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瑜自己平复了一会儿,才抖着手指将那些纸张摊开,一张张的,上面医生的字潦草的不像话,许多字都需要仔细辨认。她一张张看着,眼里的泪水也越积越多,怎么都控制不住。
就在王嫂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知所措的时候,陆少辛回来了。陆少辛看到她身边摊的那堆单据时,脸色巨变,上前一把捏住她即将拿下张资料的手,喊:“鱼儿。”
江小瑜抬头,眼圈都是红的,就那样瞧着他。瞧着他的眼眸里是痛苦,是不能接受,也是失望。
陆少辛皱眉,知道她误会了,只好说:“我听我解释,我事先并不知道?”
江小瑜却甩开他的手,看着他质问:“陆少辛,你早就知道我是郑晓寒对不对?”
她不想让自己哭,可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似的。
陆少辛摇头,他说:“不是的,是我在听到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后,我才在爷爷的书房里找到的这些。”
“我一直以为自己死了,然后再醒过来是种幸运。我一直觉得着我占着江小瑜的身份不安,原来我那么傻。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重生啊,还灵魂,陆少辛,你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心里晃是笑疯了?”江小瑜问,眼睛里明明泪,却非要笑,那模样有几分癫狂和失去理智。
“江小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见?”他摇着她的手臂,努力地解释,努力地吼。
可是他忘了,她已经听不见。
耳疾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小时候并不严重,基本上也察觉不出来。等到发现不对劲时,她已经上了中学。她带了四、五年的助听器,大学时认识了顾东城,后来他找的专家给她做的手术。
如果是重生,郑晓寒的耳疾不可能在江小瑜身上重演。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原本就是郑晓寒,只是车祸之后换了一张江小瑜的脸。
没有人能体会江小瑜现在的心情,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车祸,昏迷半年,醒来后换了一张脸,然后人人都告诉她她是江小瑜。然后她就信了,她就以江小瑜的身份活着,活着跟陆少辛结婚,活着失去他们的孩子,活着看顾东城死去,活着在陆少辛的算计和欺骗里。
“江小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陆少辛抱着她,抱紧她,不管她听不听得到,他都努力地解释。
江小瑜的泪淌的太多,身体里的悲伤是满的,还有许多许多说不清的情绪。满的快将她整个人都撑破了,所以她只能流泪,只能发泄,不然她一定会疯掉。
不,她可能真的已经疯了,不然她怎么会以为自己是江小瑜呢?多么荒谬!
牙齿嵌进唇肉里,浓重的血腥味儿在口腔里弥漫,除了那些情绪,或者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陆少辛也知道。他或许一直知道,可是他却在理直气壮、坦然地骗着自己。
他或许早就知道郑晓寒才是江家的女儿,所以他才会将计就计,所以他会才哄骗着她,所以他才会跟自己结婚。
这个男人不一直是这样吗?
只要他愿意,他总是可以将自己骗的团团转。是她傻,是她又一次上了当。
“陆少辛,你在心里笑疯了吧?居然有我这样的傻子。”
“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江小瑜!”陆少辛知道她现在什么都听不下去。
这个打击对于她来说太大太大,能接受自己重生的人已经很不可思议。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她,她车祸的时候被人整了容,她怎么接受?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有可能,他倒宁愿把所有痛都替她承受了。
江小瑜突然推开他,转身就往外跑。
陆少辛追过去。
她已经上了他的车。
陆少辛追来的急,车钥匙都没来得及拔,就在车上。她发动引擎,陆少辛察觉到她的意图,快速跑到了大门口拦截。
车子行到铁闸处,陆少辛就站在那里,一副她想过去就从他身上辗过去的架势。
江小瑜握着方向盘,隔着挡风玻璃与他相对。
这样的场面,一下子就让气氛拉到了紧窒。
王嫂看着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江小瑜的手收紧着,用力地按喇叭。
此时失聪的人就像陆少辛,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张开双臂。
江小瑜此时是恨的,恨他们陆家的捉弄,恨他们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或许因为有爱在,所以对他的恨更浓。这时候的她,在这个世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那种恨意让她有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会就会这么痛苦?可是到了这一步,眼前的男人却还在逼她。
他站在那里做什么?是料准了她不敢撞他,不忍心撞他是不是?
有那么一瞬间江小瑜的脑子是空白的,脚踩下了油门,车子如一只出闸的猛兽朝着陆少辛撞过去。
“三少小心。”
车子撞来的一瞬间,王嫂推开了陆少辛,自己滚在草地上,身后传来轰地一声,两人转头。
那辆车子的车头嵌进院墙里,车窗破裂,江小瑜被卡在车座与方向盘之间,昏迷不醒。
陆少辛顾不得自己受伤,也顾不得王嫂受伤,快速地往车边奔去。这样的情景早就惊动了别墅里的保镖,还有三楼的郑大海,别墅内外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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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瑜在手术室里渡过一个漫长的过程,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接连出了事故,所幸没有大事,只是全身肌肉酸疼,被迫躺在床上。
陆少辛的情况其实更糟糕一点,手臂脱臼。也不肯在病房里躺着,执意地守着江小瑜。
她醒来的时候,就见陆少辛右手被白色的绷带吊着,左手拿着笔,很费力地在写着什么。撑着想要做起,全身却痛的根本动不了。
陆少辛听到低浅的呻吟声,转头,见江小瑜正要起身。
“鱼儿。”他上前,单手拦腰抱住差点跌下床的她。
江小瑜的脸贴在他的衣料间,闻到属于他的味道,排斥地用力将他推开,却不想自己先跌回床上。
“没事吧?”他紧张地问,伸手,却在看到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之后,手又停住。
江小瑜不说话,低着头。发泄过那些怒火和仇恨之后,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悲伤。她不想示弱,不想承认自己再一次上了这个男人的当。
陆少辛知道自己说什么她都听不见,听不见他们之间的误会也就不会消除。她这时候的情绪虽不若刚刚从家里开车冲出来时激动,可是明显没有解除。
看着她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到床单上,他的心也是痛的。可是她拒绝自己的靠近,他只能这样无能为力,而又眼睁睁地看着。他应该理解她的心情的,当初他得知真相而选择隐瞒,就是怕她现在这样接受不了。
这不止是她不是江小瑜,而是郑晓寒的问题,这还牵扯到她原本是江家女儿的身世,还牵到他这个承诺会照顾她一生一世的男人,以及陆家。
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的这么复杂,可是那么多那么多的信息涌进来,她一个女孩的确承受不来。
“我不碰你,我喊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好不好?”他说,声音和表情都是讨好。
可惜,她听不见,她也不抬头。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江小瑜始终低着头,仿佛真的不愿多瞧他一眼。
陆少辛叹了口气,是不想逼她太紧,只好转身出了门,然后的喊了医护人员过来。
江小瑜不是很配合,但也没有太过抗拒,毕竟陆少辛不在病房里,她没有义务为难这些人。检查过后,护士收拾了手上的记录,然后随医生离去。
护工进来,江小瑜不怎么吃东西,更不说话。大多时间都躺在床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郑大海也看到了那天的情况,又哪里放心?陆少辛安排郑大海过来,在爸爸的“劝说”下,江小瑜才勉强带了助听器,只是怕父亲担心,所以在他眼皮底下还是勉强吃着饭,打着针。
看到她心里还是有放心不下的人,陆少辛也算是松了口气。可是自己也只有在她睡着时候才敢进来,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该处理。
这天郑大海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可是他毕竟也是病人,身体不好,撑不住,便离开了病房。陆少辛走进来,她翻过身去。
“鱼儿,我知道你听的见。”陆少辛坐在床边,看着她单薄的背说。
她不说话,也不动。
陆少辛叹了口气,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是你妈妈跟我提起小时候为了保护你,把你托给郑……你爸爸的时候,我想到了那份DNA检测结果,我才开始怀疑的。
那些医院的手术资料,是我前几天从爷爷的书房里找到的。我应该也看到了,当时江小瑜已经死亡,而你心脏受了重创开始衰竭,爷爷这么做,也不过是想救你。”
“如果他不知道我是江家的女儿,他会救吗?”江小瑜看着他质问。
陆老人是很好,但是她也了解陆家的人。就像陆少辛这样,对自己家里人护短,可是对外人冷漠的很。如果陆老不知道她是江爸爸的亲生女儿,他会让人移植江小瑜的心脏给她?
