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安从楼上走下来,单刀。
那一战,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动静。刀光棍影,从客栈大堂打到街上,又从街上打回大堂。
那武师确实有两下子,熟铜棍六十斤重,舞起来虎虎生风,寻常凝劲武者近不了身。可惜他遇见的是一双专挑气机破绽的眼睛。棍势越猛,换气越急,破绽就越多。
李行安且战且退,让了他十七棍。第十八棍砸空的一瞬,刀锋顺着棍身滑上去,削断了武师三根手指。
再一刀,断棍。
第三刀,封喉。
三刀,干净利落。围观的家丁从愣神到溃散,只用了三个呼吸。
一炷香后,熟铜棍断成两截,武师倒在血泊里。
蒋家三十几号家丁,跪了一地。
李行安的刀,架在带队的二管事脖子上。
“蒋大官人在哪?“
“在,在蒋府。“
一个时辰后,蒋府。
蒋大官人是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跪在自己家的台阶下,抖如筛糠。这个在临水镇作威作福十几年的土皇帝,头顶那团气黑得像墨,一看就背着不少人命。
李行安没跟他废话,一刀斩了。
黑气入体,醇厚却驳杂,混着无数缕细小的怨气。李行安皱了皱眉,花了一刻钟才把这些驳杂的气息炼化干净。
他在心里记下,滥杀之气难炼,往后刀下,要更准。
蒋府的库房里,搜出了现银三万余两,粮米千石。
李行安留下三千两做盘缠,剩下的,让秦岳连夜分给了镇上的百姓。打伤的王铁匠家送五十两,失了滩地的农户每户十两,卖药老汉的摊钱赔了双倍。
第二天清早,临水镇的百姓推开门,看见的是家门口放着的银钱,和蒋府大门上贴的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
作恶者,人已诛。受的苦,天来还。
没有人署名。可全镇的人都知道是谁做的。那一天,临水镇上空压了十几年的灰气,悄悄散了大半。
蒋府的账房里,秦岳翻出了一本暗账。
账上记着,蒋家每月初一,向一个地方供奉白银五百两,雷打不动,已经供了七年。
供奉的对象,写的是四个字。
青阳分舵。
秦岳拿着账册过来:“少主,青阳剑派。正道七宗之一,潼关分舵就在这附近。蒋家是他们养在临水镇的钱袋子。“
李行安接过账册,翻了翻,忽然笑了。
“正道七宗。“他说,“养这么个东西在镇上祸害百姓,一养七年。“
“少主,杀蒋大官人是除暴,动青阳剑派,可就是捅马蜂窝了。“
“马蜂窝?“李行安把账册收进怀里,“秦叔,咱们的仇人名单上,邪道三教排头一个。可你以为,当年构陷侯府的时候,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就干净么?“
他望着账册上那一行行端正的小楷,眼神冷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这正道七宗的皮,扒下来是什么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