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大结局

代嫁贵妻 尘飞星

月婵进去稍一打量,这包间倒是雅致,茶几香炉软榻,古琴棋盘笔砚之类,应有尽有。(wwW.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她甚感满意。两个美婢服侍她坐下来,龟奴端上一壶上好雨前龙井,笑道:“郡主一定奇怪我们楼里为什么会这么热闹吧?其实是最近京城里要举办三年一次的花魁大赛,我们楼里今天就开始初赛,汇集了整个京城的头牌,各自施展才艺,京城里不少名流都来给他们心目中的花魁来捧场,真的算一盛事。郡主若是不方便看,倒可以让这两位去见识见识,绝对会觉得不虚此行。”

听说是花魁大赛,月婵倒是来了兴致,“花魁大赛是把京城各楼里的花娘都聚在一起比才艺么?”

“岂止是比才艺,连容貌也是要一等一的,想起上一届的花魁赵宣儿,那模样可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魁当选后,身价倍增,丽春院的老鸨可是从她身上大赚了一笔,红到至今。只有等这一届的花魁出来了,才能将她的风头压一些下去。”龟奴说得口沫横飞,显然对这些门道极为熟悉。

月婵却是不屑,什么沉鱼落雁,有她的倾城之色么?不过她自认身份高,自不会和一些青楼的姑娘相比低了身价,仿似不经意道:“陪我在这里也无趣得紧,等会他还要来,你们两个就在外面边看热闹边候着他吧。”

两个美婢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分明是说,别让傅誉被那些花娘迷了眼,只要一看见他来,就立即把他带上来。

美婢和龟奴都出去了,月婵慢慢喝着茶水,一边想着等傅誉来后,她该如何勾引他的事,不知不觉外面的声浪更高了,好像是一个花娘跳了一支舞,将气氛推到了最高潮,她被这些声音扰得不耐不已。不过就是一支舞而已,值得如此追捧么?再怎么也是一个下贱的妓女。

此时她只觉浑身热燥了起来,不自觉将胸口解了又解,拉了又拉,却是毫不解凉,又还有一股热气自小腹上窜下行,总让她感觉又兴奋又难受,好想跟着下面的吹拉弹唱之声翩翩起舞。

她难过地站起来,不想却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她娇喘着抬起头,迷蒙之中看到的正是她期盼已久的那张俊脸,顿时口干舌躁,腻声叫道:“誉哥哥,你总算是来了,妹妹都快等得白了头,我不依。”

“傅誉”低低一笑,轻佻的在她丰胸上捏了一把,“妹妹不依?要怎样才依啊,哥哥心里好心疼……”

他说着就将唇压了下去,男子阳刚的气息立时让月婵意乱情迷,好像一个久候丈夫不归的怨妇突遇春情,迫不及待就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她勾着他的脖子,迎接着心上人无度索取的激吻……和狼爪一样的侵犯。

身上渐凉,她管不了了,现在她只想献上自己,与他融为一体,以解她压抑日久的情欲。气喘吁吁中,她打开了自己,放开所有的矜持,一阵巨痛之后,她与他,终于紧密结合在一起,再无一丝隔隙。

疼痛伴随着原始的快乐,将她推向情欲的最高峰,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她叫她终于得尝所愿了,她叫她终于成为他的女人了,她叫他终于在她体内洒下他热情的种子,这一切都是她期盼已久。

这一日,在外面无数的欢腾声中,她由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那种又害怕又刺激的感觉令她一度沉醉,不能自拔。

一番纠缠完后,体内的熊熊烈火并未就此熄灭,反而像是被星星之火燎原的火种,她缠着他,期待着更多的占有和欢愉。

“傅誉”却为她温柔地穿着衣裳,咬着她的耳垂暖昧道:“妹妹岂能贪得一时之欢?你也知道我家有只母老虎,为了让天下人都证明我们天荒地老的真情,我们不如去前面台上,要求所有人都为我们作见证,怎么样?”

月婵从来没想必幸福会来得如此之快,她吃吃笑着挂在他身上,甜腻道:“妹妹现在已经是你的人,誉哥哥想怎样便怎样,我一切都听你的。也确实该让你家那个母老虎瞧瞧,我们该是多登对的一对。”

“傅誉”笑着为她穿好衣,又温柔地理了理她的发,随后就打横抱起她,朝楼下大堂走去,边走边哄道:“为了让大家看到你的好,当着众人,你可得表演一点你出色的才艺才行。比如什么琴啊舞啊,好不好?”

月婵吃吃笑着点头,“只要誉哥哥在我身边,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傅誉”一阵狞笑。

一间临窗的包房里,一身莲青胡服的九雅和一脸坏笑的傅誉相对而坐,九雅挑开帘子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头,还有台子上花娘的吹拉弹唱,无聊至极道:“相公,这里不过是一些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你带我来作甚?在别人眼里,你这种带婆娘来妓院的行为,完全是叫伤风败俗,也不怕被人抓住说闲话么?”

傅誉抬了下眉毛,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却就是不说话。九雅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事,似笑非笑道:“在我们出来之前,无意间听到小绿说月婵会和相公在的琴香阁幽会,相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在搞什么鬼?”

傅誉却是笑着避而不答,只是指着楼下的一些人头道:“娘子你看,那里那个黑胖的家伙是不是我二哥?”

九雅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果然看到一个身着藏青袍子的宽胖身躯隐在人群之中,一个人端着酒杯,两眼正色眯眯地盯着台上一个正载歌载舞的花娘。

“还有,娘子你看,那边上的,是不是我们的荣昌王啊,本来以为他在京城过得不顺,哪里料到却有钱来给这些花娘们来捧场,看来日子过得逍遥得很。”

九雅又顺目看去,果然又看到荣昌王,四周几个衣饰贵气华丽的中年大肚男,几个人有说有笑,显然是熟识。

看到这两个极不可能出现的人,九雅再细细将大堂里的人看了一个遍,里面不乏她曾照过面的朝廷官员,当然,这楼上的包间里,肯定有更多不欲露脸的达官贵人。看了一会,她不由叹了口气,没劲道:“相公,你带我来,究竟是想看什么好戏?难道就看这些色眯眯的男人么?”