江小瑜很怀疑。
陆少辛知道她的怀疑,其实他也怀疑,或是爷爷已经过逝了,这点他们无从考证。
“说到底,你们还是为了江家的财产,然后把我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摸着自己的脸,有时候真恨不得拿个剪刀剜下这张面皮。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脸。
“你别这样,鱼儿,我说过我不管你是谁,我爱的那个人都是这个你。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我陆家所有的财产都归到你的名下,包括艾诺集团,可不可以?”陆少辛问。
他了解过,当时她脸上有伤,基本毁容。爷爷或许是为了减小许多麻烦,所以才会让人将她整成江小瑜的样子。
江小瑜终于转头,不过看着他的目光依然凄楚,问:“你以为我不敢要是不是?”
陆少辛看着她,表情平静:“我没有那么想。”他是认真的,不会跟她耍什么心计。
“好啊,那你就去让律师准备吧,我等着签字。”她喊,其实赌气的成分居多。
陆少辛点头。
江小瑜吼过之后,心里却并不觉得痛快。那些钱,她摸着自己的脸想,她要来到底有什么用?证明陆少辛事先并不知道自己是江家真正的女儿吗?
到底有什么用?
她现在最痛苦的就是照镜子,他知不知道?她每次看到那张脸,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江小瑜还是郑晓寒,他又知不知道?
陆少辛知道,所以每次看到她这么伤心,他都心如刀割。他上前将她拥进怀里,说:“鱼儿,我说过,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
江小瑜在他怀里压抑地哭,助听器掉下来,世界一片安静,连她自己的哭场都不听见。
她到底是谁?是郑晓寒还是江小瑜,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就像一抹被遗弃的魂魄,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种感觉让她无助,又找不到支撑或是发泄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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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陆家老宅
陆少辛右臂脱臼,并没有通知父母。其实也没有想过隐瞒还是不隐瞒的问题,因为始终在忙碌江小瑜的事,根本没有心思顾及那些。
丁薇为了陆老一条腿致残,陆少辛虽然不待见他,但是陆老走前叮嘱过让人好好照顾她。陆老过逝后,他不再回老宅,自然也没见过丁薇。
丁薇住在她们以前住的小院子里,每个月除了固定的日子检查,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不过有些人的生命就像杂草一样,越是没人关注越是疯长,等你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根深蒂固。
丁薇表面柔软,看起来又很骄傲。
她没有成功利用陆老折散陆少辛和江小瑜,腿又残了,她的确是颓废过一段时间。不过因为不甘从轮椅上摔下来的次数多了,她也便渐渐认清现实。
就算她摔到满身是伤,陆少辛也不会再来看她一眼。既然这样得不到怜悯,那么她更该站起来才对。小腿截肢,装了假肢之后,穿上长裤,除了不能穿高跟鞋,她其实还会像以前一样美丽,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
今天是医生到她这里来例行检查的日子,情况应该不错,医生一直在连连点头。
“丁小姐,你的适应能力很好,基本上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医生说。
丁薇对他笑着点头,说:“谢谢你。”其实那笑并未抵达眼底。
说到底,能走又怎么样?脱下裤子来,那条断腿仍然提醒着她依旧是残废,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跑跳。
“药还是要接着吃的,我下去开个单子。”医生说着离开,护士紧随其后。
“丁小姐。”佣人见她要起身,马上上前。
丁薇却将人推开,自己撑着身边的柜子起身。不过太过用力,将上面护士随手放的签字板弄到地上。上面应该都是她的检查记录,还有医院里的,就这样被洒了一地。
“丁小姐。”佣人见她又跌坐回去,不由喊。
“我没事,东西帮着捡一上。”她吩咐。
佣人应了,赶紧蹲下身子去捡。
丁薇心情不太好,手撑在床面上,看到床上也有两张纸,顺手拿起来想要交给佣人,目光在掠过那张纸时楞了一下。并不是什么检查报告,也不是病人数据。
字体虽然不太工整,但是字迹可以让人辨清。她仔细看了看,则是越看越心惊,像是陆少辛写给江小瑜的。
可是他的字并不是这样不是吗?
思绪翻转间,门被人敲响。她下意识地将那张纸藏进,就见护士走进来。
“不好意思,我忘了病例。”护士说着。
“我也不好意思,刚刚起来的时候把你的签字板弄地上了。”丁薇赶紧回。
护士见佣人捡的差不多,自己赶紧上前整理了下。
丁薇看着她,然后试探地开口:“少辛最后在医院里怎么样?”
护士头也没抬,只是检查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随口回答:“三少手虽然脱臼了,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他最近心思也都在照顾三少奶奶身上,更没什么事了,丁小姐放心好了。”
丁薇初闻陆少辛手臂受伤,脸色已经变了。又听到三少奶奶三个字,立即联想到自己藏起来的那张纸。虽然有许多话要问,却最终忍住。
“丁小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护士将病例夹在签字板上,然后离开。
丁薇将佣人遣出去,然后又拿出那张纸看了又看。
如果陆少辛受伤的是右手,那么这东西必然是左手写的。上面写着江小瑜其实是郑晓寒的惊天秘密,只是他为什么要写出来?还有,他们不是离婚了吗?为什么又搅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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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辛陪着江小瑜在病房里睡着了,这才出来,然后去了医生办公室,详细地谈她耳疾的问题。情况似乎并不乐观,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出来时,助理已经在医生的办公室门口复命。
“让律师清算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做了份清单和无偿转赠协议出来。”陆少辛一边说着一边往病房的方向走。
“什么?”助理闻言楞了,连跟随的脚步都止住。
陆少辛见他的反应,转头深看了他一眼,问:“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助理马上摇头。
陆少辛回身,打算继续往病房走。
“可是三少,你真的确定?”大概要转赠给谁助理心里也清楚。
可是知情如他,虽然不清楚陆少辛名下到底有多少财富,他名下的不动产,股票、基金那些且不说,艾诺集团也在他手上。
换句话说,现在坐在主位的虽然是陆父,其实陆家的掌门人一直都是陆少辛而已。他知道他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莫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
“让你做就去做,废什么话。”陆少辛斥。
助理跟随的脚步再次止住,应了声是。
陆少辛一心都在江小瑜身上,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却跟别人解释。他担心江小瑜醒来,她的情绪很不稳,只是人还没到病房,就迎面遇上了从电梯里出来的陆妈妈。
“妈?”陆少辛意外。
“少辛。”陆妈妈看到他脖子上吊着绑带,露出心疼的表情,问:“怎么搞的?”
“没事。”陆少辛倒是不太在意,只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陆妈妈看着他,模样十分不快。自己的儿子都受伤了,居然连自己的老妈都不知会一声。
陆少辛看了眼人来人往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陆妈妈身后跟着保姆,保姆手里是拎着饭盒。她心疼地摸着自己儿子的脸颊,说:“都瘦了,饭都没好好吃吧?”
“妈?你没事就回去吧?我这还有事。”陆少辛抓下她的手说。
“什么事?还不就是江小瑜嘛,她都把你害成这样了——”本来满腔不满,可是话到嘴边,却在儿子的目光下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她想说,她就知道江小瑜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报复儿子。想劝他离她远一点,也不知儿子中了什么毒,就是不肯听自己的。
想到上次自己私自找江小瑜,母子两人闹的那般不愉快,陆妈妈也不再说话。妥协地说:“我带了点吃的,你就算不想吃,也给点面子,吃完我就走了。”
毕竟是自己的妈妈,陆少辛微微颔首,两人便找了医院的空置值班室。
陆妈妈接过佣人手里的饭僵,她识相地站在门外。
陆少辛坐在那里,看着陆妈妈将饭菜一一打开,倒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右手受伤,左手不太方便。不过他是个自力惯了的人,又冷漠,自然不会接受陆妈妈的喂食。
陆妈妈只是看着他,心里酸酸地想,如果陆少辛真的放不下江小瑜,两人好好过日子也是好的。可是眼前这样,让她怎么放心?
彼时,病房
江小瑜的确是眯了一会儿,不过时间不久后便醒了过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在出着神。
门被轻敲了下,她没有听到,不过护士已经走进来。
江小瑜看到她,然后戴上助听器。
“三少奶奶,医生让你去做一个检查。”那人说。
江小瑜点头,然后起身。
两人意外,不,也许最后一次不能说是意外,不过她基本没有缺胳膊、断腿,只是软组织损伤,也真是幸运了。在病床上躺了几天,已经没什么大碍。
这个检查,她料想是关于耳朵的。虽然撞向陆少辛的那一刻想要自暴自弃,不过这时候还是愿意抱有希望。
江小瑜随护士出来,可是医院的电梯一向都那么忙,等了两趟都满员。小护士有点急了,不由提议:“要不,咱们走楼楼吧?”
