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从某一天起,我就被贴上了“差生”的标签。这个标签贴上去很容易,撕下来却很难。你考好了,别人怀疑你作弊;你考差了,别人说果然如此。你坐在讲桌旁边,不管做什么,都有人在看。那种感觉,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箱子里,外面的人可以随意地看你、议论你,而你无处可逃。
但我似乎很欣赏我三年级的班长。
她是一名女生,扎着马尾辫,走路的时候辫子会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钟摆一样有节奏。后来四年级分班了,我们不再同班,但我却一直关注她。课间操的时候,我会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就是她,让我听到了第一声赞美。
其实,我对好同学一直挺有好感的。幼儿园的班长、副班长,一至三年级的班长,当然都是女生——可能女孩子成绩就是好。她们像另一个世界的人,干净、优秀、被老师喜欢、被同学围着。我站在这个世界的外面,透过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着她们,羡慕着,但也仅此而已。而第一声被好同学赞美,也只有三年级的陆言雯了。
那是体育课,大家起哄跳双跳。双跳就是跳绳的时候跳一下、摇两下,绳子从脚底“嗖嗖”地过去,需要很好的节奏感和弹跳力。我拿起绳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跳。绳子的声音从“啪、啪、啪”变成了“嗖、嗖、嗖”,越来越快,脚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我越跳越轻,越跳越稳,周围的同学开始数数——“一、二、三……”数到五十的时候,有人开始不数了,只是张着嘴看。数到一百的时候,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绳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和我的脚落在地上的声音。
最后我跳了一百二十个。停下来的时候,我弯着腰喘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地上的灰尘里,印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陆言雯站在人群里,表情夸张地说了一句:“好厉害!”
就三个字。但那三个字像一颗糖,甜了很久。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那句话时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语气里没有敷衍,没有客套,就是单纯的、直接的、发自内心的赞叹。
“也不算太糟糕,”我在心里回望着这么多年的小学生活,对自己说,“总有回忆是好的。”
班主任还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她的声音像一条平稳的河,从毕业说到期望,从期望说到祝福,从祝福说到她这些年来的辛勤付出。她说她为了我们操碎了心,说我们是她带过的最调皮的一届,说希望我们以后都能有出息。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我记得曾经有个同学,成绩一直给我托底,叫王涛。
他个子小小的,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他成绩比我差,永远倒数第一,我倒数第二,我们两个就像一对难兄难弟,在成绩单的末尾抱团取暖。可后来搬到新学校便不再见过他,我当了很久的最后一名。那种滋味,怎么说呢——以前你往下看,总还有一个人在你下面,现在往下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自己。
听说他父母很早就不幸去世了,是爷爷带着他。他爷爷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背弯得像一张弓,每天放学都在校门口等他。王涛从来不跟别人说家里的事,但是也总是最嘻嘻哈哈哈的一位,自带赵四的幽默气质,总能给人带来欢乐。
“他到底去哪里了?”我想着,思绪又飘走了。
飘到了去青海的那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