听到她的话,傅誉有些哭笑不得,又等了等,直到台子上一支舞跳完,台下传来三三两两的叫好声,然后就是一个眉目娇好但是神色猥琐的年青男子牵着一个身若弱柳的女子走到了台前。

男子拉着女子的手团团一揖,朗声道:“我旁边的这位姑娘是相当高贵而又有名气的,先恕我不说出她的名字,大家只要看她的才艺表演,若是合意,但请不吝啬掌声并请投一票。”

那女子羞涩一笑,深情地看了旁边的男子一眼,随后走到一架古琴前,挑指而弹,亮起歌喉,唱起了一首《蝶恋花》,琴艺不俗,歌喉婉转,神色深情,让人一听就不由入了迷。大堂里是前所未有的安静,九雅亦是看得目瞪口呆,指着那台上的女子口吃道:“那那那……不是月婵么?她怎的跑到台上去表演了?难道她想争当花魁?”

看她那副吃惊到舌头打结的样子,傅誉乐不可支,他把她的下巴扶正,然后才笑眯眯道:“不管她要不要争花魁,反正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本来还只想耍一耍她,谁料她死性不改,居然还使人悄悄通知你,说我和她一起来的事,所以,冲着这一点,我让人对她下了药,想必她一产生幻觉,还以为她身边的男人是她的心上人,于是,她可以在幸福和满足之中去死了。”

九雅憋着气盯住他,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道:“你好毒,月婵真不该惹上你。”

傅誉谦虚道:“不敢不敢,不过是想着帮娘子把以前受的气顺一顺,到时候给我生儿子的时候才会顺顺利利不是。”

大堂上,此时月婵的琴声歌声已是引得场上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好多人都站了起来,直问那是哪个楼里的姑娘。已经气得快晕过去的荣昌王本想忍一忍,不想当着众人揭穿他妹子的身份,可是眼看那些不规矩的男人目光像狼一样盯在他妹子身上,还有月婵旁边的那个猥琐男,居然当众像调戏妓女一样亲吻她,他气得怒吼一声,猛然拔身而起,凌空一掌就劈向那猥琐男。

然而此时猥琐男却是机警得很,见他劈过来,连忙将月婵推向一个年轻公子哥,自己却一个翻滚,躲开了荣昌王凌厉攻势。那公子哥搂到温香软玉,怎么会放过如此好揩油的机会?他戏笑着将手伸向月婵的胸,嘴又亲向她的唇,急色道:“小美人,还在台上比什么比呀,赶快跟爷去赴温柔香吧。”

混乱之中,月婵已是清醒了不少,看到一张香肠嘴朝她亲来,不由尖声大叫,“放开我,王八蛋,放开我,啊——”

她叫得凄惨无比,众人却在起哄,荣昌王红着眼拔刀回身一刀劈在那公子哥头上,公子哥被一劈两半,鲜血溅起老高,冲上天花板,然后溅洒众人身上,那胆小的,吓得抱头鼠蹿,大叫:“杀人啦——聂善才被杀了,快跑啊——”

聂善才的跟班眼看主子被人劈成两半,纷纷拔刀相向,齐齐逼向荣昌王,荣昌王的亲信亦是涌上前来,两相相对,大堂里一片打杀声。刚刚都还载歌载舞一片靡靡之音的花魁大赛转眼便成了修罗场,人们逃的逃,叫的叫,刀剑不长眼,死的死,伤的伤,被眼前情形吓得捂头尖叫的月婵不知如何是好。

混乱之中,坐在楼上的九雅却看到傅长亭动了,他心狠手辣地捡起地上的刀杀了两人,伸手就去拉月婵,然而恰好荣昌王也过来拉他妹子,两人一左一右都不放手,荣昌王怒视傅长亭,骂道:“怎么?二少也想来占我家妹子便宜?”

傅长亭森然道:“什么占便宜?她本来就是个烂货,别人搞也是搞,我搞也是搞,为什么不能让我来?”

荣昌王一刀劈过去,“他娘的,你又是什么东西?见不得光的死老鼠,本王今天灭了你!”

两人撕杀在一起,傅誉在楼上看得解气不已,九雅默然,说实在话,她不想看到一个女子被人这般羞辱欺凌,就算月婵不是什么东西,但是给她一个痛快就行了,这样,反而让人心生不忍。

她起身,不再看外面,低声道:“相公,这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傅誉仿似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一般,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笑道:“娘子果然是个心软的,这么样就不忍心了,难道你就没想到当初我在台城差点被他们乱箭射死的事情了吗?如果那次我没防备,不仅是我,恐怕我的外祖,包括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现在都已经上了奈何桥,所以说,对敌人残忍,就是对自己仁慈。做不到这一点,总一日会轮为别人的阶下囚。”

九雅仰脸看他,“我知道相公说得很在道理,可是我就是有一点不忍心,唉,不管了,那个聂善才是首辅大人的长子,他被荣昌王劈死,这次荣昌王一家已经是死定了,皇上也正好找着此机会除去他们。他们的气数已尽,算了吧,我实在不喜看这些血腥,再也没必要理会这些人,我们回吧。”

傅誉笑了笑,牵起她的手,柔声道:“好,我们再也不用理会睿王一家的事了。现在二哥已经回来,我的仇,我母亲的仇,还有大哥的仇,才是真正找他们一干人血洗干净的时候。我们先回去歇歇,等有了好的精神,才能将一切恩怨好好解决。”

两人相携走出人声纷乱的杀人场,长风吹来,面目一阵清新,两人的袍摆被纠卷在一起,猎猎作响,宛如迎风而上蹁跹的蝶,不惧任何艰难,抛开身后污浊,去迎那五彩斑斓的美丽世界。

