公主可知道上次一个对我投怀送抱的女人被我怎么处置了?”
明丽蹭了空,哀怨道:“你怎么处置她了?”
“也没怎么处置,只不过让她当了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妓女。”
明丽一僵,“妓女?你怎么忍心让一个对你倾心的女子成为别的男人的身下物?”
傅誉眉目一扬,“为什么不忍心?我向来讨厌女人厚颜无耻的贴上来。其实像公主一样不要脸想要爬上我的床的女人还真不少,她们不怕死,我就偏让她们死得很难看,而且还很惨。”
明丽沉下脸,“别人是别人,难道你还敢如此对我?我就给你说明了吧,如果你能陪我一夜,我不用你说,立马就放了你的丫头,日后我再也不会围着你转,你看怎么样?”
傅誉哈哈一笑,“真还没遇过像公主这般大胆求欢的,可惜啊可惜,我实在对公主这种货色提不起兴趣来。”
被他一再谩骂,明丽的脸都绿了,也羞愤道:“为什么送上门来的女人你都不用,难道你不能人道?不是个男人?”
傅誉上下打量她,“你真的很无耻,难道你想激我,然后再在你身上试试人道不人道的事?”
明丽终于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这也是一种她从未遇到过的油盐不进的怪物,不由大怒道:“既然你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为何还要来赴约?耍弄人么?以为我明丽是好欺负的么?”
傅誉左右望了望,直到看到岸边一座高楼上冲起一股黑烟,他才笑眯了眼道:“赴约只不过是为了看看风景,与你无关。”
他说着就要大摇大摆离开,明丽却站在他身后冷笑道:“你以为把我引开,你的人就可以去那座红楼将雨蝶救出来?谁不想要命的谁去,老娘早防着你这一招,除被我带来的二十四骑之外,我又补了十二骑,他们在红楼内,看看你的人不被整个死去活来?”
傅誉脸上滞了滞,这婆娘果然还有些头脑的,他不介意地挥了挥手,“得手没得手,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大笑着大步离开,明丽气得直跺脚,如果可以,她真想把他按在身下,使劲蹂躏他到告饶才好。
三层高的红楼外,一身精简胡服的乌托带着十几个大汉围在红楼下,寒子鸦脸色难看地骑马过来,“她人就在红楼之内,王子是准备强攻进去?”
自从乌托直接找到傅誉要求他去见明丽之后,他方知道这位塔克的王子竟然也喜欢雨蝶。想不到他的女人也有别的男人喜欢,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但是乌托能千里迢迢为了雨蝶奔赴而来,这一点倒是让他自愧不如。
只是雨蝶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这个自命深情的王子还真会喜欢她吗?
所以说,他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丑而已。
乌托眼下也弄明白了让雨蝶伤心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自高自大自诩不凡的男人,他心里带着前所未有必要胜过这个男人将雨蝶护在身边的必得之心,毫不示弱的大声道:“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救她?”
寒子鸦跳下马,摸着下巴望着高楼,“依我看,王子反正人多,王子倒是可以搭着人梯上去,说不定就能看到雨蝶。”
乌托狠狠瞪了他一眼,“人家会有那么笨让我一步步攀上去?”
寒子鸦闲闲道:“那你想怎么样?”
乌托正欲说话,楼顶忽然有了动静,只见一个被捆得严实嘴里塞了布团的女子被人吊在了三楼窗外,乌托抬目一看,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雨蝶,尽管隔得远,他却看得出瘦了好多,心里不由疼得慌,挥手高呼道:“雨蝶,雨蝶,是你么?”
雨蝶被扔出窗外,她以为这次自己死定了,却也并不惧怕。因为这么多日来被关在此处,她已经麻木,生与死,她已经看透。而且肚子里还有一个新的生命陪着她,就算死,她也不会觉得孤独了。
她没指望着谁来救她,她也知道明丽公主的狠毒,而且这红楼又相当隐蔽,不过是一座废弃多年闹鬼的妓院,谁会想得到她会被掳来这里?
