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海与江妈妈这两个人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交集的人。可是那张照片上,两人却是出奇的和谐。年轻时的江妈妈很美丽,年轻时的郑大海也很帅气,两人身上都流露着一种现在完全看不到的质朴。
当然,这么多年过去,郑大海身上那份质朴早就换成了沧桑,那些深刻的皱纹已经改变了他的容颜,也完全看不出当年的帅气。现在的他,只是个大街上一眼望过去都不会有人特别注意的普通人,甚至更糟。
郑大海看着那份报纸,又对上江小瑜质问自己的目光,他唇抖了抖,脸色有点发白,却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小瑜知道他不能激动,所以也不愿意表现的太过咄咄逼人。毕竟眼前这个人是她的父亲,他还病着,并不是她的仇人,她也不想他过分激动。只是,她压抑不住心里的那股复杂又激动的感觉。
因为从小爸爸就告诉自己,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逝了,所以这么多年来,没有妈妈的她有时受了委屈,却也坦然地接受着自己母亲不在的事实。
可是平静地过了那么多年,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她的妈妈还活着,并且就在当时嫁给了江小瑜的父亲。她的心情,有谁能够理解?
郑大海看着委屈的江小瑜,眼睛里渐渐泛起无言泪。他心里应该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可是说不出来。今天之前,过去那些事,包括恩恩怨怨,他都以为早就过去了,却没料到会因为重遇江妈妈又重新牵扯起来。
江小瑜看着他,又何止自己委屈呢?也许父亲更加委屈也不一定。毕竟当年那个境况,是他独自抚养了幼小的她,而母亲却与别人双宿双飞。而且,对方还是出身当年的名望世家。
“是她抛弃了我们对不对?她移情别恋,她贪慕虚荣,她不要我们了对不对?”她看着郑大海问。
郑大海看着女儿眼里蓄着泪,委屈的模样,不忍心地闭上眼睛。江小瑜问一句,他便摇一下头。
“你骗人。如果她不是这样的女人,她为什么要跟你离婚?为什么不要我?”江小瑜质问。
郑大海听到质问,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女儿这样咄咄逼人。这种逼人不是对他,而是对她的亲生母亲。唇颤了颤,似是有许多话说,却又都说不出来。半晌,才吃力地挤出三个字:“别……恨她。”
别恨她!
爸爸说别恨她?
恨吗?
江小瑜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她以为早就不在的妈妈,突然出现。而且是她一直熟悉的人,她觉得有点接受不了,脑子也很乱。
郑大海还想说什么,江小瑜已经转身。她无法面对已经走到这一步,却还在为母亲说的话的父亲。她也怕自己的情绪失控,会导致父亲情绪更加激动,所以她只能努力克制着自己,然后逃离。
下了三楼,二楼是她和陆少辛的活动区域,而陆少辛已经早早上班去了,今天下午出差,估计不会回来。她拐角处还没有走向卧室,就听到了楼下急匆匆的脚步声。
目光下意识地从楼梯口望下去,便见江妈妈走进来。
“江太太。”佣人认识她,打着招呼。
江妈妈微微颔首,也不顾不得坐,目光瞧了眼楼梯,问:“小瑜起床了吗?”
“三少奶奶起床了。”佣人回答。以为江妈妈是急着上去,却看到她站在楼梯口反而犹豫起来,不由疑惑。
江妈妈转身,目光掠过茶几和餐厅的桌面,问:“今天的报纸送来没?”
佣人回答:“送来了。”
今天陆少辛走的急,根本就没看。所以她把餐桌上的报纸收到了客厅前的茶几上。佣人也不知她急急忙忙的来找报纸干什么,但还是一边回答着一边去拿。结果看到沙发以及茶几,还有杂志架上都没有。
“在找什么?”两人正忙着,身后传来江小瑜的声音。
江妈妈转头,看到她手里捏着的那份报纸,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江小瑜走过来,示意佣人去忙。她迳自坐到沙发上,将那份报纸放在桌面上,问:“找这个?”
江妈妈像做了错事一般,坐到她的对面,然后小心地问:“你看过了?”
江小瑜点点头。
她不说话,江妈妈的模样就有点无措了,喊:“小瑜……”
江小瑜并不想听她那些解释的话,她离过婚,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想知道她对于那个从小就抛弃的女儿,到底是怎么看待的,于是问:“你还有一个女儿?”
岂知,江妈妈闻言抬头,神情间满是慌乱,嘴里没说话,却是下意识地摆手,像是急着要否认。
江小瑜看着她的模样很想冷笑,鼻腔里却是酸涩异常:“你想说没有?”
江妈妈的急于否认,因对上她泛红的眼圈而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喊:“小瑜……”
江小瑜此时听着这个名字觉得无比讽刺,真的是太讽刺了。
事到如今,她在江妈妈眼里是江小瑜。可是江妈妈并不知,她的思想意识里其实是郑晓寒的。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妈妈否认自己的存在更加悲哀?
她生过这样一个女儿,难道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你知道她叫郑晓寒吗?去年的这个时候跟我开的车子相撞,死在了D市通往机场的路上——”
“不,你别说了。”江妈妈情绪激动起来,仿佛是害怕,双手捂住耳朵。
“我为什么不说?她也是你的女儿,我把她撞死了,我还好好的,难道你就不曾怨过我?”江小瑜上前,抓住她捂住耳朵的手,目光咄咄地看着她问。
“求你,求你不要说。”江妈妈眼里已经满是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小瑜。
“她死了那么久,你在病床前照顾昏迷的江小瑜时,有没有去看看她?有没有去过她的墓地?”
江妈妈浑身都在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面对这样的指责,并没有发现江小瑜这是在依郑晓寒的口吻质问。
“听说她死的很惨,身体被方向盘和椅座都卡坏了,被救出来时,四肢都是不完整的。”江小瑜依旧在说着。
其实她死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她自己都不清楚。只记得自己流了很多的血,腿和手臂都不能动,脸似乎也被玻璃割出了很深的口子。心脏,心脏很痛,像是戳进了什么东西。
她故意说的像亲眼见过一样,说的那么恐怖,那么惨,是想看看她的亲生妈妈会不会对她的死有一点伤心,有一点愧疚,毕竟那个撞死郑晓寒的是她的另一个女儿。
“不要,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江妈妈哭的泣不成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怨恨冲着我来,不要折磨我的女儿。”
这话有些语无伦次,又因为哭泣而含糊不清。
江小瑜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只觉得痛的难受。她不知道江妈妈为了什么事对江小瑜这般愧疚,愧疚到江小瑜撞死了郑晓寒,她仍然在乞求原谅。
郑晓寒已经死了,到底还能受什么折磨?