检查的科室就在下一层,比坐电梯简单。
江小瑜点头。
安全通道的门敞着,楼下传来脚步声。
其实蛮轻的脚步声,不应该突兀,只是因为空旷而格外清晰,而且对方的脚步也不快。一步一顿似的,非常的稳。
三人在台阶上相遇,她有些诧异地看到了丁薇。
她穿着白色的绸质衬衫,下面是条黑色的阔腿裤,身材高挑,即便穿着平底鞋,仍不失她的女神范儿。
“丁薇?”她有些诧异。
“如今还被你记着,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丁薇笑,不过笑的并不友善,还有那么几分刺目。
江小瑜见状也不想理她,继续往楼下走,却被她拽住手臂。
“拽什么?我还以为你是凤凰呢,原来不过也只是小家雀。”口吻大有深意,且掩饰不住的讽刺。
江小瑜看着她眼里的讽刺,十分反感,说:“你放开我。”
“我有话想跟你谈。”丁薇说。
“对不起,我却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江小瑜抽回手,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丁薇的身子却朝后仰去,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丁薇就那样滚了下去。
几十层的台阶,*与墙壁的碰撞声在台阶里回响,就连江小瑜都懵了。
“啊!”楼梯恢复平静之后,小护士回神,发现惊恐的尖叫。
不知从哪里来的大批记者,就这样从各个楼层里窜出来,然后开始对昏迷的丁薇,以及江小瑜拍照。
“三少奶奶,请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少奶奶,丁小姐是您推下去的吗?”
“三少奶奶,你是因为嫉妒她之前与三少的关糸,所以才会这样失控吗?”
甚至还有人现场直播,主持人拿着话筒对着境头,大意是他们原定采访住院的市长,却不料意外发现豪门恩怨、秘辛等等。
那些闪光灯闪烁在江小瑜苍白的脸上,其实她什么也听不见,正因为听不见,被这样围堵才显得更加无措。
跌到楼下,满身是血的丁薇已经被抬到急救室。陆少辛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都不知道,他让人将记者遣开,然后将她护在怀里,吻着她的额头,说:“没事。”
江小瑜也只是楞楞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嘴翕张,却不知道说了什么。
丁薇头部受伤,残了的腿再次骨折,伤势非常严重。
媒体的力量是无穷的,陆少辛来不及采取措施,新闻便已经被报导出去。大众不知内情,指责江小瑜身为豪门太太,目无法纪,公然伤害他人。
这事除了受到社会舆论,也惊动了警方。
来的民警也不是非见到江小瑜不可,只是很无奈地看着陆少辛,说:“如果丁小姐执意要追究法律责任,我们也没有办法。”
陆少辛点头,让助理送两人离开。
他回房陪着惊魂未定的江小瑜,她自从知道自己“重生”的真相、还有身世,接着耳疾发作的接连打击之后,整个人已经非常脆弱。
事情仿佛有人操纵一般,越演越烈。
助理将查到的信息反馈给他,是因为D市那个伤了江小瑜的人,他执意要追究责任。那个富家子弟被告,判了半年。
对方家长在D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心里自然不舒服,这事是什么时候参与进来的还不知道。事情迫在眉睫,他现在没有精力对付那边的人。这事的关键还在丁薇,所以他直接去找了她。
丁薇从楼梯上摔下来后,直接在这家医院抢救,就住在二十二层。只不过自始自终他都陪着江小瑜,并没有来瞧她一眼。若非这事牵连到江小瑜身上,他或者连让助理过问她的伤势都不会。
也许他是无情的吧,他看着病床上睡着的人。额头上贴着纱布,一脸病态的白,竟不觉得可怜,只觉得厌烦。厌烦的原因,竟是她给江小瑜找了麻烦。
拉过病床边的椅子坐下,并没有刻意的放轻动作。丁薇听到动静幽幽转醒,待到了坐在床边一脸阴沉的陆少辛时,吓的差点坐起来。
当然,她腰部也受了伤,这一动,就疼的眦牙裂嘴。
陆少辛也只是看着,没有出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丁薇皱着眉,空气里只有自己细微的抽气声,大概也感觉到了陆少辛的冷漠,所以有痛也强忍着,看他:“你为江小瑜的事而来?”
“撤诉。”陆少辛看着她,冷冷地要求。
丁薇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凄楚渐浓,脸上却扬起笑纹,问:“陆少辛,你难道看不到我的伤吗?”
“丁薇,我了解她,也了解你。”陆少辛说,目光像箭似的直穿人心。
江小瑜就算再恨,她不会去伤害别人。当然,伤害自己那另当别论。而丁薇,她从前耍些小心机,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因为当时爱着,愿意去宽容。
现在不同了,她把这些心机耍在他在乎的人身上,他无法去容忍。
“我如果不撤呢?”丁薇仰着头反问。
她觉得自己太懦弱,残了一条腿,在陆家什么都没有得到。如今经过媒体报道,大众舆论,法律都会站在自己这边,她不会轻易妥协。
陆少辛看出她眼里的绝决,知道这谈话无法再继续下去,不然他会恨不得杀人。便蹭地一下起身,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等等。”丁薇看着他的背影急喊,仿佛怕他离去似的。
一别半年,她自腿伤不曾得见他一面,她害怕这种生活里没有他的日子,比在国外时还难熬。因为她没有事业,没有了指望,所以更加害怕失去。
其实她早就失去了,还妄想抓住。
陆少辛停步,瞧着她,等着她松口。
“要我撤诉也可以,你答应娶我。”丁薇说。
那么理所当然的口吻,完全不自觉自己此时的表情,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敲诈者。
陆少辛仿佛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瞧着她觉得可笑。他看着她坦然的那个模样,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可憎。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女人他真的爱过?
他从前的眼光怎么会这么差?还是她已经变的完全脱了模样?
丁薇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那眸沉沉,像是风雨欲来前乌云罩顶的天色。她心里莫名地发怵,却仍强撑着没有让目光躲闪。直到下巴被他骤然捏住,那力道似恨不得她立即消失一般。
“你不后悔?”耳边是他的问话,那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
丁薇忍着痛,忍着浑身害怕到发悚的感官,坚定地点头。
陆少辛突然就笑了,拍着她的脸,说:“好,下个月初,咱们举行婚礼。”他这么痛快地答应,丁薇反而有些怔楞。
陆少辛才不管她怎么样,直接放开她扔回床面上,然后离去。
丁薇摸着自己被捏痛的下巴,总觉得他会对付自己。依着他的性格这样被牵着鼻子走,当然不会善罢甘体。可是嫁给他,这样的诱惑太大了,即使万劫不复,她也会义无反顾。
翌日,陆少辛再婚的消息登上各大报纸,大家这才得知他已经与江小瑜离婚的消息。因为社会舆论一面倒地偏向丁薇,反而被传成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江小瑜变成了破坏人家感情的第三者。
当然,报纸陆少辛不会让江小瑜看到。并且那天从丁薇的病房出来,陆少辛便帮江小瑜办了出院手续。她身体其实已经没什么问题,在家休养也是一样,耳疾方面需要联络的专家来了才可以。
日子很平静很平静地过,当然,仅限于她与郑大海住的这栋别墅。
陆少辛照常忙碌,但是基本上晚上没了应酬,有时抽空中午还会陪着她。江小瑜的情绪也渐渐稳定起来,暂时选择当一个缩在壳里的蜗牛,享受他给的这方宁静,可是宁静终究会被打破。
陆少辛与丁薇谈话的时候已经是月下旬,所谓下个月初,也不过只有十天左右。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有重要的事,叮嘱她好好在家休息。
江小瑜点头,到楼上看了看郑大海,便卧在客厅的沙发里。提不起什么精神,本来要回卧室。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王嫂接起。
“少奶奶,您的电话。”王嫂喊。
江小瑜意外,不过还是走回来,从她手里接过电话:“喂?”
“江小瑜,我以为陆少辛有多爱你,也不过如此。”对面传来丁薇的声音,让她不自觉地皱起眉。
想到她的把戏,这个人的话她是一句也不想听,但是没有挂机之前,她的话还是通过话筒传了来:“今天是我和陆少辛的婚礼,你不打算过来祝福我们吗?”