她日日都在为自己算着死期,尽管这里看守的人并没虐待她,可是每当一想起寒子鸦对她的态度,她真的觉得不如死了干净。
然而,就在这被抛出来的一刻,她看到了那个以为不会把她放在心底里的男子,他目露担忧之色,分明还在担心着她的安危。
在下面挥手大叫的乌托更是让她眼眶一热,这傻子,居然会在她有难的时候赶过来,这一份情意……
有眼泪夺眶而出,嘴里呜呜着,不知道这眼泪究竟是为谁而流。
红楼上一个大汉提着捆绑雨蝶的绳索,朝下面丢了一个馒头,朝下面叫道:“如果不想这个女人被我一刀砍了头扔下去,你们谁想救她的人就把那个馒头吃下去。”
寒子鸦一看那滚了一地灰的黄馒头,皱眉,他不嫌那馒头脏,比这更脏的他都吃过,只是,如果馒头有剧毒呢?
就在他一迟疑之间,乌托却是一步上前,将馒头捡起,三两口就吃了下去。雨蝶摇着头嘴里发出一阵呜呜声,分明是叫乌托别吃,乌托当没听到。
吃完后,他仰起头大叫道:“我已经吃完了,快把雨蝶放下来。”
那大汉冷笑一声,“叫你的退后一里之外,若敢有违,照样杀人。”
乌托毫不犹豫地朝后挥手,“听到了吧,叫你们退后一里,快点。”
一个麻子大汉吃惊道:“王子不可,出来的时候王后一再交待保护好你,如果王子有个万一……”
乌托最听不得这些婆妈的话,竖眉怒道:“是不是不想听我的命令?”
十几条大汉赶紧往后撤退。
乌托仰头叫道:“人已经撤了,快把雨蝶放下来。”
大汉哈哈大笑,“王子好天真,要想抱得美人归,岂有如此容易之事?既然王子情深意重,那你从下面爬上来找你的美人吧。”
他说着又将雨蝶提了上去,最后躲在了窗子之后。乌托气得钢牙直锉,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往上爬,寒子鸦一把拦住他道:“这个让我来,我有把握上去后救出雨蝶。”
乌托怒瞪他,上面的人又发话了,“谁吃的馒头就谁上来,若是换了人,杀美人。”
寒子鸦气得七窍生烟,乌托撩起袍子就抓着红楼外的突起处艰难地往上爬。毕竟从一楼通三楼的地方不仅破损了的雕花壁,还有飞出很远的飞檐。乌托身长于草原,擅长的是马上功夫,像这种攀爬的轻巧之功,他就显得很笨拙了,看得寒子鸦在下面急得直跳,恨不能飞掠上去代替他才好。
半晌后,乌托终于攀上了三楼的窗子,他一下子跳下窗,但见这是一个空旷而高的屋子,屋子右边,站着四个身着专属明丽公主黑鹰骑服饰的大汉,在他们对面的高高栋梁上,雨蝶依然被吊在那里,一个汉子坐在横梁上得意地看着他。
他恼怒地问道:“我人已经上来了,还不快点把她放了,你们真喜欢绑人,就绑我好了,绑了一个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哈哈,王子,我们才不想当什么英雄好汉,我们只不过是听公主话的黑鹰骑,只要你答应了公主的要求,再不来大夏为难公主,又还能让那位傅三公子愿意成为公主的裙下之臣,我们一定会放了这位美人儿。”
乌托气得暴跳如雷,“我已经答应了明丽的要求,至于那个傅三公子,我又不是他,我最多只能把他约去赴会,他若不愿意,我岂能强迫?你们这不是说话不算话么?”