两人闹的很厉害,气氛僵极了。
可是她又压抑着不敢大声地哭,深恐三楼的郑大海听见。所以她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泪,指着门外说:“你走,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看到你。”
既然她过去二十多年都没当有她这个女儿,如今她也不必当有这样的一个母亲,那声音里大有决裂的味道。
“小瑜。”江妈妈喊,余音里似是包含许多许多的情绪。
只是她不知,她喊一声这个名字,江小瑜的心里就会更痛一分。
“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江妈妈看着她,不动。
“王嫂,送客。”江小瑜说,转身就往楼上走。
王嫂这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了解江小瑜,江小瑜绝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给长辈脸色的孩子,不由劝:“江太太,要不你先回去吧。”
不管什么事,母女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
江妈妈看着江小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叮嘱王嫂帮自己多照顾江小瑜。
彼时的江小瑜关上门,坐在地上哭起来。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满腔的莫名悲伤将她淹没,如果再不哭出来,整个人也许会疯掉。
哭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她的情绪才慢慢平复,然后听到楼下有引擎声传来。
这个时间江妈妈应该早就离开了,而且这声音是由远及近,而非由近及远。陆少辛也已经出差了,还会有谁来?抹了脸上的泪起身走到窗前,便看到院子里浩浩荡荡进了三、四辆车。
车上走下来陌生的男男女女,岁数大的大概五十岁左右,也有年轻的女孩子。没多久,便听到进了客厅的声音,王嫂过来禀告,说是江家的人。
江家?
江小瑜结婚时都没有人出席,这会儿来是什么意思?
“我马上下去。”虽然想不通,江小瑜还是这样对王嫂说。
“少奶奶,你先洗把脸吧?”王嫂提醒。
她这模样一看就是哭过。
江小瑜点头,然后进了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然后将头发理顺,这才下楼。
王嫂正在奉茶,就听有个年轻女孩子,问:“江小瑜到底什么时候下来?这谱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口吻间特别不满。
“少奶奶并不知道你们过来,马上就下来了。”王嫂回答的不卑不亢。
那模样倒像是说他们来也不事先打个招呼,是他们失礼了。
女孩还想说什么,被她的母亲压住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一众人都巡着声音望去,看到江小瑜穿着家居服从楼上走下来。
“小瑜吧?转眼竟然长这么大了。”压住女孩手的女人站起来,装的很和善。
江小瑜站在厅中,目光从眼前这些人脸上面前转了一圈。虽说都是江家人,可是她一个都不认识。
据说,他们与江小瑜二十多年都不曾来往。
“看什么,这是你大姑和二姑,大姑丈和小姑丈,我是你表姑,这是你表嫂和表妹,这两个都是你表哥。”那个自称表姑的介绍。
江小瑜看着她,目光又从那些人瞧着自己的眼神上掠过。虽然并没有表露什么,但是她感觉到了敌意和蔑视。于是她一个人都没喊,迳自坐到了沙发上。
“各位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连她结婚都没有联糸的人,她可以想象并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的姑姑们似是对这个侄女没有喊她们很不满,大姑冷哼一声,说:“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半点不尊重长辈?”
“姐,别生气了。你也知道阮莺的出身,又怎么可能教育好孩子。”小姑在旁边煽风点火。
王嫂皱眉。
江小瑜倒沉的住气。
表嫂说:“妈,你们说正事吧。”
“也对,她本来就不是咱们江家的种,我们强求什么?”小姑又说。
江小瑜看着他们,也不辩驳,她只是想听听她们到底为什么来。
江家大姑姑看着江小瑜,说:“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们,我们不是来欺负你的,只是想拿回属于江家的东西。”
“比如呢?”江小瑜反问。
她可以说的更具体一点。
江家大姑姑面对她的态度,真是觉得胸口有股气舒不出来,干脆就将今天的报纸摔上桌面。
江小瑜看了一眼,虽然上面的新闻让她感觉胸口像被扎了一下,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看了报纸才知道。”江小瑜如实回答。
“也好,那就把你手里属于江家的财产都交出来吧。有这样的妈,我想你也没有脸继续用江家的钱。”那个小姑说话。
“我妈怎么了?”江小瑜明知故问。
“你妈跟那个叫郑大海的什么关糸,你不知道?”小姑满脸鄙夷。
话正说着,江妈妈去而复返。看到满厅的江家人,不由紧张地站在江小瑜面前,喊:“大姐,三妹,你们来做什么。”
“别叫我们,你没资格。”两人齐口斥责。
江妈妈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却还是说:“你们有意见冲我来,不要在找小瑜的麻烦。”
“阮莺,你说什么呢?我们来看看小瑜,怎么就变成找麻烦了?”大姑问。
江妈妈被噎住,不说话。
“行了,大姑,你跟我妈跟他们绕什么圈子。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让江小瑜乖乖签字,我还有别的事呢。”江小瑜的表妹说。
大姑不满地看了眼自己的外甥女,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迂回,就干脆将文件拿出来摔在桌面上,说:“签了吧,我们也不为难你们。”
江小瑜拨开江妈妈,将那份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竟然是江家在艾诺集团拥有的股权让渡书,以及放弃江家不动产的声明书。
“大姑来晚了,股权早就让渡给了陆少辛。”江小瑜说,心里仿佛又被扎了下。
“别骗我了江小瑜,我既然要这个,自然是事先都弄清楚的,江家那部份股份还在你名下。”江家大姑说。
江小瑜闻言诧异,心里几翻涌动。
不过对面是江家人的逼迫,她只得将那些猜测强压下去。
“江小瑜,识相的你就赶紧签了。”表妹的模样很不耐烦。
“江小瑜,把你名下的财产交出来,你没有资格继承。”江家小姑也说。
江小瑜坐在她们对面,反问:“我的身份当时是爷爷承认的,我为什么没有资格?”她也不是稀罕江家的财产,只是不喜欢他们的咄咄逼人。
“阮莺,你自己说。”江家小姑说。
江妈妈面对豺狼虎豹的江家人,完全不似平时那模样,低着头像罪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她都把她前夫弄到自己女儿这里来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摆明了这女儿就是前夫的,不然江小瑜凭什么养他这样的一个残废。”
砰地一声,江家表妹的话没说完。江小瑜就抄起面前的茶杯朝她扔了过去。
茶水是刚倒上不久的,还热着。那女人见茶杯朝自己飞来,尖叫一声跳着躲开,其它人受到波及,顿时客厅里一片混乱。
江小瑜满目怒火地瞪着她,那模样恨不得杀人。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她的爸爸是残废。
那表妹不服气,一边回瞪着她,一边又委屈地靠近自己的母亲,喊:“妈。”
江小瑜的脸色已经寒到极致,吐出一个字:“滚。”
“你没理了是不是?没理就让我们滚,你以为我们江家好欺负的,白白就吃了这亏?”那女人叫嚣着,却见保镖已经迎上来。
毕竟一群娇生惯养的,面对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由噤了声。
“都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面对这样一家人的嘴脸,江小瑜只觉得恶心。
保镖只听江小瑜的,见几个人不动便要动手。
这时江家小姑丈适时出口,口吻克制地说:“这样争辩也没有用。医院里还有哥哥的血液样本,你不如去做个DHA吧,只要证明你是江家的骨肉,东西我们一分钱都不要。”
“爸。”先前险些被砸到了表妹不赞同地喊。
江小瑜看着他,他这样提议并不是为了自己好,而是抱着侥幸心理。毕竟依江小瑜的身份,如果没有血缘关糸,江小瑜不可能供养郑大海。
“不,根本就没有必要。”一直没说话的江妈妈听到这话,惶惶地出来阻止。
江小瑜看了她一眼,那模样有些可疑。
她在害怕什么?