明知道不太可能,江小瑜挂电话的动作还是顿了下。
“我就知道你很感兴趣的。西郊的湿地公园,你要快点,不然赶不上见证我们宣誓的幸福时刻了。呵呵。”那头得意的笑,像把锥子似的刺心,然后骤然挂断。
“少奶奶?”王嫂本来在擦家具,看着她握着话筒脸色不对,不由喊了声。
江小瑜回神,咣地一声挂了电话,起身便往外跑。
“少奶奶!”王嫂不明所以,喊着追出去。
江小瑜直奔车库,司机正在擦车,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见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钥匙就插在孔里,她直接发动引擎,将车子开出院子,都没有给别人反应的机会。
车子离开别墅,直奔丁薇说的湿地公园。
陆少辛与丁薇结婚的消息应该散播已久,不用细问都可以看到指示牌。结婚场地外聚集了许多的人,仿佛想从这里瞄上那么一眼。
江小瑜从人群中挤出去,她没有请柬被保镖拦住。
僵持之下,陆少辛的助理意外看到她,喊:“三少奶奶。”然后下意识地看了眼场地,表情不安。
“我要见陆少辛。”她对助理说。
助理表情为难,但是如果不让她见,必然是不行的。一会儿招来媒体,只怕会坏了陆少辛的事。他只好先给陆少辛打电话,那头却根本没人接听,只好先领她过去。
“三少奶奶,你一定要相信三少,结婚不是他的本意。”他或许是多嘴了,可是真的怕她误会。
江小瑜一路都不说话,直到到了新郎休息室外。打开门,里面熙熙攘攘的,这场景倒是十分熟悉。直到众人发现站在门口的她,不由都楞了下。
陆少辛穿着黑色的礼服,口袋里别着红色的胸花,整个人真是帅气非常。
两人就隔着那么多的人相望,他显然对她的出现也十分意外。
助理给那些人使眼色,新郎休息室里的人这才一一退出去。有的因为太过着急,撞了江小瑜一下,她的助听器就那样落在地上。
江小瑜低头去找,捡到的那一刻,腕子被他攥住。四目相望,他问:“你为什么会来?”
江小瑜听不见,只看到他眸子里的担忧。她笑了笑问:“听说,你今天结婚?”
陆少辛看着她,说:“不是真的,你什么也不要相信,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江小瑜笑,转身往外走。
陆少辛觉得她怪怪的,想要追出去时,助理守在门口,说:“三少,我来吧。”
婚礼的事计划已久,陆少辛不可缺席,他迟疑了下点头。
这时守在外面的媒体拥过来,助理脱身时,已经不见了江小瑜的身影。
彼时,江小瑜进了新娘休息室。
相比起陆少辛那里,她屋子里空旷的很,只有丁薇自己坐在梳妆台前。她穿着白色的鱼尾婚纱,在认真是上着妆。由镜子里看到向自己走来的江小瑜,半点都不意外。
“你来了?”她一边抹着唇彩一边问。
江小瑜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丁薇将唇彩拧好,然后提着婚纱站起来,在她面前转了一圈,问:“我美吗?”
江小瑜还是不说话。
丁薇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她笑了笑说:“你也许不知道,我自从进陆家看到少辛的第一天,我就做着这样一个梦,梦里自己穿着漂亮的婚纱,嫁给他当新娘子。这个梦,我做了十几年。”
原本不管是口吻还是带有梦幻的表情突然一转,愤恨地盯着江小瑜,说:“是你破坏了我的美梦。”
江小瑜笑,不反驳,就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丁薇的额头有块疤,那是那天她跌下楼梯时摔的,配合她此时的表情十分狰狞,可惜她自己没有照镜子去看。而是拉着江小瑜去了露台,这里是五楼,入目的是楼下的婚礼现场,还有那些为婚礼而忙碌的人。
“看到了吗?今天是我和少辛的婚礼,今天之后,你再也没有资格拥有他。”丁薇的眼里除了得意,还有一种疯狂。
可惜,她并没有从江小瑜的脸上看到痛苦和崩溃。
“江小瑜,你不相信是不是?你以为我们在演戏?
知道他为什么会娶我吗?因为他要救你,他不想你去坐牢,所以他必须娶我。对,虽然他是因为爱你,但是我不在乎。他爱你,你爱他又怎么样?你们践踏我,我就是要看你们痛苦。”
江小瑜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或许是听进去了。却只是出神地看着楼下的会场,她不知道陆少辛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她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想想自相识,她除了以为自己被欺骗,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反而是自己一再拖累着他。她活的那般自我,眼里除了顾东城,其实并没有分多少精力和真心给陆少辛,反而是他自己一再让步。
“觉得我很坏是不是?打我啊?把我推下去,我肯定必死无疑,这样他就不用跟我结婚了。”而江小瑜这辈子都会在牢里渡过。
丁薇一步步逼近,仿佛料定了江小瑜不敢。所以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然而就在她得意地将一把把刀子插进江小瑜的心头时,已经剔除了她的理智。丁薇突然觉得婚礼肩上勒紧,不曾反应过来,身子便已经腾空——
“啊!”半空中传来惊恐的尖叫,会场上忙碌的人们都不自觉地抬头,就见一抹白色裹着一抹黑色由半空中掉落。
砰地一声,两具身体重重砸在会场的草地上。
黑色的身影是江小瑜的,她上前压着丁薇。血围着两人一点点蔓延,渐渐将白色染成了血红。
“鱼儿?”闻讯赶来的陆少辛,急速跑到她的身边,托起她的手臂,以及全身都害怕的发抖。
江小瑜看到他,笑了,嘴里却涌出更多的血。
“喊救护车,喊救护车。”有人嘶哑着嗓子喊着,又被混乱的人群淹没。
陆少辛眼睛里带着猩红,像是被地上的血映的,又有些水光,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抖着手去帮她抹嘴角的血,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一样,问:“我不是让你相信我吗?”
江小瑜不知听到没有,她只是笑着看他,那么深情地看着他,此生怕是第一次,像是要看进自己灵魂一样。
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说:“少辛,我这辈子过的太累,这个世界纷乱的让我害怕。我仿佛是活够了,顶着江小瑜和郑晓寒的身份,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唯一这世上还有牵挂的可能唯有你。”
从来没有全心全意地爱过这个男人,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多么不舍。
“若真有重生,少辛,我们简单点相遇。就在你跟我求婚的那家餐厅,就在那张桌子边,我会在桌上插一朵玫瑰,等着你来搭讪。”
“我不要重生,江小瑜,你明知这世间本就没有重生。你为什么这么自私,为什么要选择跟她同归于尽?她值的你搭一条吗?你明知道我能处理好,你明知道。”他抱着她,死死地抱着吼,眼泪已经决堤。
这么多年,他来没有哭过。然而他的质问不会再有人回答,江小瑜已经闭上眼睛……
——分隔线——
五年后
时光荏冓,白马过隙,城市在飞速发展,人也在随着时间变化。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某家酒店的咖啡座。酒店的名字未变过,位置没变过,除了重新粉刷外型,内部几乎也没怎么变过。
一身商务套装的陆少辛正在招开酒店高层会议,这几年他除了管理这家酒店,几乎已经退出长津市的商圈,以及媒体视线。
可是如果你看到他,还是会惊艳他丝毫未变的容颜。只是那样一个人,除了工作,任何时候明明跟他站在一起,都像隔着天堑难逾似的,像是根本不是活在这个空间的人。
江小瑜走后,他的心空了。
他不是一个可以为了女人去寻短见的男人,可是他活的如行尸走肉一般。守着这一方小小天地,等待着她说的那个不可能出现的奇迹——重生。
会议室里的光线被百叶窗遮挡,巨大的投影上是今年酒店内部装修,基本没有太大的改动,更像是修葺。部门经理报告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却被突兀的铃声打断。
陆少辛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按听,示意经理继续。
“三少,那个位置今天有位女士坐了,还吩咐在桌上的花瓶里换一朵红玫瑰。”那头报告。
众人只看到他脸色骤变,然后蹭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往外跑去。
电梯爆满,他连跑了十多层,满头大汗地奔到咖啡厅。那样突兀的脚步声,引来咖啡厅诸多顾客的侧目,而他急喘着站在靠窗的位置前。
那里坐着一个直发到肩的年轻女孩子,头上戴着亮钻的发箍,目光由手里的杂志收回,抬头看着他。漂亮的五官在那朵红色玫瑰的相映中,显的十分的白净和清纯……
------题外话------
又结局了,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榴这段时间家里又装修,又是搬家,还要一个人照顾我家宝贝,有些累了。加上这文的订阅不太好,可能受了些影响,所以导致这次结文也早了点。后期有些地方处理的可能不够细腻,总觉得愧对一直支持着我的你们。对不起了,榴真的很抱歉。
关于新文,我自己也不确定会什么时候会开。或许过几天就开,或许会休息一段时间,但是如果决定开的话,必定是榴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绝不会再这样。么么哒,榴爱你们╭(╯3╰)╮
郑大海与江妈妈这两个人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交集的人。可是那张照片上,两人却是出奇的和谐。年轻时的江妈妈很美丽,年轻时的郑大海也很帅气,两人身上都流露着一种现在完全看不到的质朴。
当然,这么多年过去,郑大海身上那份质朴早就换成了沧桑,那些深刻的皱纹已经改变了他的容颜,也完全看不出当年的帅气。现在的他,只是个大街上一眼望过去都不会有人特别注意的普通人,甚至更糟。
郑大海看着那份报纸,又对上江小瑜质问自己的目光,他唇抖了抖,脸色有点发白,却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小瑜知道他不能激动,所以也不愿意表现的太过咄咄逼人。毕竟眼前这个人是她的父亲,他还病着,并不是她的仇人,她也不想他过分激动。只是,她压抑不住心里的那股复杂又激动的感觉。
因为从小爸爸就告诉自己,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逝了,所以这么多年来,没有妈妈的她有时受了委屈,却也坦然地接受着自己母亲不在的事实。
可是平静地过了那么多年,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她的妈妈还活着,并且就在当时嫁给了江小瑜的父亲。她的心情,有谁能够理解?