一个汉子恶意地笑道:“如果王子不能强迫,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旁边一个大汉踢了他一脚,那个怪笑的汉子赶紧闭了嘴。动手踢人的大汉忽然一副很好心的样子道:“其实王子也和我们哈图族很有些渊源的关系,我们这些人也不好太难为王子,这样吧,那边堆了不少柴,只要王子能在我们数二十下之内攀上去接住美人儿,你们就走吧,如果过时,别怪上面的兄弟狠心,一刀砍断绳索摔死你的美人儿了。”
乌托正欲答应,其中一个大汉突然拿出一个小瓷瓶往楼梯下面扔去,随后他又慢吞吞回头道:“哦,还要告诉你一点,刚才给你吃的馒头是含有剧毒的,这个不小心掉到楼梯下面的正是那个剧毒的解药,你自己选择吧,如果你喜欢上面的美人儿,就在有限有时间内去救她,把自己的命不要了。如果你珍惜自己的命,就跑到楼梯下去去捡解药吧。”
他一说完,屋内的五条大汉纷纷仰头大笑,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还有耍弄塔克族乌托王子的机会,这种玩法还真好玩,是公主这般交待的,公主的脑袋可真好使。
乌托稍微犹豫了一下,看到横梁着拼命摇着头的雨蝶,看着她为他焦虑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就算是他死了也值得了。
他牙一咬,飞快地将角落里的柴一捆捆朝中间码,他的举动顿时惹来五条大汉的惊呼声,这位王子疯了么?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木柴码到一定高度的时候,乌托不得不站上木柴,将搬起的木柴码得更高。二十下,时间并不长,他一个上上下下在堆码着,眼看数字已经数到十七,柴才码得一半,距接住雨蝶还有一人高。乌托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而横梁上的雨蝶的泪珠亦是滚滚而下,若能说话,她一定要大骂他,骂他是个不珍惜自己性命的混蛋。
最后时间硬是不够了,还差半臂之距,乌托干脆解下身上腰带,这次倒能用巧劲了,用力把一头往横染上一掷,腰带卷住横梁,他终于在数字数到二十的时候,凌空将雨蝶用力抱住托起。同时咧嘴大笑道:“雨蝶,你看我做到了,终于救了你。”
所有的大汉面面相觑。这位似乎不长脑子的王子居然耍了猾头,让他把人救到了。
横梁上的汉子却不想遵守约定,趁乌托大笑的时候,挥刀就朝雨蝶头上的那根绳子砍去。乌托虽然直,也并不是傻子,他根本没想过这些人能遵守约定,他抱紧雨蝶,借力翻身就朝大汉腕骨踢去,大汉没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快,一个没防备之下,一头就往柴堆上栽了去,紧接着下去的“砰砰”声不绝于耳,想必摔得不轻。
乌托抱着雨蝶翻上横梁,他伸手就将雨蝶嘴里的破布扯了下来,眉飞色舞道:“雨蝶,让你受苦了,不过只要有我在,你就是安全的,看谁再来欺负你。”
雨蝶再也忍不住,以头撞着他的胸口大声哭道:“你是不是傻了,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去捡解药?我死有什么大紧,你是塔克的王子,是你父王和母后的儿子,他们没了你会怎么办?傻瓜……傻瓜……”
乌托为她解下捆绑的绳子,拍着她的后背傻笑道:“值得,值得,父王和母后他们遇到这样的事,也一定会像我这般去做,我……我……”
他说着说着眼前就开始发黑起来,舌头也不听使唤了,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呵呵笑道:“只要你过得好,代替我好好活下去,我便也会好好的……”
发现他不对劲,雨蝶猛然抬头,眼见他摇摇欲坠,不由抱紧他凄声呼道:“乌托……你别死……你死了我也绝不独活……乌托……我不准你死……”
乌托无力的笑了笑,他听着下面有激烈的打斗声,还有女人的怒骂声,在他失去神志之前,还看到了有人朝他嘴里塞什么东西,他还想说点什么,结果喉咙里再也出不了声,脑海里,只记得一个女子总在耳边说,“乌托,你是王子,如果不习字,下面的人会笑话的。”
他说,“如果你怕我别人笑话,那就你来,帮我批文签字不就可以了么?”
“那怎么行?我是一个女子,连中土都不曾见过一个女官,难道你想让我给你当女官?”