不出九雅所料,一役,完全将睿王一家最后的一点生机都截断。荣昌王挑事劈杀聂善才,首辅大人举着灵牌状告到金銮殿,如此恶劣而又影响极大的杀人案,洪武帝当即下令刑部极力督办,并且捉拿凶手归案。可惜睿王一家并没有坐以待毙,不待捉拿他们的人到府,他们早已带着细软连夜奔逃出京。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是失了势的藩王,但是手底下还是有很多人手的消息人士可用,用来轻装从简的逃命还是绰绰有余,于是,在京城四处张贴海捕公文的情况下,他们一家硬是销声匿迹,直到两个月后,有人说在西北荒蛮之地曾见过一支残兵败将往无人迹的大草原而去,京城也放松了对睿王一家的追捕。

而自此以后,直至二十年之后,大陆西北突然雄起一支强锐铁骑,铁骑多次袭扰大夏边境牧民,烧杀抢掠,最后这支铁骑得以壮大,逐渐变得难以收服,占得大夏的州城越来越多,若不是年仅二十岁日后在大陆极为圣明文成武就的文成帝亲率七万大军横扫西北,将那支强锐铁骑赶出大夏国土,把他们追逼到北海上,再也不敢行侵犯之事,恐怕那支铁骑会战得大夏半壁江山。

事隔三日之后,京城里对于所发生的事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在荣福堂静养的老夫人向郝总管问着安平候的去向,郝总管谨慎道:“回老夫人,奴才一直都派人远远盯着候爷的去向,候爷似乎并没有什么方向,先是在京城沿着兰郡主当年落水的那条河流打听,后来又扩至东四街以外,现在已经到了京城以外,应该还有扩大范围的迹象。”

老夫人听得烦闷,闭上眼顺了顺气,才道:“皇上最近都没有事找过他么?”

郝总管摇了摇头,“宫里根本就没来过人,而且,奴才听说候爷连手中的兵权都交了,完全成了一个空负安平候名头的闲人,皇上怎么又会找他?”

老夫人睁开眼,气道:“看来候爷已经准备安心当一个赋闲在家的人了,没了他的战功,去除了那些名禄,他将来什么都不是,谁又会再把我们候府放在眼里?”

郝总管拘束地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老夫人自是看到了,问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吞吞吐吐的,让人心里怪不利索。”

郝总管咬了咬牙,坦言道:“老夫人,依奴才看,就让候爷去吧,这些年他也是很苦的。兰郡主去后,奴才几乎都没见他笑过一次,府里头所有的大事小事,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都是他一个人默然扛着,自小到大,候爷就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个知心的人,却就那么没了,做为一个男人,候爷心里的苦真的很难说出来。别人也就罢了,可是老夫人是生他养他之人,为何不放了他,给他一点自由,让他做他想做的事?”

老夫人微怒,“我放了他?那谁又来放了我?他是一家之主,就当该担负起一家大小生计的大任。这可是当初他大哥没了的时候亲口答应他大哥答应过我的事,又怎么能反悔?没笑过?怨谁?只能怨那个女人勾走了他的魂,我还没找那个女人的麻烦就不错了,居然还有人编排我的不是,说我不肯放了自己的儿子?”

郝总管见她发怒,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不怕死地将装在心里多年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老夫人请息怒,请您回头去想想,候爷这些年来为朝廷鞠躬尽瘁流了多少血汗,立了多少功劳,结果换来的是什么?依然是皇上的猜忌,就因为当年与兰郡主成亲,皇上就一直威逼老夫人害死郡主,好让息王断了根。并且一边利用着候爷,一边残害着三少,再到年后明里暗里要求候爷交出兵权,候爷在皇上眼里就是一个棋子,连一条看门狗都不如。老夫人,难道您看不出候爷已经心灰意冷,甚至想归隐山林的心思吗?您还抱着这根本不存在再光耀得起来的门楣命令他苦苦支撑又有何益?现如今他还有寻找兰郡主的事情做为支撑,就怕哪一天,他得到了真正的噩耗,便也再无活下去的理由,老夫人莫要真正等到惨剧发生的时候再去后悔,那就迟了。”

老夫人目光变幻,冷凝不语。

郝总管又道:“老夫人就别在指望皇上了,您看上次听着贵妃娘娘的话把二姑娘送去了宫里,以为会对府里有什么帮助,结果还不是泥牛入海,水泡都没有起一个。别说大姑奶奶复起的事,如今大姑奶奶已经沦落到被赶出太子府的下场,皇上根本就不闻不问。难道到现在,您都还没看出来,皇上其实就巴望着我们候府快快垮掉败落的心思吗?”

老夫人黯然失色,失声道:“为什么?我们傅家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为什么希望我们傅家败落?”

“老夫人,圣心难测,谁又知道皇上心里在想什么?或许是当年您上金銮殿力拨众臣的时候,失了颜面的先帝便立下了不再重用傅家的祖训呢?当今皇上能重用候爷,谁又不能说是在利用候爷的才能呢?”

老夫人连连摇头否认,“不可能,不可能,都是因为那个兰郡主,如果不是她勾引候爷,皇上才不动了打压傅家之心。但是不管怎么样,如今的皇上是非常看重我们长亭的,上次明明说长亭犯了那么大的事,皇上一夜之间就把他放了,还委了他重任,皇上只不过猜忌着候爷,对我们家的小辈依然寄予厚望,希望我们傅家仍然能为朝廷出力。”

郝总管只感无力,有丝说不出的悲哀,在这候府里头这么多年,他什么事看不清楚?虽然也做过不少丧尽天良的事,但是他真的不希望偌大的傅家就此倒下,到最后会人丁凋零得绝了后。

他本想让老夫人别指望傅长亭了,因为他知道,傅长亭根本就是皇上挑动候府战争的一把利刃,若真想傅家能传承下去,还是指望三少稳妥一些。如今的三少和三少奶奶,才是一对真正令人心生敬佩又能看清世事的通透人儿。

结果他没有说出来,毕竟老夫人一生中做得最绝且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三少,就算她现在去求三少,三少也绝不会原谅她。

他叹了口气,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接着不得不说出此来将要告之的另一条非常不好的消息,“老夫人,刚才孙妈妈回来了一趟,说大姑奶奶昨晚已经生了。”

老夫人精神一振,“哦?已经生了?是儿是女?”