郑大海看着委屈的江小瑜,眼睛里渐渐泛起无言泪。他心里应该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可是说不出来。今天之前,过去那些事,包括恩恩怨怨,他都以为早就过去了,却没料到会因为重遇江妈妈又重新牵扯起来。
江小瑜看着他,又何止自己委屈呢?也许父亲更加委屈也不一定。毕竟当年那个境况,是他独自抚养了幼小的她,而母亲却与别人双宿双飞。而且,对方还是出身当年的名望世家。
“是她抛弃了我们对不对?她移情别恋,她贪慕虚荣,她不要我们了对不对?”她看着郑大海问。
郑大海看着女儿眼里蓄着泪,委屈的模样,不忍心地闭上眼睛。江小瑜问一句,他便摇一下头。
“你骗人。如果她不是这样的女人,她为什么要跟你离婚?为什么不要我?”江小瑜质问。
郑大海听到质问,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女儿这样咄咄逼人。这种逼人不是对他,而是对她的亲生母亲。唇颤了颤,似是有许多话说,却又都说不出来。半晌,才吃力地挤出三个字:“别……恨她。”
别恨她!
爸爸说别恨她?
恨吗?
江小瑜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她以为早就不在的妈妈,突然出现。而且是她一直熟悉的人,她觉得有点接受不了,脑子也很乱。
郑大海还想说什么,江小瑜已经转身。她无法面对已经走到这一步,却还在为母亲说的话的父亲。她也怕自己的情绪失控,会导致父亲情绪更加激动,所以她只能努力克制着自己,然后逃离。
下了三楼,二楼是她和陆少辛的活动区域,而陆少辛已经早早上班去了,今天下午出差,估计不会回来。她拐角处还没有走向卧室,就听到了楼下急匆匆的脚步声。
目光下意识地从楼梯口望下去,便见江妈妈走进来。
“江太太。”佣人认识她,打着招呼。
江妈妈微微颔首,也不顾不得坐,目光瞧了眼楼梯,问:“小瑜起床了吗?”
“三少奶奶起床了。”佣人回答。以为江妈妈是急着上去,却看到她站在楼梯口反而犹豫起来,不由疑惑。
江妈妈转身,目光掠过茶几和餐厅的桌面,问:“今天的报纸送来没?”
佣人回答:“送来了。”
今天陆少辛走的急,根本就没看。所以她把餐桌上的报纸收到了客厅前的茶几上。佣人也不知她急急忙忙的来找报纸干什么,但还是一边回答着一边去拿。结果看到沙发以及茶几,还有杂志架上都没有。
“在找什么?”两人正忙着,身后传来江小瑜的声音。
江妈妈转头,看到她手里捏着的那份报纸,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江小瑜走过来,示意佣人去忙。她迳自坐到沙发上,将那份报纸放在桌面上,问:“找这个?”
江妈妈像做了错事一般,坐到她的对面,然后小心地问:“你看过了?”
江小瑜点点头。
她不说话,江妈妈的模样就有点无措了,喊:“小瑜……”
江小瑜并不想听她那些解释的话,她离过婚,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想知道她对于那个从小就抛弃的女儿,到底是怎么看待的,于是问:“你还有一个女儿?”
岂知,江妈妈闻言抬头,神情间满是慌乱,嘴里没说话,却是下意识地摆手,像是急着要否认。
江小瑜看着她的模样很想冷笑,鼻腔里却是酸涩异常:“你想说没有?”
江妈妈的急于否认,因对上她泛红的眼圈而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喊:“小瑜……”
江小瑜此时听着这个名字觉得无比讽刺,真的是太讽刺了。
事到如今,她在江妈妈眼里是江小瑜。可是江妈妈并不知,她的思想意识里其实是郑晓寒的。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妈妈否认自己的存在更加悲哀?
她生过这样一个女儿,难道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你知道她叫郑晓寒吗?去年的这个时候跟我开的车子相撞,死在了D市通往机场的路上——”
“不,你别说了。”江妈妈情绪激动起来,仿佛是害怕,双手捂住耳朵。
“我为什么不说?她也是你的女儿,我把她撞死了,我还好好的,难道你就不曾怨过我?”江小瑜上前,抓住她捂住耳朵的手,目光咄咄地看着她问。
“求你,求你不要说。”江妈妈眼里已经满是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小瑜。
“她死了那么久,你在病床前照顾昏迷的江小瑜时,有没有去看看她?有没有去过她的墓地?”
江妈妈浑身都在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面对这样的指责,并没有发现江小瑜这是在依郑晓寒的口吻质问。
“听说她死的很惨,身体被方向盘和椅座都卡坏了,被救出来时,四肢都是不完整的。”江小瑜依旧在说着。
其实她死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她自己都不清楚。只记得自己流了很多的血,腿和手臂都不能动,脸似乎也被玻璃割出了很深的口子。心脏,心脏很痛,像是戳进了什么东西。
她故意说的像亲眼见过一样,说的那么恐怖,那么惨,是想看看她的亲生妈妈会不会对她的死有一点伤心,有一点愧疚,毕竟那个撞死郑晓寒的是她的另一个女儿。
“不要,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江妈妈哭的泣不成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怨恨冲着我来,不要折磨我的女儿。”
这话有些语无伦次,又因为哭泣而含糊不清。
江小瑜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只觉得痛的难受。她不知道江妈妈为了什么事对江小瑜这般愧疚,愧疚到江小瑜撞死了郑晓寒,她仍然在乞求原谅。
郑晓寒已经死了,到底还能受什么折磨?
两人闹的很厉害,气氛僵极了。
可是她又压抑着不敢大声地哭,深恐三楼的郑大海听见。所以她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泪,指着门外说:“你走,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看到你。”
既然她过去二十多年都没当有她这个女儿,如今她也不必当有这样的一个母亲,那声音里大有决裂的味道。
“小瑜。”江妈妈喊,余音里似是包含许多许多的情绪。
只是她不知,她喊一声这个名字,江小瑜的心里就会更痛一分。
“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江妈妈看着她,不动。
“王嫂,送客。”江小瑜说,转身就往楼上走。
王嫂这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了解江小瑜,江小瑜绝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给长辈脸色的孩子,不由劝:“江太太,要不你先回去吧。”
不管什么事,母女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
江妈妈看着江小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叮嘱王嫂帮自己多照顾江小瑜。
彼时的江小瑜关上门,坐在地上哭起来。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满腔的莫名悲伤将她淹没,如果再不哭出来,整个人也许会疯掉。
哭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她的情绪才慢慢平复,然后听到楼下有引擎声传来。
这个时间江妈妈应该早就离开了,而且这声音是由远及近,而非由近及远。陆少辛也已经出差了,还会有谁来?抹了脸上的泪起身走到窗前,便看到院子里浩浩荡荡进了三、四辆车。
车上走下来陌生的男男女女,岁数大的大概五十岁左右,也有年轻的女孩子。没多久,便听到进了客厅的声音,王嫂过来禀告,说是江家的人。
江家?
江小瑜结婚时都没有人出席,这会儿来是什么意思?