“才不呢,去他的女官。我喜欢你,你就当我孩子的娘,又可以帮我,又可以教我儿子习字,一举数得……”
女子总是送他白眼,可是在他眼里,她的眼睛随意的一个流转就是一个妩媚的风情,一种能让他身心皆醉的风情,他趋之若鹜,像上了毒瘾般,越是品尝越是沉迷,原来……这就是爱。
眼见他昏迷过去,雨蝶更是泪如雨下,刚才为递药掠上来的寒子鸦不知何滋味地笑了笑,将乌托扶住,低声道:“你先坐稳,我送他下去后再接你。”
雨蝶抱住乌托不放,哭道:“他都已经死了,你别动他……”
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哭,寒子鸦嘴里直泛苦,“谁说他死了?我们刚才已经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把下面的七个黑鹰骑给杀了,适才塞进他嘴里的,就是解药。”
雨蝶怔然收住哭声,寒子鸦不再看她,淡道:“真不知道这么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有什么好哭的,好了,放开他,我带他下去。”
一时间,雨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冷声道:“他虽然没有你的奸猾,但是他的真性情表露出来才是真男儿,令人生敬。”
寒子鸦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挟着乌托纵了下去。
此时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傅誉来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过来,而是带着精于各类攀爬和偷袭的能手,一举和寒子鸦将守在红楼底层的七个大汉砍杀,又迅速攻了上来,不然刚才在乌托踢翻梁上汉子的时候,下面的大汉肯定要拉箭射死他们,绝无生理。
明丽公主自然也是带了人马追过来,她来的时候,剩下的五个黑鹰骑已经被逼入死角,她率人刀剑齐上,才将五个黑鹰骑解救下来。但是她吃了如此大一个亏,自然知道是这些奴才没听她的安排擅自行动才闯下的祸。当下就给了他们一人身上一刀,黑鹰骑不敢出声,知道这已经是公主最轻的惩罚。
眼见雨蝶已经安全,傅誉的目的已经达到,此时他也无心去干掉明丽,立即就带人打道回府。
乌托要被他的手下带回齐王府的时候,中途他居然醒来了,一下子就抓住护送他上马背的雨蝶的手,可怜巴巴唤道:“雨蝶,不要离开我……”
雨蝶看了一眼旁边的寒子鸦,寒子鸦却别开了头,她心里不由一悲,冲口而出道;“好,我一定不会离开王子。”
乌托说完已经重新昏了过去,手却抓着雨蝶不放,雨蝶牙一咬,就随了他去,在经过傅誉的时候,歉声道:“请姑爷回去告诉少奶奶,就说雨蝶一切都好,让少奶奶不要牵挂,等乌托好转,我再回去服侍少奶奶。”
傅誉轻声一笑,“你早就是自由之身,一切都随你意。娘子那边我会去说,她现在总应该可以放心大胆的睡觉了。”
考虑到雨蝶有身孕,不便骑马,想了想,还是叫了一辆马车,让她随乌托回了齐王府。
回过头来,却看到寒子鸦怔然追随的目光,不由好笑道:“怎么,佳人将要怀抱别投,又有点舍不得了么?既是如此,何不对她好一些呢?”
寒子鸦口中苦涩,收回视线垂下眼低声道:“我看到乌托对她连命都不要的痴情,我自愧做不到,就算要为她做一件事,总会思前想后,要考虑很多得失利弊,我这样的男人,绝不会是一个好男人,既不会是一个好丈夫,更不会是一个好父亲。所以她的选择是对的。”
傅誉皱眉,“可是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不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吧?”
寒子鸦默然,过了一会,才道:“如果乌托不能容于他们母子,我一定会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该我负的责,我一定会负,不会让他们流落在外无处可去。但是我希望看到她比我要幸福,我相信,她跟着乌托,比跟着我要少流很多的眼泪……”
傅誉实在不懂他是什么逻辑,就他看来,还不是寒子鸦并未真正喜欢上雨蝶?说不定当初与雨蝶在一起,他就是抱着玩一下的态度。以前他也知道他常和外面的一些女人的风流韵事,和雨蝶在一起,他肯定也没有认真过,如果雨蝶不是九雅的丫头,九雅又向来护短,可能寒子鸦也没准备负上多大的责。
说到底就是没有爱到心尖上,如果像他再这么下去,有朝一日遇上了他生命中的真命天女,他肯定要为他之前的风流吃尽苦头。
他摇了摇头,雨蝶今日的选择,不知道回去告诉九雅之后,她又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又再跑到寒子鸦面前狠狠扇他两个耳光,听说之前她就曾这么干过两次,真是个泼辣的小辣椒。
乌托活蹦乱跳的跑出来,回去的时候却是死气沉沉,这可吓坏了赫雷王后,她推叫着乌托,跟去的大汉忙道:“王后不用担心,王子只是有一点不舒服,让他睡一睡就没事了。”自然不敢把乌托差点死掉的事说出来,不然王后还不心疼得直流泪?王后流泪可不得了,往日在塔克的时候,只要王后一伤心,大王就会小心翼翼地哄着,如今远在千里之外,大王没跟过来,到时候谁来哄王后?