郝总管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道:“奴才也不知是儿是女,听孙妈妈回来哭着说,她明明看接生婆抱出来的是一个哭得震天价响的孩子,可是结果,等她去给孩子包衣,孩子已经不是孩子,竟然是……竟然是一只浑身长满毛的小猴子……”

“什么?猴子?璟雯又不是嫁给猴子,怎么可能生个猴子?定然是那些产婆搞了鬼,这还了得,为什么不通知太子府的人,叫他们惩了那些个产婆,把正经的太子孙子找回来?”老夫人气得拍着桌子大怒,傅璟雯虽然已经不是太孙妃,可是她毕竟是她傅家的长女,曾经也给傅家光耀过门楣,不能让别人看她的笑话,那也等同于在看傅家的笑语。

“萧姨娘和孙妈妈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那边太子府听说大姑奶奶生了个猴子之后,便撤走了所有的下人,孙妈妈哭着去太子府喊冤,反而被那个即将与太孙大婚的明丽公主着人打了出来,还使出狼狗,把孙妈妈胳膊上都撕了一块肉下来。孙妈妈没办法,一来是回府求医求药,二来,是想求老夫人派些个人过去去照料一下才生产了的大姑奶奶……”说什么照料是一方面,可能最重要的一点是想要钱吧。其实这么多年来萧氏也敛了不少财,这个时候拿出来用,正是用在刀口上,郝总管实在不明白,为何要回来找老夫人要,这不是要让老夫人彻底厌恶她们么?

老夫人气得身子直抖,“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看来一切都是那个明丽公主干的,先是赶了璟雯出来,现在又以个毛猴来代替孩子,让璟雯背负生怪胎的丑名,最后居然还放恶狗咬人,以为这天下就她一个人的天下了,没地方说理了么?”

郝总管不再出声,因为由傅璟雯孩子被调换的事,他已经想起多年前,那个凄冷的月夜,他受命从外头包进来一个已经死透了死婴,死婴最后被兰郡主抱在怀里哭得甘肠寸断,星月无色,绕是他一个大男人,也听得黯然泪下。可是老夫人却大声指责着兰郡主因为发疯,才导致生了死孩子,数落得兰郡主是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罪大恶极的女人,对不起丈夫,对不起孩子,让她死十次都不足以恕她所犯下的罪。

老夫人的铁石心肠他早就见识了,对着一个已经失去了孩子的女人伤口撒盐,这等事干得毫不拖泥带水,他实在钦佩不已。

眼下傅璟雯的事,却是与兰郡主当年的事如此相似,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神注视着世间万事万物吗?萧氏当年给老夫人出得如此毒计,想不到老天果然是长眼睛的,让这种恶报报应在了她女儿的身上,还让她亲自经历投诉无门无处说理的苦楚,兰郡主在天之灵,也当该瞑目了。

他沉默不语,老夫人一个人气得一会也没意思,而且现在傅家势落,还真没一个说理的地方。但是怎能真的咽下这口气?好歹这里是傅璟雯的娘家,傅家不出头,人都会道傅家的人都死光了。

她哼声道;“郝总管,给我备马车,我现在就亲自进宫去见雨嫣,不信她真的就在皇上面前说不起一句话。这会子,一定要皇上出个面,让太子府给我们傅家一个交待!”

郝总管迟疑地劝道:“老夫人若去皇宫求皇上,不若去求三少,如今皇上都还惧他三分,三少出面的话,太子府肯定不致做得太过份。”

老夫人脸色难看,“让我去求他?不如让我去求一条狗还来得快些。”

见她就要往屋外走去,本不想多事的郝总管还是忍不住道:“老夫人认为皇上会为了此事出面干涉太子府吗?何况此事明显就是明丽公主干出来的,皇上会去责怪一个还未嫁进来的外族公主?”

老夫人顿住,或许这一去真的会空跑一趟,可是明明认为郝总管说得有理,却就是拉不下脸来。正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院子外头已经传来了说笑之声,她一皱眉,这个时候,府里没有一样顺心的事,又是谁还笑得出来?

“诶?奶奶这是要到哪里去?孙儿回来了,问奶奶金安。”出现在院门口的,居然是多日出未见的傅长亭,此下他意气风发,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府里憨厚而又唯唯诺诺的样子。他的后面,则是跟着挺着个大肚子的春梅,春梅笑脸如花,嘴都喜得咧到了后颈窝。

“奶奶,您天天儿盼着的孙儿今儿终于回来了,奶奶可高兴?”春梅过来扶老夫人,老夫人又惊又喜,笑得眉眼都合在了一起,急走几步到傅长亭跟前道:“好,好,我的孙儿总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子在外面可是吃了苦?人都瘦了很多。”

傅长亭扶着她哄道:“奶奶放心好了,虽然吃了苦,可都是皇上派下来的任务,如今孙儿已得皇上重用,过不了几日,孙儿一定会让奶奶过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

他把老夫人哄得眉花眼笑,看到如今他出息,老夫人不由拉起春梅的手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春梅现今也怀了你的孩子,你也是有后了,她真算是你的福星,日后可要好好待她。至于那个不会下蛋的闻氏,你就着紧打发她了吧,成日价就一副死了人的模样,看着就叫人生气。”

春梅大喜,奶奶之声叫得更娇脆了。

傅长亭于是更是花言巧语哄得老夫人开怀不已,直说到新宜后皇上如何给他派了重兵,让他抵御匪贼,又如何回京后还要对他加爵,也恰巧说中了老夫人的心意。老夫人不断称赞,想不到当初她并不看好连话都说不圆款的长亭如今是傅家最出息的一个,心里直感欣慰。忽然想起傅璟雯的事,便把之前郝总管告诉她的事说了出来,末了,不由愤恨道;“长亭啊,那个可是你的亲姐姐,如今太子府这样可是在打我们傅家的脸,你日后是要继承我们候府的不二人选,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件事上被一个外族公主欺负了去,你想想办法,看看太子府如何让明丽公主把孩子还给你姐姐,再把你姐姐接回太子府,不能任人这么赶在了外边。”