“我马上下去。”虽然想不通,江小瑜还是这样对王嫂说。
“少奶奶,你先洗把脸吧?”王嫂提醒。
她这模样一看就是哭过。
江小瑜点头,然后进了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然后将头发理顺,这才下楼。
王嫂正在奉茶,就听有个年轻女孩子,问:“江小瑜到底什么时候下来?这谱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口吻间特别不满。
“少奶奶并不知道你们过来,马上就下来了。”王嫂回答的不卑不亢。
那模样倒像是说他们来也不事先打个招呼,是他们失礼了。
女孩还想说什么,被她的母亲压住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一众人都巡着声音望去,看到江小瑜穿着家居服从楼上走下来。
“小瑜吧?转眼竟然长这么大了。”压住女孩手的女人站起来,装的很和善。
江小瑜站在厅中,目光从眼前这些人脸上面前转了一圈。虽说都是江家人,可是她一个都不认识。
据说,他们与江小瑜二十多年都不曾来往。
“看什么,这是你大姑和二姑,大姑丈和小姑丈,我是你表姑,这是你表嫂和表妹,这两个都是你表哥。”那个自称表姑的介绍。
江小瑜看着她,目光又从那些人瞧着自己的眼神上掠过。虽然并没有表露什么,但是她感觉到了敌意和蔑视。于是她一个人都没喊,迳自坐到了沙发上。
“各位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连她结婚都没有联糸的人,她可以想象并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的姑姑们似是对这个侄女没有喊她们很不满,大姑冷哼一声,说:“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半点不尊重长辈?”
“姐,别生气了。你也知道阮莺的出身,又怎么可能教育好孩子。”小姑在旁边煽风点火。
王嫂皱眉。
江小瑜倒沉的住气。
表嫂说:“妈,你们说正事吧。”
“也对,她本来就不是咱们江家的种,我们强求什么?”小姑又说。
江小瑜看着他们,也不辩驳,她只是想听听她们到底为什么来。
江家大姑姑看着江小瑜,说:“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们,我们不是来欺负你的,只是想拿回属于江家的东西。”
“比如呢?”江小瑜反问。
她可以说的更具体一点。
江家大姑姑面对她的态度,真是觉得胸口有股气舒不出来,干脆就将今天的报纸摔上桌面。
江小瑜看了一眼,虽然上面的新闻让她感觉胸口像被扎了一下,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看了报纸才知道。”江小瑜如实回答。
“也好,那就把你手里属于江家的财产都交出来吧。有这样的妈,我想你也没有脸继续用江家的钱。”那个小姑说话。
“我妈怎么了?”江小瑜明知故问。
“你妈跟那个叫郑大海的什么关糸,你不知道?”小姑满脸鄙夷。
话正说着,江妈妈去而复返。看到满厅的江家人,不由紧张地站在江小瑜面前,喊:“大姐,三妹,你们来做什么。”
“别叫我们,你没资格。”两人齐口斥责。
江妈妈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却还是说:“你们有意见冲我来,不要在找小瑜的麻烦。”
“阮莺,你说什么呢?我们来看看小瑜,怎么就变成找麻烦了?”大姑问。
江妈妈被噎住,不说话。
“行了,大姑,你跟我妈跟他们绕什么圈子。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让江小瑜乖乖签字,我还有别的事呢。”江小瑜的表妹说。
大姑不满地看了眼自己的外甥女,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迂回,就干脆将文件拿出来摔在桌面上,说:“签了吧,我们也不为难你们。”
江小瑜拨开江妈妈,将那份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竟然是江家在艾诺集团拥有的股权让渡书,以及放弃江家不动产的声明书。
“大姑来晚了,股权早就让渡给了陆少辛。”江小瑜说,心里仿佛又被扎了下。
“别骗我了江小瑜,我既然要这个,自然是事先都弄清楚的,江家那部份股份还在你名下。”江家大姑说。
江小瑜闻言诧异,心里几翻涌动。
不过对面是江家人的逼迫,她只得将那些猜测强压下去。
“江小瑜,识相的你就赶紧签了。”表妹的模样很不耐烦。
“江小瑜,把你名下的财产交出来,你没有资格继承。”江家小姑也说。
江小瑜坐在她们对面,反问:“我的身份当时是爷爷承认的,我为什么没有资格?”她也不是稀罕江家的财产,只是不喜欢他们的咄咄逼人。
“阮莺,你自己说。”江家小姑说。
江妈妈面对豺狼虎豹的江家人,完全不似平时那模样,低着头像罪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她都把她前夫弄到自己女儿这里来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摆明了这女儿就是前夫的,不然江小瑜凭什么养他这样的一个残废。”
砰地一声,江家表妹的话没说完。江小瑜就抄起面前的茶杯朝她扔了过去。
茶水是刚倒上不久的,还热着。那女人见茶杯朝自己飞来,尖叫一声跳着躲开,其它人受到波及,顿时客厅里一片混乱。
江小瑜满目怒火地瞪着她,那模样恨不得杀人。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她的爸爸是残废。
那表妹不服气,一边回瞪着她,一边又委屈地靠近自己的母亲,喊:“妈。”
江小瑜的脸色已经寒到极致,吐出一个字:“滚。”
“你没理了是不是?没理就让我们滚,你以为我们江家好欺负的,白白就吃了这亏?”那女人叫嚣着,却见保镖已经迎上来。
毕竟一群娇生惯养的,面对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由噤了声。
“都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面对这样一家人的嘴脸,江小瑜只觉得恶心。
保镖只听江小瑜的,见几个人不动便要动手。
这时江家小姑丈适时出口,口吻克制地说:“这样争辩也没有用。医院里还有哥哥的血液样本,你不如去做个DHA吧,只要证明你是江家的骨肉,东西我们一分钱都不要。”
“爸。”先前险些被砸到了表妹不赞同地喊。
江小瑜看着他,他这样提议并不是为了自己好,而是抱着侥幸心理。毕竟依江小瑜的身份,如果没有血缘关糸,江小瑜不可能供养郑大海。
“不,根本就没有必要。”一直没说话的江妈妈听到这话,惶惶地出来阻止。
江小瑜看了她一眼,那模样有些可疑。
她在害怕什么?
江妈妈看到她的注视,慢慢低下头去。
江小瑜最终没有答应,江家人被清出去。
转眼,客厅里已经没有任何人。江小瑜吩咐王嫂收拾,江妈妈看着江小瑜想说什么,江小瑜已经抬脚上了楼。
关上门,被江家人这么一闹,也已经完全没了悲伤的情绪。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面上映出的影像。一年多来,她已经习惯了照镜子看到这样的五官,有时候她也会迷茫,自己到底是江小瑜还是郑晓寒?
手摸上自己的脸,突然想到什么,她起身到床头柜那里拉开抽屉,翻出江小瑜的身份证。上面的出生年份居然跟自己一样,就连生日都一样?这好像是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可是为什么?
当年妈妈生的是双胞胎?她和江小瑜其实是姐妹,然后她跟着爸爸郑大海,妈妈带走了江小瑜?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们的爸爸到底是谁?是郑大海还是江爸爸?
事情仿佛越来越复杂,江小瑜怎么也想不通,或者能解开这些的只有江妈妈了,可是她会把真相告诉自己吗?
江小瑜的心情沉重起来,这时候多想有人承担,可惜陆少辛不在。目光落在空空的床上,赶紧摇头,她竟不知道自己已经对她产生了依赖情绪。
一夜无眠,天色将亮时才昏昏睡去,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睁开,才发现自己卧在陆少辛的怀里。眨眨眼睛,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醒了?”他吻吻她的额头,问。
江小瑜点头。
他又吻她,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昨天我竟然不在。”他看到报纸就连夜赶回来了。
江家人过来闹的事也已经听王嫂说了,他想彼时的她一定很无助,而自己竟然不在她的身边。
他这样说,她眼里竟然酸涩起来。明明不关他的事,手却抓着他腰侧的衣料,脸贴上,泪水决堤。
陆少辛将她拥进怀里,手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以后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江小瑜哭了一会儿,才去洗了把脸,再回来时情绪已经稳定很多。
陆少辛也是一夜未眠,两人却躺在床上都不说话。
半晌,江小瑜才说:“我想去做那个DNA。”像是已经下了决心。
陆少辛看着她,其实比较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说:“我陪你。”
江小瑜也回望着他,说:“如果我不是江家的女儿,那些财产我一分都不会要。”
陆少辛将她抱进怀里,说:“不管你是谁,我都要你。”
“如果我不是江小瑜,江家在艾诺的股份被抽走,你会受到影响吗?”她竟在为他担心,或者说是试探。
陆少辛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说:“就算你不是江小瑜,我爱的也只是你这个人。江小瑜,对于你,我不会放手。”
“至于那些股份,你大概也听说了,一直都在你名下,那些都随你处置。你的男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弱,一点股份抽离,或者旁落他人,这个公司就会倒。就算这个公司倒了,我也会建起另一座王国。”
他说的认真也霸气,除了你的男人那几个字,让她心头狂跳了一下。
江小瑜竟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翌日,江小瑜给江家的人打电话,同意做DNA检证。
陆少辛亲自陪同,江小瑜洗漱过后,并没有特意打扮,却深吸了口气才下楼。
早餐完毕,两人出门时却撞上了江妈妈。
“你们出去?”江妈妈目光从陆少辛、江小瑜身上分别掠过。
江小瑜不说话,陆少辛便颔了下首。
“约的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走吧。”江小瑜对陆少辛说。
手臂却被江妈妈拉住,问:“是你做那个DNA?”