听说只睡一睡就没事了,赫雷王后才略微放下心来。回头看到雨蝶,于是握住她的手笑道:“在塔克的时候听说你被明丽那丫头掳走了,乌托就担心得要死,不待做什么准备,就要冲过来找明丽那丫头算账,好在现在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雨蝶感激道:“还麻烦您跟着跑了这么远……”
赫雷王后抿嘴一笑,“麻烦倒不麻烦,就当游了山水,如果不是不放心他,我也没这么个出门来中土的机会呢。”
赫雷王后向来亲和,又没有架子,雨蝶倒是与她很谈得来。赫雷王后知道雨蝶被明丽囚禁多日,忙作主让人在乌托厢房的旁边铺了床,又让厨房端来精美的吃食,让她吃饱后安心休息。
从雨蝶的屋子里出来,她又去看了看乌托,见他睡得熟,便也不叫醒他,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天上一轮圆月高挂,如银的光线倾泻而下,将整座院子里映照得如同白昼,远近之物,皆是清晰可见。
侍婢们服侍她梳洗,她散了发,正欲上床,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她不由皱了皱眉,一个侍婢不耐道:“王后,您看那个疯子又来了,前儿已经叫齐王赶走,还以为他就此作罢,居然还不知耻地跑到对面围墙上吹笛,难道中土的男人都是这么不要脸,赶都赶不走的吗?”
这个男人长相是很俊挺,可是王后是何等身份的人,岂会容这等粗俗之人接近?之前这人借着与齐王相识,骗死骗活要见王后一面,结果才一见,他就像疯子一样抱着王后叫什么“阿兰”。去他的阿兰,当时就把王后吓得尖叫不已,好在齐王力大,一下子就把那个疯子拉开了。然后那疯子每天都会来纠缠不休,最后还是王子要求齐王别让那疯子来骚扰,齐王才禁止了那人进王府。想不到今晚又爬上墙头吹笛子,真是讨厌。
赫雷王后摇头道:“依玛不可无礼,这个人面相清奇,那日呼唤阿兰的时候也很深情,肯定是他丢了他心爱的人,所以才念想成痴,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他要吹笛,就由着他吹吧,或许是他缅怀故人的一种方式呢?”
依玛轻应了一声,心里却是颇不认同,王后就是心善,看到任何人做恶事,都会给人家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还会去劝解人,于是恶人做恶事便会愈发厉害了。
笛声渐渐由悠扬转为悲鸣,好像失散了的孤雁在呼唤伴侣一般,听得人心里直寒碜。赫雷王后自是难以入睡,听了一会,干脆走出屋子凭栏望向那倚坐在墙头的男人,不禁暗想,他究竟有多喜欢那个叫阿兰的女子?
墙头吹奏之声渐低靡,看到从屋内走出的那一袭纤细白影,还有那张清绝到无与伦比的容颜,傅秋礼怕像之前一样惊吓到她,强按捺住心底里的叫嚣,手执玉笛,只是隔空痴痴凝望那一抹清丽的倩影。
两人就这么默默相望着,一个深情,一个无情,一个难掩心潮澎湃,一个心如止水……
不知过了多久,赫雷王后轻浅一笑,声如玉珠,“明知道你思念爱人心切,你心里很苦,可是我却不能帮到你分毫。如果你神志清明的话,我倒是可以当你的听众,让你倾吐一下心里的苦楚。”
傅秋礼闻言大喜,再也不敢唐突,坐在墙头抱拳道:“我现在神志清明得很,如果你真不嫌弃,我便自下来了。”
他轻巧跳下墙头,依玛警惕地盯着他,赫雷王后却吩咐她去搬了两把椅子来,依玛噘着嘴,老大的不高兴。
“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该如何称呼?”两个隔着一盆兰花坐下后,傅秋礼倒是有礼有节道。
赫雷王后微笑,“我爹娘给我取了一个中土人的名字,叫阮玉莲,你就按中土人的习惯称呼我夫人吧。”
“阮玉莲?夫人?”傅秋礼喃喃道:“为什么会是阮玉莲?”他忽然想到思虑了几天的一件事,有些急切道:“请问夫人是什么时间嫁给赫雷王的?”
赫雷王后也不知拒绝,想了想,“听说是在乌托四岁的时候吧?那时候乌托的母后因病刚去世,孩子哭哭闹闹,极其需要一个照顾他的女人,大王恰巧遇我,便是把我娶了过去……”
“那现在乌托多大呢?”