傅长亭听着眼珠子暗自转了转,点着头道:“奶奶放心,既然是亲姐姐的事,我一定会去太子府说道说道,以现在皇上并不太看重太子府来看,他们还敢做出如此丧伦败德之事惹来天下骂名。”

老夫人喜出望外,刚才都还气得她没法子的事,转眼就被这孙子给解决,果然是天不亡傅家啊。

傅长亭看她高兴,赶紧趁热打铁道:“不过几天后就是太孙大婚的日子,我们做为亲戚,是不是该上一点厚礼?不能叫人说我们太寒酸啊。”

老夫人点了点头,“那是给你长面子的事,自然不能马虎,回头我把库房的钥匙给你,你自己去挑挑,赶你看得上眼的去挑。”

傅长亭接着道:“奶奶,今年中元节的时候我们这些小辈都不在家,都没能拜祭祖宗,不如过两天开了祠堂,一家人重新祭拜一下吧。”

老夫人听着这就是孝顺,笑道:“出门在外都不曾忘了祖宗,果然是个孝子。也好,昨儿我就翻了老黄历,后天是个宜祭祀的好日子,你去告诉各房,我们后天开祠堂祭祖。”

傅长亭阴阴一笑,“这事还是让郝总管去各房通知吧,我也才回来,得好生个休息一下。”

郝总管无由觉得背心汗毛竖起,勉强应道:“奴才稍后就会通知各房,让他们做好准备。”

春梅和傅长亭相视一笑,一些会心的事已酝酿在两人心头。

此时此刻,九雅正在养心院陪大夫人说话,忽然一阵没来由的感觉寒意骤升,她望了望天,难道又是哪个坏家伙在诅咒她?

大夫人柔声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九雅连心摇头,“没有。只是感觉一点凉意,可能快到八月十五了,天气已经转凉,有点冷。”

大夫人立即起身从里间给她拿了一件衣披上,“现在已经是有了孩子的人,可不能凉着。”

九雅一阵感动,这可是她在张姨娘那里都不曾享受过的关切和温暖,而这位大夫人,却让她有了一种至亲的感觉。自从猜测傅宏博剐残了安子程然后金芸跟着失踪后,她就会不时过来陪大夫人说说话。好在大夫人性子随意,又不太管顾那些礼数,倒让九雅真正生了亲近之心。

而关于傅宏博的事,之前她也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大夫人的看法,一般的情况下,像这种单亲的母亲管顾着一个儿子,都会比溺爱和偏激,但是大夫人显然已经知道了傅宏博的事,似乎傅宏博也并没有隐瞒她。于是大夫人的态度更是让人大跌眼镜,大夫人竟是一个相当开明的母亲。

她说,不管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她的儿子都会回来的,那些已经得手的名与利,她并没放在心上。想当年,她的丈夫身处高位,相当受皇帝器重,结果,依然莫名死去。所以不若平淡,只要开心,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别人,问心无愧,等将来老去的时候没有遗憾便是好的。

听到她这一番言论,九雅着实回味了许久,从而在心底里,对这位好像一位隐士一样的孀居寡妇更为敬重。是以,只要在能力范围内,她一定会好好和她相处,算是代金芸尽了孝,而且,也算是一种补偿金芸的方式。

又说大夫人说得一会话,吃过晚饭,直到傍晚的时候,傅誉才过来接人。辞别了大夫人,傅誉不由笑道:“你和大伯母好像很合得来,每次来,你似乎都和她有说不完的话,还不准我来打扰,你们一般都说些什么?”

九雅挽着他的手臂,望着天边黛青色的云层,慢慢走在石径小道上,“都是话家常。大伯母性子淡漠,但是说话又极具道理,和她说话,真正感觉是大智慧,听得神往处,有时候不由想,如果她不是已经嫁为人妇,说不定真正能修得神仙体位列仙班了。”

傅誉低笑,“你对大伯母的评价好高,他日若是有机会,倒是希望你能与她多相处,大伯母是那种随遇而安的性子,也不会跟人太认真去计较得失。有时候,甚至还觉得你们有些想像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忽然眼里多了一份凝重,停下步子,握住她的手垂目低声道:“娘子,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卡在喉咙里都不曾问过,现在你已经有了孩子,我们的生命已经彻底的连在一起,你可不可以认真的回答我这个问题?”

树梢初升的圆月映在他明丽的容颜上,浓了春光,淡了眼眸。九雅伸出手指抚上他略带忧虑的眉眼,慢慢为他抚平眉宇间的皱折,柔声道:“相公竟然还有问题如哽在喉都不曾问出来,看来是我的错。好吧,相公请问,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认真的告诉你,若是我不能说的,我也一定认真告诉你不能,不会对你说一句谎话。”

傅誉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低声道:“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将来又会为我停伫多久?会不会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他的语调中带着淡淡的孤寂和忧伤,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已经渐渐弥漫在两人的上空。

九雅不由僵住了身子,果然是这个问题,她该告诉他吗?他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怪物,连带这个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敢要?

她沉默了,带着担忧双手环紧他有腰身,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虚弱道:“相公,在我决定是否告诉你答案之前,我想向你说一个故事。”

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缓缓说道:“从前有一个并不属于仙界的花妖,莫名被一种力量带到了仙人居住的地方,她不能适应仙人的生活方式,但是为活下去,她就假装成一个小花仙的样子在仙界骗混着过日子。她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没有目标,没有计划,只为有一日能在不知不觉中找到回家的路,然后好像她不曾来过一般悄然离去。可是有一天,这个花妖遇到了一个仙界中的异类,那人虽然顽劣,却也跟小花妖一样孤独,在仙界没有玩伴,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一颗谁也不能看懂的残缺的心。各种缘份,让那个顽劣缺心的人居然对那个小花妖注意起来,他时而捉弄她,时而又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帮助她,甚至当知道有人要把她带走的时候,他像一头猎豹一般狠狠将她夺了过来。他的蛮横,他的霸道本来极是讨厌,可是随着在日日不停地争争吵吵之中,小花妖才慢慢了解,原来那个缺心的仙界男人并不是缺心,而是少人爱,他渴望得到别人的关注和关爱。”