江家人来闹的时候,江小瑜虽然没同意去做,可是她知道江小瑜是动了心思的。
事关身世,江小瑜必定想要弄清楚。
江小瑜点头。
“不要去,算妈求你了。”江妈妈摇头,眼泪急的就要掉下来。
“难道我真不是江家的女儿?”江小瑜看着江妈妈的模样,她不得不这样想。
可是江妈妈什么都不说,还是摇头。
“妈,这件事还是让她弄清楚吧。”这件事既然没捅出来了,江妈妈既然不说,总是会有许多办法。
DNA虽然只能检测她是不是江家的女儿,但是这也足够了。
江妈妈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江小瑜在陆少辛的陪同下,坐了车子离去。
江家人齐聚,要做DNA的部分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江小瑜在众目睽睽抽了血,结果却要等很久。即便这样,江家人也怕他们动手脚,一群人就在外面等着。
江妈妈赶来时,几乎齐聚了所有人的目光。其实她也怕的,怕他们对江小瑜不利。只是今天与昨天不同,江小瑜因为在陆少辛在,所以没有一个人敢出言不逊。
漫长的过程过后,做检验的医师拿了结果出来,一群人都围上去。
“结果怎么样?”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他。
只有江妈妈站的远远的,手揪着胸前的衣料,脸色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像个等着被判死刑的犯人。
“经鉴定,江小姐与江先生的血液样本,结果为亲生父女关糸。”医生说。
这话一出,江妈妈骤然抬头,一副被雷劈中的感觉。
“不,不可能的。”江家的小表妹首先叫嚷起来。
“怎么可能,你确定没检错?”江家大姑姑似是也不能接受现实,叫嚷着抢过那张检验报告。
其它人也围上去。
江小瑜当时也不知是不是松了口气,隔着人群看向母亲时,还是不解。
如果她是江家的女儿,郑晓寒是不是呢?
江小瑜最终走了,江家再没有理由要求要回江家的财产,而且有陆少辛在,他们也不敢。
江小瑜回到家,满身疲累,请陆少辛查江妈妈当年的生产记录。
当年是江妈妈离开郑大海后,跟江爸爸在一起,六个月后就产下了一个女婴,也就是江小瑜。
如果江小瑜是江家的女儿,那么郑晓寒又是哪里来?郑大海跟别人生的?如果是这样,她跟江妈妈就没有任何关糸?可是她质问的时候郑大海为什么不否认?
她的头很乱,怎么也理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是陷在一个谜团里。郑大海的精神也不太好,她不想逼的太紧。
陆少辛也原本以为,只要证实她是江家的亲生女儿,她就会安下心来,却没料到整夜的辗转翻侧。
“鱼儿,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抱着她,眼见她日渐消瘦,他却看不透她的心思。
江小瑜抬头看着他。
这样的夜那样静,两人都卧在一张床上,她看着他,仿佛在想他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能信任的人。
陆少辛也不逼迫,就那样瞧着她,耐心地等着她能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江小瑜其实也在犹豫,并不是他不值得信任,而是她不知从何说起。
长夜漫漫,两人都无心睡眠,亦无关*。就这样安静地躺着,许久,她才开口:“陆少辛,如果我说我不是真正的江小瑜,你会信吗?”
夜很静,她的声音流淌过来,并无半点玩笑成份。
陆少辛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却并没有急着打断,或者说是表露出不信任的模样。因为直觉告诉他,她绝不是随便说说。或者这话有别的歧义也说不定。
可是等了半晌,她吐出这句话之后又沉默下来。
陆少辛将她从自己怀里挖出来,抬着她的下巴与她相望着,问:“那你是谁?”
江小瑜看着他,看着他眸中跳跃着自己的影子,无比坚定地回答:“郑晓寒。”
陆少辛眸色一震,脸色也有些微变。
“你知道?”江小瑜捕捉到他那瞬间的表情,抓着他肩上衣料的手都在收紧。
“知道什么?”陆少辛表情收敛了下,脸故意贴上她的脸,温度有些微凉。“鱼儿,DNA验证的结果,难道还不能打消你的疑虑吗?”
江小瑜听到他这样说,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紧张,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陆少辛,你相信我,我真的是郑晓寒。”
陆少辛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看不懂的事物一样,须臾,才开口:“这大半夜的,你在跟我讲鬼故事?”
“你会害怕吗?”江小瑜看着他问。
陆少辛吻她,说:“我没那么胆小。”
江小瑜便继续说:“我没有骗你。我的意识,我的思想都在告诉我,我是郑晓寒。我的记忆里也都是郑晓寒的回忆,没有一丝一亳关于江小瑜的。”
“可是你——”陆少辛盯着她的眼睛,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想到自己调查的结果,她明明与顾东城不认识,却“感情深厚”。他想到她即便对郑晓寒的死愧疚,却那么自然地喊郑大海爸。
那种关心,两人之间相触的默契,并非一朝一夕。他眸色微闪了下,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陆少辛,你相信重生吗?”她问。
“你是说?”陆少辛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无法解释现在眼前江小瑜的状况。
“你相信人是灵魂的吗?”江小瑜又问。
国外的科学家实验证明,每个人都是有灵魂的。但是这种问题,一直都没有被攻克过。
“陆少辛,如果我真的是郑晓寒,占有了江小瑜的身体,那么也许只是一只鬼而已——”她话没有说完,陆少辛就用力捂住她的嘴巴。
他将她死死锢在自己的怀里,说:“不管你是谁,我爱的就是你。”不知道听了这些,心里为什么涌起恐惧,仿佛她会随时消失一样。
“你不要害怕,我这一年来都没有什么异样,说明我可能不会那么轻易离开这具身体。”江小瑜说,嘴却被他用嘴堵住。
他不想听她说这些,他想她永远在自己身边。
他将她压在身下,肆意缠绵,几乎吻遍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看着她为自己疯狂、喘息,一遍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他才相信她在自己身边。
因为他的情绪波动,江小瑜接下来的话根本没有机会说出。只在他的纠缠一下,就样疯狂了一夜。
两人睡了很久,到了下午他才起床。
江小瑜贪睡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他从洗漱出来的时候,她大概是撑着想跟他说话句。可是那眼睛半眯着的模样,真是可怜极了,让他的心都跟着柔软起来。
陆少辛俯身在她额上印了个吻,说:“我要去公司一趟,你接着睡。”说完想起身的,衣摆却不知何时被她抓住。
陆少辛意外地瞧着她。
只见江小瑜脸在他身上蹭了蹭,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说:“帮我查一下郑晓寒的身世好不好?”
昨晚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想让他帮忙这个。虽说郑晓寒在世人的眼中已经死了,可是她知道自己还是在的,虽然这感觉有点悲哀。但是她还是想知道,那个曾在世人眼中活了二十多年的郑晓寒,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陆少辛点头。
江小瑜知道他答应自己的事一定会办,也就放了心,放开他,又复沉沉睡去。
陆少辛自从听到她昨晚说的那些惊天之事之后,心思其实一直都不能平静。人走到门口,手握着门把想起什么似的转身。
床上的江小瑜也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她里面什么都没穿,雪白的肌肤从被单下露出来。身材极好,骨骼纤细,凹凸有致。上面除了他昨晚留下的痕迹,并不见半分瑕疵。
他目光瞧着瞧着,总觉哪里有些不太劲。
重生?这又不是神话,他觉得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从心底是不相信的,可是江小瑜不会说谎。
从别墅出来,他直接去了公司,虽然已经是下午了,可是还是有许多事堆着需要他处理。先开了个重要会议,然后才回办公室。
这边刚坐下,内线便响起来。
“您好三少,江太太想要见您,现在就在楼下。”秘书的声音传来。
江太太自然是阮莺,陆少辛没有拒见的理由,便应了一声,挂了,让助理亲自下去接她。
五分钟左右,阮莺进了他的办公室。
依他们两人的关糸,要谈的只会是私事,秘书将咖啡和茶奉上之后,助理便与她一起退下去。
“妈,这时候来找我是有事?”门关上,陆少辛直接问。
江妈妈的神色很奇怪,看了眼询问自己的陆少辛,模样还是有点犹豫。
“妈,你有话就说。”陆少辛给她信任的神情。
江妈妈看着他,又将头低下去。
空间里沉默下来,陆少辛点了根烟,将打火机放到茶几面上,开口:“妈,小瑜让我查郑晓寒的身世。”
江妈妈闻言,整个人受了惊一般地抬头。
陆少辛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眉头微蹙了下,并不避讳地问:“如果小瑜是你的和江爸爸的亲生女儿,那么郑晓寒跟你是什么关糸?”