江妈妈看到她的注视,慢慢低下头去。
江小瑜最终没有答应,江家人被清出去。
转眼,客厅里已经没有任何人。江小瑜吩咐王嫂收拾,江妈妈看着江小瑜想说什么,江小瑜已经抬脚上了楼。
关上门,被江家人这么一闹,也已经完全没了悲伤的情绪。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面上映出的影像。一年多来,她已经习惯了照镜子看到这样的五官,有时候她也会迷茫,自己到底是江小瑜还是郑晓寒?
手摸上自己的脸,突然想到什么,她起身到床头柜那里拉开抽屉,翻出江小瑜的身份证。上面的出生年份居然跟自己一样,就连生日都一样?这好像是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可是为什么?
当年妈妈生的是双胞胎?她和江小瑜其实是姐妹,然后她跟着爸爸郑大海,妈妈带走了江小瑜?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们的爸爸到底是谁?是郑大海还是江爸爸?
事情仿佛越来越复杂,江小瑜怎么也想不通,或者能解开这些的只有江妈妈了,可是她会把真相告诉自己吗?
江小瑜的心情沉重起来,这时候多想有人承担,可惜陆少辛不在。目光落在空空的床上,赶紧摇头,她竟不知道自己已经对她产生了依赖情绪。
一夜无眠,天色将亮时才昏昏睡去,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睁开,才发现自己卧在陆少辛的怀里。眨眨眼睛,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醒了?”他吻吻她的额头,问。
江小瑜点头。
他又吻她,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昨天我竟然不在。”他看到报纸就连夜赶回来了。
江家人过来闹的事也已经听王嫂说了,他想彼时的她一定很无助,而自己竟然不在她的身边。
他这样说,她眼里竟然酸涩起来。明明不关他的事,手却抓着他腰侧的衣料,脸贴上,泪水决堤。
陆少辛将她拥进怀里,手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以后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江小瑜哭了一会儿,才去洗了把脸,再回来时情绪已经稳定很多。
陆少辛也是一夜未眠,两人却躺在床上都不说话。
半晌,江小瑜才说:“我想去做那个DNA。”像是已经下了决心。
陆少辛看着她,其实比较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说:“我陪你。”
江小瑜也回望着他,说:“如果我不是江家的女儿,那些财产我一分都不会要。”
陆少辛将她抱进怀里,说:“不管你是谁,我都要你。”
“如果我不是江小瑜,江家在艾诺的股份被抽走,你会受到影响吗?”她竟在为他担心,或者说是试探。
陆少辛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说:“就算你不是江小瑜,我爱的也只是你这个人。江小瑜,对于你,我不会放手。”
“至于那些股份,你大概也听说了,一直都在你名下,那些都随你处置。你的男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弱,一点股份抽离,或者旁落他人,这个公司就会倒。就算这个公司倒了,我也会建起另一座王国。”
他说的认真也霸气,除了你的男人那几个字,让她心头狂跳了一下。
江小瑜竟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翌日,江小瑜给江家的人打电话,同意做DNA检证。
陆少辛亲自陪同,江小瑜洗漱过后,并没有特意打扮,却深吸了口气才下楼。
早餐完毕,两人出门时却撞上了江妈妈。
“你们出去?”江妈妈目光从陆少辛、江小瑜身上分别掠过。
江小瑜不说话,陆少辛便颔了下首。
“约的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走吧。”江小瑜对陆少辛说。
手臂却被江妈妈拉住,问:“是你做那个DNA?”
江家人来闹的时候,江小瑜虽然没同意去做,可是她知道江小瑜是动了心思的。
事关身世,江小瑜必定想要弄清楚。
江小瑜点头。
“不要去,算妈求你了。”江妈妈摇头,眼泪急的就要掉下来。
“难道我真不是江家的女儿?”江小瑜看着江妈妈的模样,她不得不这样想。
可是江妈妈什么都不说,还是摇头。
“妈,这件事还是让她弄清楚吧。”这件事既然没捅出来了,江妈妈既然不说,总是会有许多办法。
DNA虽然只能检测她是不是江家的女儿,但是这也足够了。
江妈妈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江小瑜在陆少辛的陪同下,坐了车子离去。
江家人齐聚,要做DNA的部分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江小瑜在众目睽睽抽了血,结果却要等很久。即便这样,江家人也怕他们动手脚,一群人就在外面等着。
江妈妈赶来时,几乎齐聚了所有人的目光。其实她也怕的,怕他们对江小瑜不利。只是今天与昨天不同,江小瑜因为在陆少辛在,所以没有一个人敢出言不逊。
漫长的过程过后,做检验的医师拿了结果出来,一群人都围上去。
“结果怎么样?”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他。
只有江妈妈站的远远的,手揪着胸前的衣料,脸色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像个等着被判死刑的犯人。
“经鉴定,江小姐与江先生的血液样本,结果为亲生父女关糸。”医生说。
这话一出,江妈妈骤然抬头,一副被雷劈中的感觉。
“不,不可能的。”江家的小表妹首先叫嚷起来。
“怎么可能,你确定没检错?”江家大姑姑似是也不能接受现实,叫嚷着抢过那张检验报告。
其它人也围上去。
江小瑜当时也不知是不是松了口气,隔着人群看向母亲时,还是不解。
如果她是江家的女儿,郑晓寒是不是呢?