“乌托二十二了,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可是却胜似亲生。”赫雷王后一提到乌托,就满脸怜爱之色。
傅秋礼心里好一阵抽痛,没错,如果是这样的话,眼前的女子,毫无疑问,就是他的妻子拓跋兰。听她现在说话的口气,分明都不记得前事,老夫人说她生完孩子之后就疯了,是因疯而忘吗?还是以前的事让她心理不堪重负,就那么一口气忘得干干净净?
他抬眸静静看着她依然如昨的容颜,除了笑的时候眼角有些许鱼尾纹,她还是像当年初识时那般纯真美丽。当年他与她相识在草原,两人一见钟情,战事之后,他把她领回家,一定要娶她为妻。可是老夫人不同意,就因为她是息王之女,将来皇上肯定不会相容,会出祸事。
他不听,什么事都可以听老夫人的话,可是在这件事上,他反对了。老夫人气怒交加,最后竟然不支会他,就代他先纳了自小订下的未婚妻进门为妾,这分明是在给拓跋兰下马威。但是拓跋兰深爱他,她不介意,只想与他生活在一起。
那段时间是又甜蜜又痛苦的,至今回忆起来,却如浮海流云,每一件事都让他感受到拓跋兰的奋不顾身,不被任何事所打倒勇往直前的精神。
后来十里红妆,她终于嫁给了他,两人如胶似膝,但也有萧氏那样一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夹杂其中。老夫人各种找麻烦,最终逼得他不得不与萧氏圆了房。老天似乎特别偏待于萧氏,她很容易的就怀了孕,生了清言,又生傅长亭,最后还生了傅璟雯。拓跋兰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老夫人骂她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拓跋兰暗地里不知哭了几多。
那一年,她终于是有了身孕,他欣喜若狂,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知道老夫人对她有偏见,所以饮食起居,他尽量让最信任的人去照料。好在老夫人看她有了,也不再刁难她,倒是无微不至起来。至到他必须又要出征,看到她才显怀的肚子,他不知有几多不舍。
她送他送了很远,他最后那一回头,看到了她闪烁在眼角的泪光,那一刹,他多想抛开所有,就那样守在她身边。如果他知道那是他与她的永别的话,当时他一定会那么做。
几个月回来后,除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他的拓跋兰不见了,睡在了那一堆没有生机的坟土里。
当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黑了,他的精神世界也塌了,天眩地转,那时候,他知道他疯了。痴痴迷迷中,他仿似每天都还和拓跋兰生活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个粉嫩的声音唤醒,看着身边不认识的女子,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婴,才知道,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老夫人和萧氏为了唤回他,又给他找了一个和拓跋兰长相极为相似的女子,那便是柯氏。
他只觉对不起拓跋兰,他在她死后,居然又背叛了她,他痛悔,却也决定好好抚养他们的儿子。
但是,当一个消息突然传至他耳朵里的时候,他不得不为了让他们的儿子好好活下去当了一个无情无义的父亲的角色。
有人悄悄告诉他,拓跋兰的死,与皇上有关。
这个消息,再次证实的老夫人当初的顾虑是有道理的,皇上一直不放心息王,拓跋兰与自己结合,自然认为这是在壮大息王的势力。那么,杀死拓跋兰,便是断了息王的后路。
至此,他才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步想通皇上的心思?为什么一味沉迷于幸福之中脑袋都跟着变得不清明?
