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便也都能说得通了。
那是裴氏宗族都不敢稍有僭越的大人物。
难怪他早早便认出了自己。难怪公爹对他那般恭谨。
也难怪夫君会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借此重返邺京。
毕竟若是有朝一日能回到邺京,加上有宗族的庇佑,总比四房待在河州要来得强。
罗幼徽缓缓闭了闭眼,心中愈发杂乱不堪。
锦瑟看着少夫人面上的苍白,心中有些担忧。
“夫人,可是哪里不妥?”
罗幼徽喘了口气,睁开眼,低声喃喃道:“锦瑟,我怕是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锦瑟眉头紧蹙,一时没有领会少夫人的话。
直到联想到前几日发生的事,猛地一把捂住了嘴,眼底震惊。
“您是说……您是说……”
罗幼徽苦笑着点点头,别过头听着外边的蝉鸣声,久久不曾说话。
很快便到了晚间,暮色吞尽最后一缕天光。
晚风穿廊,带着夏夜潮热,可正往春山居去的罗幼徽手心冰凉。
锦瑟打着灯笼在前,余光见少夫人心神不宁的模样,低声劝慰道:
“少夫人,那人想必不会在河州久住,说不定过上几日就走了,您不必心慌。”
“婢子就在外面等着您,您有事直接唤婢子就是。”
罗幼徽微微颔首,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
夜幕降下来的春山居安安静静,侍卫早已得到通知,并未阻拦,直接让罗幼徽与锦瑟入内。
朴大监正端着一只空茶盘从正堂出来,见她来了,面上浮起惯常的笑意。
“四少夫人来了,主子还在书房,说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又补了一句:“内室的灯已经替您点上了。”
此刻再见到这位内侍,罗幼徽才恍然醒悟,先前的预感没有错。
也唯有传闻之中裴郡王这般身份,身边才会有太监随侍。
当初,她怎么就没有往这一层去想。
罗幼徽向朴大监道过谢,穿过正堂,走向那间她曾经误闯过的寝卧。
那日匆匆一瞥,并未细看。
时隔数日,屋内陈设早已大变,想来是先前送来的器物不合心意,尽数更换一新。
靠墙立着一张紫檀木拔步床,床柱雕满缠枝莲纹,帷幔换作藏青色绸缎,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床侧踏凳上搁着一双洁净皂靴,靴面乌黑锃亮。
临窗矮几摆着一本翻至半途的书卷,书页微微卷起,看得出时常被人翻阅。
最里侧立着一架屏风,一件玄色披风随意搭在象牙屏风上。
罗幼徽立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漫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这间卧房,和她想象中裴氏家主的居所截然不同。没有铺张奢靡的排场,处处是恰到好处的考究。
不张扬,亦不寡淡,一如它的主人,深不可测,叫人看不透底细。
她收回目光,定了定神,走到拔步床前。
抖开被褥,叠好边角,拍松枕头,理平床单,又将帷幔的褶皱抚平。
铺好床,又检查了一遍窗子是否关严,烛火的位置是否妥当,这才退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