江小瑜最终走了,江家再没有理由要求要回江家的财产,而且有陆少辛在,他们也不敢。
江小瑜回到家,满身疲累,请陆少辛查江妈妈当年的生产记录。
当年是江妈妈离开郑大海后,跟江爸爸在一起,六个月后就产下了一个女婴,也就是江小瑜。
如果江小瑜是江家的女儿,那么郑晓寒又是哪里来?郑大海跟别人生的?如果是这样,她跟江妈妈就没有任何关糸?可是她质问的时候郑大海为什么不否认?
她的头很乱,怎么也理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是陷在一个谜团里。郑大海的精神也不太好,她不想逼的太紧。
陆少辛也原本以为,只要证实她是江家的亲生女儿,她就会安下心来,却没料到整夜的辗转翻侧。
“鱼儿,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抱着她,眼见她日渐消瘦,他却看不透她的心思。
江小瑜抬头看着他。
这样的夜那样静,两人都卧在一张床上,她看着他,仿佛在想他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能信任的人。
陆少辛也不逼迫,就那样瞧着她,耐心地等着她能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江小瑜其实也在犹豫,并不是他不值得信任,而是她不知从何说起。
长夜漫漫,两人都无心睡眠,亦无关*。就这样安静地躺着,许久,她才开口:“陆少辛,如果我说我不是真正的江小瑜,你会信吗?”
夜很静,她的声音流淌过来,并无半点玩笑成份。
陆少辛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却并没有急着打断,或者说是表露出不信任的模样。因为直觉告诉他,她绝不是随便说说。或者这话有别的歧义也说不定。
可是等了半晌,她吐出这句话之后又沉默下来。
陆少辛将她从自己怀里挖出来,抬着她的下巴与她相望着,问:“那你是谁?”
江小瑜看着他,看着他眸中跳跃着自己的影子,无比坚定地回答:“郑晓寒。”
陆少辛眸色一震,脸色也有些微变。
“你知道?”江小瑜捕捉到他那瞬间的表情,抓着他肩上衣料的手都在收紧。
“知道什么?”陆少辛表情收敛了下,脸故意贴上她的脸,温度有些微凉。“鱼儿,DNA验证的结果,难道还不能打消你的疑虑吗?”
江小瑜听到他这样说,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紧张,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陆少辛,你相信我,我真的是郑晓寒。”
陆少辛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看不懂的事物一样,须臾,才开口:“这大半夜的,你在跟我讲鬼故事?”
“你会害怕吗?”江小瑜看着他问。
陆少辛吻她,说:“我没那么胆小。”
江小瑜便继续说:“我没有骗你。我的意识,我的思想都在告诉我,我是郑晓寒。我的记忆里也都是郑晓寒的回忆,没有一丝一亳关于江小瑜的。”
“可是你——”陆少辛盯着她的眼睛,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想到自己调查的结果,她明明与顾东城不认识,却“感情深厚”。他想到她即便对郑晓寒的死愧疚,却那么自然地喊郑大海爸。
那种关心,两人之间相触的默契,并非一朝一夕。他眸色微闪了下,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陆少辛,你相信重生吗?”她问。
“你是说?”陆少辛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无法解释现在眼前江小瑜的状况。
“你相信人是灵魂的吗?”江小瑜又问。
国外的科学家实验证明,每个人都是有灵魂的。但是这种问题,一直都没有被攻克过。
“陆少辛,如果我真的是郑晓寒,占有了江小瑜的身体,那么也许只是一只鬼而已——”她话没有说完,陆少辛就用力捂住她的嘴巴。
他将她死死锢在自己的怀里,说:“不管你是谁,我爱的就是你。”不知道听了这些,心里为什么涌起恐惧,仿佛她会随时消失一样。
“你不要害怕,我这一年来都没有什么异样,说明我可能不会那么轻易离开这具身体。”江小瑜说,嘴却被他用嘴堵住。
他不想听她说这些,他想她永远在自己身边。
他将她压在身下,肆意缠绵,几乎吻遍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看着她为自己疯狂、喘息,一遍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他才相信她在自己身边。
因为他的情绪波动,江小瑜接下来的话根本没有机会说出。只在他的纠缠一下,就样疯狂了一夜。
两人睡了很久,到了下午他才起床。
江小瑜贪睡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他从洗漱出来的时候,她大概是撑着想跟他说话句。可是那眼睛半眯着的模样,真是可怜极了,让他的心都跟着柔软起来。
陆少辛俯身在她额上印了个吻,说:“我要去公司一趟,你接着睡。”说完想起身的,衣摆却不知何时被她抓住。
陆少辛意外地瞧着她。
只见江小瑜脸在他身上蹭了蹭,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说:“帮我查一下郑晓寒的身世好不好?”
昨晚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想让他帮忙这个。虽说郑晓寒在世人的眼中已经死了,可是她知道自己还是在的,虽然这感觉有点悲哀。但是她还是想知道,那个曾在世人眼中活了二十多年的郑晓寒,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陆少辛点头。
江小瑜知道他答应自己的事一定会办,也就放了心,放开他,又复沉沉睡去。
陆少辛自从听到她昨晚说的那些惊天之事之后,心思其实一直都不能平静。人走到门口,手握着门把想起什么似的转身。
床上的江小瑜也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她里面什么都没穿,雪白的肌肤从被单下露出来。身材极好,骨骼纤细,凹凸有致。上面除了他昨晚留下的痕迹,并不见半分瑕疵。
他目光瞧着瞧着,总觉哪里有些不太劲。
重生?这又不是神话,他觉得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从心底是不相信的,可是江小瑜不会说谎。
从别墅出来,他直接去了公司,虽然已经是下午了,可是还是有许多事堆着需要他处理。先开了个重要会议,然后才回办公室。
这边刚坐下,内线便响起来。
“您好三少,江太太想要见您,现在就在楼下。”秘书的声音传来。
江太太自然是阮莺,陆少辛没有拒见的理由,便应了一声,挂了,让助理亲自下去接她。
五分钟左右,阮莺进了他的办公室。
依他们两人的关糸,要谈的只会是私事,秘书将咖啡和茶奉上之后,助理便与她一起退下去。
“妈,这时候来找我是有事?”门关上,陆少辛直接问。
江妈妈的神色很奇怪,看了眼询问自己的陆少辛,模样还是有点犹豫。
“妈,你有话就说。”陆少辛给她信任的神情。
江妈妈看着他,又将头低下去。
空间里沉默下来,陆少辛点了根烟,将打火机放到茶几面上,开口:“妈,小瑜让我查郑晓寒的身世。”
江妈妈闻言,整个人受了惊一般地抬头。
陆少辛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眉头微蹙了下,并不避讳地问:“如果小瑜是你的和江爸爸的亲生女儿,那么郑晓寒跟你是什么关糸?”