所以,为了傅誉安全长大,他疏远他,怒骂他,但是他的功课却没有落下,并且要求更严厉。他希望他能早一日强大,能保护好他自己。
尽管如此,皇上还是不放心,在傅誉才当上世子只一年,就无缘无故给病了。虽然最近才知道傅誉的病是萧氏伙同太子给下的毒,当时就认定是皇上不容于他所干下的事。他不得不上殿请求夺了傅誉的世子之位,眼看傅誉疼得死去活来,他却无能为力。看到傅誉一次次想自杀,有时候,他恨不得抱着他,两父子一齐赴黄泉去寻他的母亲。
看着已长成人疼爱傅誉的长子,看着闷闷不乐连话也不会说的次子,再看着府里一张张对他露出期盼神色的亲人,他退缩了,他知道,他除了爱情,还有永远也卸不掉的亲情。
现实很残酷,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他总算是一个人走过来了。看到傅誉成家,看到他娶了一个得力的媳妇,看到他的病体痊愈,他欣慰,他希望他能带着他的好媳妇赶紧回到他外祖那边去,两人好好的过日子。
回头再看着府里一张张更加贪婪的脸,他厌恶了。当他知道拓跋兰有可能还活在人世的时候,所以他退出了权利中心,他决定为自己,为了他心爱的女人再活一次。
如今,竟然让他再次遇上了她,虽然她不再记得他,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但是只要她是活着的,还能不时看到他,他已觉得一切都不再重要,包括,他的生命。
他沉浸在回忆之中,拓跋兰静静地,并未去打扰他,虽然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时有过惊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不讨厌他,甚至有几个晚上,在梦里还梦见他……她摇了摇头,想甩开不该有的思绪。
傅秋礼忽然笑了笑,他的笑颜真的如冰雪融化一般好看,“夫人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拓跋兰轻柔答道:“不记得了,雷雨天也很容易头痛,不知道是不是和我的头痛病有关?”
傅秋礼定定望着她,“如果我能请到神医,可以帮你把你的头痛病医好,让你记起以前的事,你愿意吗?”
拓跋兰一听他提到神医,就有些紧张道:“大王不喜欢我找神医,上次陪齐王去塔克的宋九雅的医术也不错,她要为我医,大王还骂了她一顿,我来京城这么久,至今都还没向她道歉,心里很过意不去。”
傅秋礼身体一震,宋九雅已经与她见过面?宋九雅说要为她医病,难道她真有办法治好她?那么宋九雅知道她是傅誉的亲生母亲吗?
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了一种期望,这分明是老天在暗示他,兜兜转转,拓跋兰又转到了自己身边,转到了傅誉身边,是不是代表,自己与她的缘份并未真正断绝?
他有些急切道:“正好,宋九雅是我儿媳,如果夫人想看好病,我明天就带她过来给夫瞧瞧?”
拓跋兰两眼一亮,“啊,这么巧,宋九雅居然是你的儿媳?上次看她和齐王在一起,还以为他们夫妻呢,原来是你儿子的媳妇,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干脆明天就去你们府上拜访,我正好要向代大王道歉。”
傅秋礼不敢让她现在就到候府露面,忙摆手道:“不用如此麻烦,明天我就让我儿子和儿媳一起过来就成,不必特意去拜访一个小辈。”
两人这说说停停,居然说到了月儿偏西,最后依玛实受不了了,打着哈欠直嚷要歇息了,傅秋礼才懂味的起身离去。
今日收获如此之大,又如此心平气和与一直叫她疯子的人说了半天话,明天又可以正大光明来看她,傅秋礼感觉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就像一个初谈情爱的莽少年一般,他差点忍不住高声欢呼。
“候爷说得高兴了,可苦了我这个站岗的。”掠过高墙,傅秋礼就看见皎皎月色下,长身玉立负手站着一个男子,听声音,竟是齐王。
“不知齐王月夜相候,有何指教?”傅秋礼淡声问道。
拓跋玥转过身来,面容疏朗如月,“候爷好生厉害,就这么三言两语,不仅摸清了赫雷王后的底细,还要把你的儿子儿媳一起介绍给她,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傅秋礼一愣,“王爷什么意思?”
拓跋玥面色微冷,“我当初在塔克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赫雷王后是我堂姐拓跋兰……”
傅秋礼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你堂姐出事的时候,你才五岁,不可能还记得她的面容。”
拓跋玥倒也不撒谎,“我母后的一个珍藏的画卷上就是画的堂姐,母后一直对着画卷暗自念叨,说我与堂姐长得极像。那画卷上的人我记得清楚得很,怎么可能认不出拓跋兰来?”
傅秋礼只觉迷惑,“你母后为什么要珍藏她的画像?还时常念叨她?为什么?”
拓跋玥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他接着转回他的话题道:“当时就认出赫雷王后就是堂姐,于是我还让九雅去探了她的病情,从赫雷王的神色来看,恐怕堂姐的失忆是别有隐情。后来为了我一个自私的理由,我还是决定把堂姐引回京城来,确实是想让她与傅誉相认,但是在做这件事之前,恐怕候爷必须要和我谈个交易,不然,这事恐怕不能顺利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