“……小花妖越是靠近他,越是了解他,并且不由自主,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还喜欢上了他,愿意接受他的一切缺点,就那么与他相守在仙界,再也不想着回妖界的事。直到后来她怀了他的孩子,想到将来会被打回原形,不容于仙界,还让她喜欢的人被人所不耻,于是,小花妖不得不昧着良心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我已经背叛了你,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我要跟着孩子的父亲离开……”

“仙界男人大怒,他说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居然背叛我?竟然还怀了别人的孩子,你究竟是不是人?小花妖自然没告诉他,她不是仙界的仙人,不过是一个不容于世人的异类而已。仙界男人终究是很大义的放了她,小花妖又喜又悲,为了不被仙界的人发觉,她躲了起来,直到生了孩子,看到仙界的仙人追杀着一个无意间闯进仙界来的狐狸精,她感觉前所有未的恐惧,从此以后,她没敢再也仙界男人相见,一个人孤独地带大半人半妖的孩子……”

九雅的声音越说越低,鼻孔一酸,几乎有些泫然欲泣。想不到傅誉听了这个故事,却是乐得笑了,“那个仙界男人好蠢,既然已经和人家有了肌肤之亲,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女人是个妖精呢?好吧,就算不知道,难道连自己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吗?居然相信她会背叛他,凡人都没那么蠢,何况还是一个仙人?难道那个仙人的脑袋里塞的是驴粪,所以才蠢得像一头驴?”

九雅听到他的论调,酸意一退,抬起头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他。

傅誉用额头抵住她的,暗哑道:“如果我是那个男人,知道那个女人胆敢说出那样自以为是的话,一定先把她拖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告诉她,把你的奸夫找来,让我把他杀了,然后我们再带着孩子快快乐乐地过日子。那女人一定吓得屁滚尿流,于是再也不敢不把她的男人当男人看,而是小鸟依人的事事听他的,一切难题都交给她的男人去解决。看吧,男人一发威,妖精也跟着怕了。”

九雅听得眼泪汪汪,忽然勾紧他的脖子,在他唇角印上一吻,然后直勾勾盯着他,用腻歪了的声音说道:“相公,你竟然是一个连妖精看了都怕的男人,我以后就认定你了,打也打不跑。还有,我……”

傅誉目光湛亮,他以指按住她的唇,“嘘——不用你说,我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所以你别打主意跟那个没用的妖精一样一个人悄悄地跑,不管你是什么,我就喜欢你,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我们灵魂的契合度,让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九雅重重点着头,笑着轻吐,“相公,我心里的大石总算是放下来了。”

傅誉捏捏她的鼻子,“傻瓜才不说,除非你也把我当成了傻瓜。”

九雅吐了吐舌,干脆撒着娇吊在他身上,傅誉没办法,只好抱起她,在月色中,慢步而行地回去了,一切静好。

第二天就是太孙和明丽大婚的日子,九雅并没出门,傅誉去喝了喜酒,一直到深夜才回来,身上并没有酒味,不像喝过喜酒的样子。九雅也没问,只是关心着乌托到京城没有,傅誉却是模糊回答,然后就不由分说地搂着她睡了,咕嘟着明天还有要事要办,九雅也只好闭了嘴。

傅长亭回府后,傅誉当没他这么个人一般,只是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他的行动。傅长亭表面上倒是安静,而且还相当孝敬的样子,居然还要求去祠堂祭拜祖宗。这都在其次,他居然能和羽林军郑统领混得老熟,郑统领没事都会往候府里跑。

这一日天气阴霾,却是开祖宗祠堂的日子。在情在理,傅誉都是傅家子孙,开祠堂拜祖先,他没有不到场的道理。而九雅这个媳妇更没有理由不到。

一大早,九雅就穿了一身淄衣素服和傅誉按吉日吉时到了祠堂那边,祠堂前面此时已站了一些府里的下人,傅长亭和三老爷一家都在,大夫人扶着老夫人,深重的祠堂大门还未开启,大家都一脸凝重之色。

终于等到吉时,三老爷上前焚香三拜,随后才在老夫人一声郑重的开启声中,三老爷将祠堂大门打开。

祠堂里当头摆着无数牌位,黑桌红布,香炉静寂,肃穆之中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阴森,九雅不禁连打了两个寒噤。傅誉暗握住她的手,用令人安心的声音说道:“别怕。”

就在众人欲入祠堂内之时,后面忽然有小厮急冲冲奔来呼道:“老夫人,三老爷,皇上来了。”

所有人一个机伶,老夫人一惊,三老爷赶紧理袍问道:“皇上现在在哪里?”

“哈哈,一来就听说傅家今天祭祖,朕便直奔这里,好在大家都在,办起事肯定会更方便。”说话声中,洪武帝已经大步而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描有八卦图的中年灰袍玉冠道士,然后就是几十人的仪仗队。

老夫人领着一家大小跪伏于地,高呼万岁。洪武帝让他们都平身后,直接向大家说明了来意,“今天国师忽然找到朕,说我们大夏京城有邪物出现,恐怕会影响国运。于是朕让他掐算邪物在何方,不知为何,国师掐算的方向直指候府,为了整个大夏的黎民百姓,朕不得不快马加鞭赶过来,希望国师早点找到邪物除去。”

九雅心里一紧,无意间看到站在傅长亭身边的春梅一脸紧张之色,而且还匆忙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心下更是狐疑,难道是与自己有关?不会是……洪武帝因为控心蛊失败,便又借着某些人的嘴探出了自己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想出了新的对付自己的招术?

老夫人恭敬道:“既然是国师掐指算出来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国师大人想让我们怎么做就怎么做。”

“很好,得老夫人这一句话,朕就完全放心了。国师,既然你说邪物在这边,现在就尽快开始查吧,别耽搁了傅家祭祖的时间。”

国师长眉带着正气,点了点头,“皇上只管放心,微臣说在这里,邪物就定然在这里,待微臣拿出法器一祭,就能知道邪物的具体位置。”

九雅惊得手心都冒出汗来,毫无疑问,现在这出戏是针对自己而来,这个国师似乎真有一些本事,难道他会收了自己这么个借尸还魂的怪物?