如果没有关糸的话,郑晓寒肯定是她离开郑大海之后,郑大海弄来的孩子,她又在紧张什么?
江妈妈知道他只要着手查,这事肯定瞒不住:“少辛啊,有些事也弄不明白。”
“妈,您请说。”陆少辛问。
“那天给小瑜做DNA的医生,你是不是认识?”江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陆少辛迎上她的目光,里面似是带着试探。
“妈为什么这么问?”他直觉江妈妈有事瞒着自己,所以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少辛,你就告诉我。只有让我知道,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告诉你真相。”而这件事,显然江妈妈并不想让江小瑜知道。
陆少辛看着她,她明显有难言之隐。也许她口中的真相,正是他疑惑的地方。沉吟半晌,他点头说:“那个医生是我安排的。”其实这个答案模棱两可,很容易导诱,只怪江妈妈没有将话说明白,却又让人明白她的意思。
当然,她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的表情就更奇怪了,也看不出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难过,泪水就这样淌下来。好吧,应该是悲伤的。
嘴里还喃喃地说着:“我就知道我不该抱希望的,她都死那么久了,我还是不甘心。”
“妈?”陆少辛都不明白她在哭什么。
江妈妈哭了一会儿,情绪才稳定下来。她看着陆少辛说:“少辛,我知道有些事只要你查,肯定瞒不住你。我也知道你是真心爱着小瑜,我跟你说了,你自己来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陆少辛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关于晓寒的身世……其实她才是我和老江的亲生女儿。”她深吸了口气,说出来。
“那么江小瑜?”陆少辛震惊。
“当年,我没跟郑大海离婚,就和老江有了孩子。”提到这个,毕竟是在晚辈面前,还是有些羞愧。
“那你为什么将她留给郑大海?江小瑜又是哪里来的?”陆少辛不解了。
她没跟郑大海离婚就有了江家的孩子,却又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后留给了郑大海,她就不怕前夫恨她?进而将这些恨报复在孩子身上?
“那天江家的人你也都见了,你应该也能想像当年我的处境。虽然有老江护着,可是我也怕防不胜防。”她顿了下,又接着说:“我自私吧,江家爷爷要接孙女回江家的时候,我舍不得。因为他不接受我进门,只接受孩子。孩子没有母亲在身边,又是那样的环境,可能随时会因为家产什么的,被自己的姑姑害了命……于是偷偷将这个孩子给了郑大海。
当然,郑大海不知道晓寒是江家的孩子,只以为我没离婚的时候怀上的。”
所谓女人,就是这么可怕。
“然后呢?”陆少辛意识到,他可以听到了一段二十年前名望世家的秘辛。
江妈妈不敢看陆少辛的眼睛,她怕看到这个晚辈对自己的鄙夷,她只是低着头,说:“然后我在孤儿院邻养了一个孩子,送到了江家。”
“那个孩子就是江小瑜?”陆少辛问,其实答案已经无庸置疑。
江妈妈用纸巾擦了下泪,点头。
“那么说,这些年来我们陆家护着的人,根本就不是江家的女儿?”陆少辛喃喃自语,对于这个消息还是不那么好消化。
“对不起,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女儿。可是我没想到……也许是我作孽太多,我的女儿还是和小瑜发生了车祸……”说到这里,泪水再次决堤。
那是真的痛,亲生女儿逝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那时她在江小瑜的病房里泣不成声,原来不是为了江小瑜,而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哭。终于知道为什么有母亲这么狠心,只在女儿的病房里待了一个月就飞回国外,原来是不能面对。
“既然这样,你这次为什么回来?”陆少辛问。
“也没什么,我翻以前照片的时候,看到小瑜左肩上有颗痣,可是再翻你们结婚照的时候发现并没有……也许是小瑜爱美,早就让人拿掉了。”江妈妈抹泪,显然并没有说实话。
可是这话却仿佛给了陆少辛别的启示,他想到了江小瑜身上的洁白无暇,半点瑕疵都没有的身体,不由问了一句:“江小瑜身上还有别的特征没有?”
江妈妈拭泪的动作微顿,目光与他对上,灼灼相望,她问:“你怀疑什么?”
“没什么,她出车祸的时候浑身都是伤,也许后来做了美容祛疤,顺便把其它的也都做掉了。”这个完全有可能。
江妈妈也没有怀疑,点点头。她说:“以前小瑜无意间知道了晓寒,她只以为是我离婚前跟大海生的,一直接受不了我是再婚的事。”
去年的车祸,就是因为江小瑜对郑晓寒好奇,或者说是嫉妒,才会偷偷跑到D市去的。那时候的江小瑜很是跋扈,娇纵,哪有现在的半分模样?