如果没有关糸的话,郑晓寒肯定是她离开郑大海之后,郑大海弄来的孩子,她又在紧张什么?
江妈妈知道他只要着手查,这事肯定瞒不住:“少辛啊,有些事也弄不明白。”
“妈,您请说。”陆少辛问。
“那天给小瑜做DNA的医生,你是不是认识?”江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陆少辛迎上她的目光,里面似是带着试探。
“妈为什么这么问?”他直觉江妈妈有事瞒着自己,所以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少辛,你就告诉我。只有让我知道,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告诉你真相。”而这件事,显然江妈妈并不想让江小瑜知道。
陆少辛看着她,她明显有难言之隐。也许她口中的真相,正是他疑惑的地方。沉吟半晌,他点头说:“那个医生是我安排的。”其实这个答案模棱两可,很容易导诱,只怪江妈妈没有将话说明白,却又让人明白她的意思。
当然,她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的表情就更奇怪了,也看不出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难过,泪水就这样淌下来。好吧,应该是悲伤的。
嘴里还喃喃地说着:“我就知道我不该抱希望的,她都死那么久了,我还是不甘心。”
“妈?”陆少辛都不明白她在哭什么。
江妈妈哭了一会儿,情绪才稳定下来。她看着陆少辛说:“少辛,我知道有些事只要你查,肯定瞒不住你。我也知道你是真心爱着小瑜,我跟你说了,你自己来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陆少辛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关于晓寒的身世……其实她才是我和老江的亲生女儿。”她深吸了口气,说出来。
“那么江小瑜?”陆少辛震惊。
“当年,我没跟郑大海离婚,就和老江有了孩子。”提到这个,毕竟是在晚辈面前,还是有些羞愧。
“那你为什么将她留给郑大海?江小瑜又是哪里来的?”陆少辛不解了。
她没跟郑大海离婚就有了江家的孩子,却又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后留给了郑大海,她就不怕前夫恨她?进而将这些恨报复在孩子身上?
“那天江家的人你也都见了,你应该也能想像当年我的处境。虽然有老江护着,可是我也怕防不胜防。”她顿了下,又接着说:“我自私吧,江家爷爷要接孙女回江家的时候,我舍不得。因为他不接受我进门,只接受孩子。孩子没有母亲在身边,又是那样的环境,可能随时会因为家产什么的,被自己的姑姑害了命……于是偷偷将这个孩子给了郑大海。
当然,郑大海不知道晓寒是江家的孩子,只以为我没离婚的时候怀上的。”
所谓女人,就是这么可怕。
“然后呢?”陆少辛意识到,他可以听到了一段二十年前名望世家的秘辛。
江妈妈不敢看陆少辛的眼睛,她怕看到这个晚辈对自己的鄙夷,她只是低着头,说:“然后我在孤儿院邻养了一个孩子,送到了江家。”
“那个孩子就是江小瑜?”陆少辛问,其实答案已经无庸置疑。
江妈妈用纸巾擦了下泪,点头。
“那么说,这些年来我们陆家护着的人,根本就不是江家的女儿?”陆少辛喃喃自语,对于这个消息还是不那么好消化。
“对不起,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女儿。可是我没想到……也许是我作孽太多,我的女儿还是和小瑜发生了车祸……”说到这里,泪水再次决堤。
那是真的痛,亲生女儿逝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那时她在江小瑜的病房里泣不成声,原来不是为了江小瑜,而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哭。终于知道为什么有母亲这么狠心,只在女儿的病房里待了一个月就飞回国外,原来是不能面对。
“既然这样,你这次为什么回来?”陆少辛问。
“也没什么,我翻以前照片的时候,看到小瑜左肩上有颗痣,可是再翻你们结婚照的时候发现并没有……也许是小瑜爱美,早就让人拿掉了。”江妈妈抹泪,显然并没有说实话。
可是这话却仿佛给了陆少辛别的启示,他想到了江小瑜身上的洁白无暇,半点瑕疵都没有的身体,不由问了一句:“江小瑜身上还有别的特征没有?”
江妈妈拭泪的动作微顿,目光与他对上,灼灼相望,她问:“你怀疑什么?”
“没什么,她出车祸的时候浑身都是伤,也许后来做了美容祛疤,顺便把其它的也都做掉了。”这个完全有可能。
江妈妈也没有怀疑,点点头。她说:“以前小瑜无意间知道了晓寒,她只以为是我离婚前跟大海生的,一直接受不了我是再婚的事。”
去年的车祸,就是因为江小瑜对郑晓寒好奇,或者说是嫉妒,才会偷偷跑到D市去的。那时候的江小瑜很是跋扈,娇纵,哪有现在的半分模样?
进而导致了女儿的死亡。
她从国外赶回来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真恨不得杀了江小瑜。可是江小瑜毕竟是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后来她再回来,面对苏醒的江小瑜。一直觉得郑晓寒的死是因为她作孽太深,才会想要好好弥补江小瑜,毕竟她就剩下这一个女儿了。
可是夜深人静时,她想到郑晓寒的死,只能让这处秘密溃烂在心底,日日受到谴责,她也不好受。
“小瑜……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江家的女儿,知道了会受不了,你既然能帮她把DNA都能做假,我也希望这件事你能一直瞒着她。”江妈妈说。
提到DNA,陆少辛的心里却比她的冲击更为巨大。不过他小心掩饰着,点头。
“我要走了,这次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江妈妈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江小瑜再亲,终究不及她失去亲生女儿的痛……
江妈妈走后,陆少辛却将整件事窜了一遍,他头后仰,思绪纷翻。突然起身,抓着车钥匙就出了办公室,乘电梯直达楼下,连声吩咐都没有。
车子离开艾诺集团的大楼,上了山,直奔陆家老宅而去。
陆老过逝后,主院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里面的东西都还维持着从前的模样,负责打扫的佣人见他进来,很是意外,喊了声:“三少。”
陆少辛却是理也没理,直接就上了二楼。
二楼的最里面一间是陆老的书房,他手把在上面转动了下,发现已经锁了,便给管家打了电话。
管家很快过来,他说要查点资料,管家就帮他开了门。
反正这个家虽然现在说是陆少辛的爸爸当家,其实大家还是习惯听陆少辛的。因为以前陆老在的时候,也只有他的话陆老能听进去。
更何况二房出事之后,这个家里只有大房的人。父子也不可能离心,更不可能存在私吞家产的事,管家便放心地离开了。
这段时间忙,前些日子又在D市,他已经许久不曾过来了。爷爷是最疼爱他的人,如今看着屋子里的摆设,心里不免唏嘘。
坐到爷爷平时坐的位置,手摸着桌面上的纸墨笔研,仿佛还能记起小时候爷爷握着他的手教毛笔字的情景。
陆老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品茶、下棋、练练毛笔字,陆少辛耳濡目染之下,其实棋艺也不错,是陆家唯一可以与陆老对垒的人。字写的也很工整,只是这些都没有机会展现罢了。
陆少辛坐了一会儿,才开始在陆老书房里翻找。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翻找什么,总觉得爷爷应该知道点什么,然后会留下一些蛛丝蚂迹。
江小瑜的话很是匪夷所思,她自己深信自己重生,陆少辛却总觉得事有蹊跷。唯一的突破点可能就在两人发生车祸之时,那时他也在国外,只不过比顾东城知道的消息早一点。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江小瑜浑身都缠着纱布,脸上都是,人也在昏迷。那时他心里有丁薇,且十分烦感江小瑜,爷爷将事情交待给他,便回了长津市。
爷爷不在,陆少辛也没怎么上心,只又将这事交给了助理。
其实也没什么好管的,因为大手术已经做完了,人也抢救了回来。她昏迷不醒,已经被当成植物人一样,剩下的事全部听天由命。
说实话,那时候的陆少辛其实是希望她就那样死掉的,只要死掉了,他身上没了枷锁,面对丁薇才不会那么压抑。他想,丁薇也就不会对他那般若即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