她不由往傅誉身后躲去,灭了她可以,可是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难道要因为自己的离魂让他胎死腹中吗?

傅誉忽然抚掌大笑道:“今天是我们祭祖的日子,想不到国师竟然会算出我们候府这边出了邪物,是不是也太巧了?”

傅长亭意味不明的接口道:“别说国师算到我们府里有邪物,其实我早就有所察觉。”

老夫人一愣,“你有所察觉?察觉什么?难道你真的发现有什么邪物在府里作乱?”

傅长亭阴沉一笑,“奶奶还真是容易相信人,为什么不回头想想,我们府里头,自某人进来后,就怪事不断,惨案连连,血案出了不少,难道还不值得人怀疑吗?”

三老爷吃惊,“你是指……誉儿媳妇?”

傅长亭如此一说,他也确实开始怀疑起来,因为自这位誉儿媳妇嫁进来后,这府里头三天两头就会出事,隔几天就会跟唱大戏一样来一场激烈的。特别是从开始的玉如姐妹的出事,杨淑娴的死,若琴死,紧跟着连清言也死了,后来是傅璟雯被她指证着被废黜,这一桩桩一件件,还有更多的,哪一样与她无关?难道她真是一个邪物?

不仅他如此想,连府里其他的人也如此想起来,都齐齐睁大眼睛盯着九雅古怪地瞧,好像要把她看透看穿一般,看她究竟是何种邪物。

九雅强自镇定地淡淡说道:“饭可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又可能是什么邪物?荒谬之至。”

傅誉冷笑,“朗朗乾坤,清明世界,何来邪物之说?分明是有人心怀不轨,想干出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事来。如果是这样,恕我们不能奉陪了。”

“大胆!难道你个黄口小儿竟敢说朕在意欲加害宋九雅不成?现在是无数事实摆在面前,有或没有,只待我们国师祭出法器一一查证不就可以得出结果来了么?这般急于离开,难道是心虚?”洪武帝出言威喝。

九雅手心都在冒汗,傅誉暗自在她手心写字,“不用惧怕,我已经有了安排,不会有事的。”

九雅暗点头,她相信他。

国师从他身后的兜里掏出一个画了符的八卦镜,一个桃木剑,一叠天师符,不急不忙道:“本国师早就已经发觉有邪物入了大夏京城,但是一直没能确定方向,所以才没动手。最近发现那邪物邪气极重,居然有改变我们大夏国运之势,本国师不得不用尽全力侦察,今早竟出人意料的探明了方向,这便才禀了皇上急匆匆赶来抓邪。”

他顿了一下又道:“但是本国师不会人云亦云,全凭事实说话,所以这里的人,都要按我的吩咐进祠堂这个极阴之地,待我一一察探。”

说到这里,他便让三老爷和三夫人带着两个儿女进了祠堂,让他们跪拜神先的同时,他在他们每人身上都贴了一张天师符,随后堵在门口用八卦镜上下左右的照。直到三老爷他们几个胆颤心惊地出来,国师也没说什么,取了他们身上的符,又继续让老夫人进去,紧跟着是傅长亭,完后就该九雅和傅誉了。

别人都照着做了,九雅和傅誉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得慢慢朝祠堂走去。就在他们欲待进大门之时,不远处已经传来了长笑之声,“傅誉,舅舅来看你了,你在哪里,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九雅听声一愣,傅誉眉毛一抬,赶紧拉着她回转过身来,直朝发声处朗声道:“舅舅说话怎的这般不客气?出来便出来,为何要说滚出来?多不好听。”

来人正是拓跋玥,此时他依然一身简朴的湖蓝长袍,但是却没有了往日的清逸,并且脸上颇有疲倦风尘之色,好像连着赶了很长很远的路没有休息过一般。而他的身侧,则站着一个眉清目秀三十多岁男子,一身黑袍,更衬得他肤质净白,很斯文的样子。

男子落目就直盯九雅身上,他的眼眸深不可测,好像里面蕴藏了无尽让人难以窥探的神秘力量。他的神情严肃而认真,九雅被看得浑身发怵,今天是怎么了,尽遇上一些稀奇古怪的人。

然而此人并未盯着她看多长时间,当他看到她目无惧意地与他对视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笑容像昆仑山颠的星子般闪亮,并且好像一件多年未解的事情忽然得到了答案,一身轻松的样子。

他舒了口气意有所指低声道:“王爷多虑了,她的纯阴之体已被破解,她便是她,一个很普通的人,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疲倦不堪的拓跋玥闻言舒眉轻笑,“不管破解不破解,总归无心来了才能让我彻底放心。”

傅誉似与他有某种默契一般,暗自点头,亦舒了口气道:“看来舅舅手底下果然有很多高人。”

拓跋玥没接口,只是转向洪武帝请安。无心让九雅伸出手,然后与她手心相印,一股异样的热力自他手心迅速蹿入九雅掌心,随后便没了任何感觉。

国师见到此景,眉头连皱,他虽然识不得无心,但是一种同道中人的气息让他顿时警觉起来。傅长亭在那边急得跟什么一样,大声催道:“三弟,为什么还不带三弟媳进去祭祖?吉时马上就要过了。难道还真怕国师让她现了原形?”