进而导致了女儿的死亡。
她从国外赶回来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真恨不得杀了江小瑜。可是江小瑜毕竟是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后来她再回来,面对苏醒的江小瑜。一直觉得郑晓寒的死是因为她作孽太深,才会想要好好弥补江小瑜,毕竟她就剩下这一个女儿了。
可是夜深人静时,她想到郑晓寒的死,只能让这处秘密溃烂在心底,日日受到谴责,她也不好受。
“小瑜……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江家的女儿,知道了会受不了,你既然能帮她把DNA都能做假,我也希望这件事你能一直瞒着她。”江妈妈说。
提到DNA,陆少辛的心里却比她的冲击更为巨大。不过他小心掩饰着,点头。
“我要走了,这次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江妈妈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江小瑜再亲,终究不及她失去亲生女儿的痛……
江妈妈走后,陆少辛却将整件事窜了一遍,他头后仰,思绪纷翻。突然起身,抓着车钥匙就出了办公室,乘电梯直达楼下,连声吩咐都没有。
车子离开艾诺集团的大楼,上了山,直奔陆家老宅而去。
陆老过逝后,主院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里面的东西都还维持着从前的模样,负责打扫的佣人见他进来,很是意外,喊了声:“三少。”
陆少辛却是理也没理,直接就上了二楼。
二楼的最里面一间是陆老的书房,他手把在上面转动了下,发现已经锁了,便给管家打了电话。
管家很快过来,他说要查点资料,管家就帮他开了门。
反正这个家虽然现在说是陆少辛的爸爸当家,其实大家还是习惯听陆少辛的。因为以前陆老在的时候,也只有他的话陆老能听进去。
更何况二房出事之后,这个家里只有大房的人。父子也不可能离心,更不可能存在私吞家产的事,管家便放心地离开了。
这段时间忙,前些日子又在D市,他已经许久不曾过来了。爷爷是最疼爱他的人,如今看着屋子里的摆设,心里不免唏嘘。
坐到爷爷平时坐的位置,手摸着桌面上的纸墨笔研,仿佛还能记起小时候爷爷握着他的手教毛笔字的情景。
陆老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品茶、下棋、练练毛笔字,陆少辛耳濡目染之下,其实棋艺也不错,是陆家唯一可以与陆老对垒的人。字写的也很工整,只是这些都没有机会展现罢了。
陆少辛坐了一会儿,才开始在陆老书房里翻找。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翻找什么,总觉得爷爷应该知道点什么,然后会留下一些蛛丝蚂迹。
江小瑜的话很是匪夷所思,她自己深信自己重生,陆少辛却总觉得事有蹊跷。唯一的突破点可能就在两人发生车祸之时,那时他也在国外,只不过比顾东城知道的消息早一点。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江小瑜浑身都缠着纱布,脸上都是,人也在昏迷。那时他心里有丁薇,且十分烦感江小瑜,爷爷将事情交待给他,便回了长津市。
爷爷不在,陆少辛也没怎么上心,只又将这事交给了助理。
其实也没什么好管的,因为大手术已经做完了,人也抢救了回来。她昏迷不醒,已经被当成植物人一样,剩下的事全部听天由命。
说实话,那时候的陆少辛其实是希望她就那样死掉的,只要死掉了,他身上没了枷锁,面对丁薇才不会那么压抑。他想,丁薇也就不会对他那般若即若离。
总之,那时的他虽然人在D市,其实对江小瑜没有半分上心。在江妈妈离开D市后,他也回到了长津市工作,只安排了医护人员照顾。
现在回想,总觉得自己或许遗忘了什么?
当然,他可以去医院里调取当初的手术记录,可是他觉得如果这事不会被人提起,那么很可能已经被人抹去痕迹——
他在陆老的书房里待了很久,最后拿了个牛皮纸袋出门,迎面就撞上匆匆而来的母亲。
“少辛。”陆妈妈喊。
那模样显然是听下人说陆少辛回来了,这才赶过来的。
“妈。”陆少辛喊,然后迳自往外走。
手臂被陆妈妈拽住:“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难道一句话都懒的跟妈说?”
陆少辛看着母亲,一副很累的样子。
“江小瑜还在你的别墅里?”陆妈妈问。
“妈,这是我们之间的事。”陆少辛很不喜欢妈妈谈起江小瑜的样子。
“你们?你不是妈生的是不是?”陆妈妈问,一副恨铁不同钢的模样。
陆少辛现在脑子乱的很,不想争辩。
“听妈的,她不适合你。”陆妈妈语重心长地说。
“那谁适合?丁薇?”陆少辛问。
一句话,就将陆妈妈噎住了。
其实丁薇那个丫头,陆妈妈也不是很喜欢。尤其她现在腿瘸了,觉得更加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妈,我已经快三十岁了,我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江小瑜她……我不会放手,你如果真为我好,我希望你试着接受她。即便做不到,你们就保持距离好了。”
陆少辛第一次跟自己的妈妈讲这么多话,却是因为江小瑜。陆妈妈心里悲凉,却挽留不住儿子远去的背影。
莫说他长大了,就是他小的时候都很有主见,从来都不会听自己的……
陆少辛坐了电瓶车离开主院,一直到了停车场,坐在驾驶室里,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将抽绳弄开,抽出纸张扫了几眼,然后又放回去。
一向清冷的脸上仿佛风云变幻,细瞧,又像只是别人的错觉。可是他明显是有心事的,闭眸,压抑了良久,这才发动引擎离去。
——分隔线——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他答应过要查郑晓寒的身世,如今知道了,却不知怎么跟江小瑜交待。隐瞒吗?还是跟她说郑晓寒其实就是郑大海或江妈妈从孤儿院抱来的?
如是她质问郑大海怎么办?郑大海一直以为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相必郑大海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是如果说是江妈妈,江妈妈的“孩子”好好的被带到江家,她又有什么理由抱个孩子声称是郑大海的,然后交给她抚养?
她如果只是江小瑜也好,只是郑晓寒也好,难就难在她现在背着江小瑜和郑晓寒的双重身份,两个人的事又紧紧连在一起,让他没有办法完全都顾忌到。
陆少辛头疼起来,每次面对江小瑜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更怕她问起。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半夜,他闭目仰着后座时,一阵香风袭来。
江小瑜就站在他的身后,太阳穴的位置被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捏着。
陆少辛抓着她的手,问:“还没睡?”
江小瑜只好放弃给他按摩的机会,坐到他的身边回答:“本来听到车声知道你回来了,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你上楼。”
陆少辛捏着她的下巴,唇角露出一丝笑纹,问:“想我了?”唇就贴在她的耳边,让她脸颊热了下。
“你能不能正经点。”江小瑜说,神情间流露出她不自知的娇嗔。
曾几何时,他们已经不知不觉间已经改变了相触模式。
“大晚上的,你见过哪个男正经?”他吻着她,抱着她的身子就会有点失控。
“陆少辛,这里是楼下!”她提醒加警告,拍着他在身上作乱的手。
“我知道。”他含含糊糊地应着,贪恋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陆少辛,啊——”她尖叫,又压抑地咬住唇。
陆少辛越来越粘她了,怕她问身世的事。自从知道了那个秘密,也仿佛总是怕她远离自己。唯一的方式,可能就是这样,既能堵住她的嘴,又能感受到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江小瑜也拿他越来越来没办法,或者有意放纵,他虽然不说,可是她能感觉到他没有安全感的情绪。这种情绪仿佛是她跟他说了,自己“重生”之后开始的。只是现在的她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又如何去安慰?
