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伏牛山,第一站是临水镇。
临水镇不大,却是水陆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在这儿歇脚。镇子被一条大河穿成两半,白日里帆樯如织,入夜后灯火满河,比县城还热闹。
李行安和秦岳在镇上投了家不起眼的客栈,准备休整一日,明日再进潼关。
秦岳熟门熟路。他告诉李行安,当年押镖走南北,这条水路他跑了十几年。临水镇再往南六十里就是潼关,潼关城里的黑市,是整个北方最大的销金窟,三教九流,什么东西都买得到,也什么消息都买得到。
“侯爷当年的旧部,听说有几个就流落在潼关黑市里讨生活。“老卒说这话时,独眼里有些发亮。
李行安点点头,把这个地名记在了心里。
安顿下来,两人到镇上的食肆吃饭。
饭吃到一半,街上忽然骚动起来。
一个卖药的老汉,挑着担子在街角摆摊,被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围住了。为首一个管家模样的瘦子,一脚踹翻了药摊,药材撒了一地。
“蒋大官人说了,这镇上一草一木都是蒋家的。你在这儿摆摊,交过份子钱么?“
老汉跪在地上直磕头,说自己头一回来,不懂规矩,愿意补上。
“补?“瘦子笑了,“晚了。不懂规矩,就得教你懂规矩。打断一条腿,让你长长记性。“
家丁抡起棍子就打。
四周围满了人,没一个敢出声。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说上个月镇东头的王铁匠,就是因为顶了蒋家一句嘴,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至今下不了床。又有人说,前年河里发水,蒋家趁乱圈了三百亩滩地,多少人家就这么没了活路。
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怨气,压不住。
李行安抬眼一扫,这一街百姓的头顶,气都灰蒙蒙的,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
一座好端端的临水镇,硬生生被压得没了人气。
李行安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那管家头顶。一团白气,缠满了黑线,黑得发亮。
他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了那根落下来的棍子。
“份子钱,多少?“他问。
瘦子斜眼打量他,见他衣着普通,嗤了一声。“哟,哪儿来的外乡客,要学人抱打不平?“
“我问你,份子钱,多少。“
“十两。“
李行安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丢在地上。
瘦子弯腰去捡,手还没碰到银子,忽然眼前一花。
咔嚓一声脆响,瘦子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惨叫声响彻半条街。
“银子给你。“李行安说,“手,留作学费。回去告诉你家大官人,这条街,从今天起,换个规矩。“
几个家丁拖着嚎叫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低的喝彩。卖药老汉跪在地上要磕头,被李行安扶了起来。
秦岳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独眼里有些发热。
当年侯爷在北境,也是这样,见不得持强凌弱。
当天夜里,蒋家来了三十几号人,把客栈围了。
蒋大官人没来,来的是蒋家护院教头,一个通玄境的武师,提着一根熟铜棍,把客栈大门一棍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