傅誉懒得理他,一回头,却看见一人急步而来,郝总管一惊,上前道:“候爷,您回来了。”

多日未现面的安平候此时一脸胡子拉渣,他挥了挥手,径自走到拓跋玥面前,略微有些焦急道:“齐王,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拓跋玥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截口道:“候爷,现在正是你们傅家祭祖的时间,候爷赶回来,正好一起祭祖,其他的事,我们稍后再说。”

安平候憋了憋,尽管神色是迫不及待,然而他还是忍住,此时才看见洪武帝,赶紧拜见。

祭祖继续。

九雅和傅誉进得祠堂,国师依样贴符念几声,随后用八卦镜上下左右的照,口中念念有词。

九雅只觉一阵阴寒之气从后背蹿起,直逼百汇,然而自手心突然又蹿起一股暖融融的热气,不仅阻拦住阴寒之气的进逼,竟还让寒气步步逼退。看来是无心最后那一印起了作用。

她和傅誉上香敬拜,直至一切结束,众人根本就没看到他们所希望看到邪物倒地口吐白沫的现象,云开日出,一切如常,众人大失所望。

直到九雅和傅誉又重新走到阳光底下,国师不得不朝洪武帝道:“禀皇上,看来不是她。”

傅长亭大声道:“不可能!当初春梅是见证过她由死而生的全过程,重生之后她性情大变,根本不似以前的宋九雅,她明明就是一个借尸还魂不知哪里飘过来的恶鬼,怎么可能不是她?”

他已经信誓旦旦用项上人头对皇上担保宋九雅绝对是个鬼物,并且将她还魂之后所有的奇怪之事全拿出来和皇上还有国师分析过,他们都认为宋九雅是借尸还魂,现在怎么可能灭不了她魂魄?还说她无异样之处?

傅誉大喝,“二哥怎的要行此等污蔑之事?究竟我家娘子哪一点对不起二哥,让二哥一定要如此害她?我看你才是怪物才对。”

此时他已经起了灭傅长亭之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厉声道:“当初二哥和拓跋野为了赚钱,明明就是到卢邑一带散了霍乱,使得舅舅的军队和那里的边民受尽折磨,结果你却不知用什么法子成了治理疫情的先锋。可是在新宜你治疫情了么?不知在哪里纠集了五千精兵将新宜搅得天昏地暗,明明犯了大罪,为何现在还可以大摇大摆回来候府指责这个指责那个?”

他回头朝拓跋玥义正严辞道:“当日舅舅险败给吴越,就是拜这厮所赐,舅舅说他该当何罪?”

拓跋玥却是笑看洪武帝,“父皇,此事都只能看您如何让所有将领心悦诚服了,总不能让那些因霍乱而死的兵将白白牺牲了吧。”

洪武帝脸色难看,脸皮抖了又抖,毫无力道地说道:“关于有人散播霍乱的事,都不过是一个猜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父皇则认为是有人栽赃之词,不足为信。再说傅长亭捐了大批药材南下救了不少人,这事应该不是他干的。”

“那他在新宜的五千精兵从何而来?难道是皇上授意他率兵杀人?”傅誉不依不饶追问。

旁边的德公公怒眉一竖,“大胆!敢和皇上这般说话,难道不想要脑袋了么?”

傅誉冷笑,“难道我有说错?要不要让全新宜的百姓来作证?要不要让黄大人来作证?要不要让当日还剩存的两百羽林军来作证?众目睽睽之下,证据如此确凿,难道皇上不想依法办事?是不是要让我向天下宣扬,我们大夏的皇上纵容一个杀人犯去剿杀对大夏有功之臣?这该会寒了多少人的心?”

洪武帝实在没料到傅誉会在这个时候发难,他恨恨地盯着他,可是却又拿他实在没办法,如今他已经查得,除了一个难缠的天玄宗,京城里已经渗进了不少息王培养多年的精锐,他们化整为零,藏于京中各个地方,甚至于京中一些身处要职的官员已被他们策反,如果傅誉在京城万一有个什么事,估计外围的息王一声令下,整个京城都会陷入一片杀戮混乱。就好比当年拓跋兰死后,京中十几个军机要员都被暗杀于各府,当时震惊震颤了整个京都,分明都是息王的震慑手段,如果当年不是把傅誉强留于京相当于人质一般,可能京城早就被那莽夫给搅得腥风雪雨。

事隔多年,一个息王,一个羽翼长成的傅誉,已经更难对付,现在他若敢动他们,他不用怀疑,京城将要面临天翻地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就会在眼前。

最可恨的是,日前明明已经控制了宋九雅,后来居然发现控心蛊对她失效,蛊虫被她弄死,害他又一大计失败。眼下以为可以切中傅誉要害,只要宋九雅被灭了,傅誉心神大乱,息王还不会束手就擒?结果更是出人意料的不好。

他不得不深吸了口气,紧盯着傅誉一字一字道:“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朕一定严办傅长亭,他若有聚得五千兵马之力搅乱新宜,朕更要问他的死罪……”

还不待他把话说完,傅长亭突然暴起朝院墙外掠去,一直戒备着傅誉扭身直追。两人凌空对得一掌,傅长亭被逼回来,他咆哮着叫道:“不想死就滚开——”

傅誉深切的冷笑,“看看我们究竟谁死,以前不是你的对手,是因为我让你,现在我毒已全解,完全没有再让你的必要,所以别想自我的手底逃脱。”

两人又是一番激烈的打斗,飞花落叶,尘土飞扬,众人四下退避,最后终于在洪武帝的一声沉喝之后,两条人影才倏然分开。傅誉撩袍立稳,傅长亭嘴角带血,半跪于地喘着粗气。

洪武帝冷哼道:“来人呀,将人犯傅长亭带下去,若是事情查清真是他所干,杀无赦!”

几个侍卫应声上前,傅长亭挥刀一指,厉声道:“你们最好别过来,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堂堂的皇子!”

洪武帝脸色大变,眼睛迅速朝一直很平静的安平候看了一眼,立即朝身边的德公公使眼色,意思是叫他赶紧封了傅长亭的嘴,不能让他乱说乱话。

德公公得令,慢慢上前一脸笑容可掬道:“傅长亭,皇上对你向来仁义,只要你没做错事,皇上绝不会让你受委屈。过来,随公公去刑部,你若没罪,一定会还你清白。”

傅长亭小眼溜转,“公公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怎么会骗你?你也太不容易相信人了,想当年咱家还抱过你,你也算是咱家看着长大的……”德公公如是说着,人已经距傅长亭只两步之遥,然而他手指蓦然如铁钩般朝傅长亭脖颈抓去,以他的劲道来看,若是被抓中,傅长亭的颈子就会变成一个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