还好他还懂的克制,最后将她抱上楼。卧室里两人纠缠再纠缠,带着一种莫名的疯狂味道。
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
因为是周末,两人都没有起床,却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江小瑜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嘴里含糊地发出一个字:“喂?”
那头沉默了下,才幽幽吐出一个字:“姐……”
江小瑜骤然睁开眼睛,因为这个声音极熟悉,她不确定地问:“晓晨?”
如果是郑晓晨,怎么会喊她姐?
陆少辛虽然睡着,虽然江小瑜只是意外地睁开了眼睛,他还是敏感地感觉到了。转头,果然看到她惊疑的脸。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的,我只是想知道爸爸怎么样了?”郑晓晨问。
她一声不吭的走掉,这时候还知道关心郑大海,着实不易。
“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江小瑜坐起来,问。
那头沉默。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出走,不止爸爸犯了病,就连阿姨现在都下落不明……”郑晓晨怎么说也都是个成年人了,她不是从石头缝里磞出来的,想到爸爸受的那些罪,她不自觉地拿出姐姐的身份、角度来训人。
“妈在我这里。”郑晓晨说。
“那你在哪?你们是不想再管爸了?”江小瑜问。
“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爸会因为我的事发病,我也是今天才听说……”
“我问你在哪。”江小瑜截断她的解释。
“我在D市。”那头仿佛是犹豫了下,回答。
“你一直在D市?”江小瑜满脸震惊,她不敢相信郑晓晨一直在D市的话,难道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多事?
“嗯。”郑晓晨含糊地应。
江小瑜沉默,问:“你怎么知道的?”虽然这话不是很明确,但是郑晓晨知道她问什么。犹豫了下,说:“我无意间看到顾东城的东西。”
是啊,知道江小瑜就是郑晓寒的,除了郑大海,除了陆少辛,最早也就只有顾东城知道。
两厢沉默,半晌,郑晓晨说:“姐,对不起。”
“爸,你怎么打算办?”江小瑜问。
爸爸病了,难道她连一眼都不打算来看一下?
郑晓晨沉默,她说:“爸在你那里,我很放心。”虽然很无耻,但是她还是说了出来。
音落,便骤然挂了电话。
“晓晨,晓晨——”她喊,却阻止不了忙音一声声地传来。
“怎么了?”陆少辛问。
“没事,找到晓晨了。”江小瑜随便套了件衣服出门,直接上了三楼。
门打开,郑大海仿佛还没醒。她放轻脚步进去,坐在床边。但他还是听到了声音,睁开眼睛,看到江小瑜。
“爸。”江小瑜喊。
郑大海冲她微笑,然后点头。
自从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江妈妈之后,虽然如常照顾自己,也不多问,可是他感觉她是有心事的。
江小瑜深吸了口气,说:“爸,找到晓晨了。”
郑大海闻言,果然激动起来。
江小瑜不等他问,便说:“她还在D市,并不知道家里的情况。”
“她……还好吗?”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纵然再生气他出口的还是关心的话。
江小瑜点头:“阿姨也在她那里。”
她口中的阿姨自然是继母,听到妻子,郑大海脸上的表情变的愈加复杂。可能是真的说话不太利索,也可能是不知说些什么,总之什么也没说。
江小瑜其实挺了解郑大海的心情的,在他发病没人管的时候,郑晓晨不在也就罢了,就连他的妻子都无影无踪。
“爸,晓晨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我怕是有什么隐情。我想先去D市看看他们,如果没什么事,就安排她们来见你好不好?”
爸爸心里再多的怨,他怕是也是最想见到自己的亲人的。
郑大海点头。
江小瑜下楼洗漱,然后跟陆少辛商量去D市的事。
陆少辛执意相陪,并说那边有公事,顺路,江小瑜知道他不放心自己,便点头答应。
陆少辛让人订的机票,两人简单收拾了下行礼,到机场就拿到了机票,通过安检,在候机室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飞机才起飞。
再落到这座城市时,天色尚早。
两人在陆少辛的公寓安顿,她先去了自己家里,超市大门紧闭,里面还是自己走的样子。当时走的太急,很多东西都没有清理,有的已经发霉,郑晓晨果然不在。
茫茫D市,要找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陆少辛的人已经吩咐下去,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她记得郑晓晨提过顾东城,陆少辛便先去了顾家。
江小瑜将头发挽起,戴了围裙,将超市里过期和没过期的货品都分开清理,然后在门口竖起清仓的牌子。其实也不是钱的问题,只是那些东西堆在家里迟早也是等着过期,到时更不好清理,而退货太过麻烦。
她整理这些货品其实蛮熟练的,陆少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超市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江小瑜就站在门口,里面有抱了东西出来的,她就收一下钱。
东西几乎都是进价卖出的,抢的人自然多,陆少辛看着忙的满头汗水的她,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可是那么多人围着,她却都能应对自如。
想起她说自己是郑晓寒的话来,看着她那样忙碌的状态,他想,她是郑晓寒的时候一定是个好女儿,应该无数次的站在这里帮她父亲的忙。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晚了,人也渐渐少起来。
“姑娘,算算我这些多少钱啊?”有个老太太抱了一堆洗衣粉、洗手液,香皂的出来。
江小瑜扫了一眼,说:“56块。”
那老太太递了钱给她,然后抱着东西颤微微地走了。
江小瑜将钱放进兜里,一抬眼就看到了陆少辛。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了,这才走过来,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问:“累了吧?”
江小瑜笑笑,此时的样子很是质朴,说:“还好。”
“坐下休息一会。”陆少辛说。
“不行,里面还有人。”江小瑜坚持坐在那里。
陆少辛看了眼,里面货架里间倒是还有几个人影穿棱,不由皱眉:“送经他们不就好了。”他们又不缺那些钱。
江小瑜叹了口气,知道他不会理解。只说:“这是我爸和阿姨的心血换来的,怎么能糟蹋?”
她是出身很贫寒的人,她知道每分钱来的不易,她不会轻易送给别人。只有别人付出了自己挣来的钱,买回去的东西才会被珍惜。
而且那么多东西,她如果派送,也许人家会以为有问题,或者会糟成混乱也不一定。
这里,有他们的生存法则。
陆少辛或许是了解的,也或许不能了解,不过他尊重她。只是心疼地让她靠着自己,陪她一起等着。等着最后几位顾客将东西抱出来,给了钱,像捡了大便宜似的开心,那是陆少辛一辈子不会体会到的乐趣。
终于,人都走了,灯光下一排排的货架都变成了空的。地上还有几包薯条、浴花散落着。她简单地清理了下,然后将剩下的东西分送送给邻居。
跑回来时,就见陆少辛的西装外套放在外面,陆少辛挽着袖子正在帮她擦货架子。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真是与这个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别进来,先在外面等一会儿。”陆少辛喊。
江小瑜就真的没动,站在那里,可以透过里面传来的灯光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做这些事他真的不擅长,有时显的特别笨拙,可是他仍在努力地做着。
她知道,他不做,她一定还会整理。
转眼,上半夜就这样过去了,周围的店铺已经陆续关门,身上沾满尘土的陆少辛,模样看起来十分狼狈。江小瑜直接带他上楼,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收拾之前就给太阳能里弄满了水。
这会儿试了试,正好可以。
郑家的浴室很简陋,平时也是一家四口共用的,没有浴缸,也只能站在花洒下淋浴。这个太阳能也不像他们用的那样,还需要多放一会儿水,用不习惯连水温都调不好。
江小瑜教陆少辛怎么调,自己示范了一次,然后让他试了试,哪知道他笨的很,喷头里的水直接洒了一身。
“啊!”她尖叫着跳开。
“没事吧,有没有烫到?”陆少辛紧张地把喷头扔掉,跑到她身边摸着。
当然,手落的不是地方,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抬头看着他,压着声音装成很冷静地提醒。说:“陆少辛,水是凉的。”
陆少辛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手却像烫着似的收回。
“你真是笨死了。”江小瑜气恼地骂他,然后赶紧从浴室里溜出去。
真是,真是太尴尬了。
陆少辛却不觉得,知道她害羞,笑着将花洒捡起来,研究了下,终于会弄,然后脱掉衣服开始冲洗。
江小瑜听到哗哗的水声松了口气,心想他自己应该搞的定吧。然后去了爸爸的房间,在里面找了件郑大海还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出来,给他挂在门口。
自己的房间很久没住了,她的衣服也不在,几乎变成了郑晓晨的私人空间。不过幸好她的衣服自己都能穿,以前也经常换着穿的,便拎了她件睡衣出来。
陆少辛洗完之后,江小瑜又进去洗的。
这里是郑家,破破旧旧的家具,却是江小瑜备觉亲切的地方。尤其陆少辛穿着郑爸爸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怕是打死他都会出门被人看到。
“要不,咱们今晚住这里吧?”她忍着笑提议。
陆少辛点头,倒没有嫌弃的意思。
两人选了她与郑晓晨从前的房间,两张单人床隔着距离,以前的摆设基本没变,除了东西大多是郑晓晨私用的。
其实陆少辛蛮好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摸摸,问她:“这是以前的房间?”
“没事你就躺下睡吧,这屋里现在都是晓晨的东西。”人家一个女孩,他看到不该看的多尴尬。
“我睡哪?”陆少辛看着两个床问。
江小瑜指了指自己新铺的那张床,说:“那是我以前的床。”
陆少辛很乖地走过去,盖上被子。
江小瑜却躺在郑晓晨的床上,两人将灯关了,仰头看着黑糊糊的天花板,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少辛闻着被褥间陌生的洗涤液味道,问:“江小瑜,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小时候?”江小瑜思考着,说:“也没什么好说的,肯定跟你这个大少爷不一样。”
“说来听听,我想听。”陆少辛说。
“好吧。”江小瑜应着,然后想小时候的事:“小时候我其实没有很大的印象了。反正从记事起我就和爸爸在一起,那时候家里还没开超市,我们家也是这个位置,不过就只有一个平房的院子。”
后来外冲了街道,他们才跟邻居学盖的两层小楼,然后继母的张罗下开了家小超市。
“爸爸很忙,我就跟隔壁的奶奶玩。我记得她家院子里有很多的小石子,还养了很多鸡、鸭的,我天天追着那些鸡、鸭的,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脸上都是泥巴,肯定不是你能想象的。”
陆少辛沉默着,他仿佛在努力想像那样一个小娃娃。
江小瑜接着又说:“我小时候很胆小的,爸爸上夜班的时候,会把我锁在屋子里。到处黑漆漆的,总觉得会有邻居奶奶讲的故事里,那种拖着长长的红舌头、穿着白衣服,飘来飘去的鬼会把我抓走,我然后我就用被子把头蒙住,眼睛都不敢睁开。直到撑得睁不开眼睛睡过去。”
她的语调很轻松的模样,虽然那时候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那可能是毁天灭地的事情,可是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辛酸可言,最辛苦的还是郑大海。
“爸爸很疼的,他上班很辛苦,一天要工作12个小时,发工资的时候还是会给我买很多很好吃的。上班前也会给我兜里塞一些零钱,我最喜欢吃街对面的棉花糖了。
对了,你一定不知道棉花糖是什么,怕是见都没见过吧?五毛钱一支,我常常吃成个大花猫等在巷口,爸爸回来就抱起我,把我抗在肩头上。
那时候我最喜欢坐在爸爸的肩头,感觉特别好玩,像能飞起来。也不怕摔下来,因为爸爸总是能稳稳地把我托着……”说着说着,大概是想到了现在郑大海的境况,语音渐渐低下去。
原本很热烈的环境,因为这样的静谧突然有点压抑,陆少辛仿佛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却没有安慰。
半晌,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问:“这被子原来是谁盖的?”
“被褥是新的,阿姨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的,怎么了?”江小瑜紧张地问,以为他嫌弃。
毕竟陆少辛怎么说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她本来就怕他睡不惯自己家的床。
“好像有东西?”陆少辛回答,声音微低,显的比较认真,又有点紧张。
江小瑜赶紧起身,准备去开灯。
“别开灯。”陆少辛说。
江小瑜闻言,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黑暗中,她一点点靠近陆少辛那边的床,问:“到底有什么?”难道是老鼠钻到他被子里去了?
她心里本来就紧张,手臂突然被他抓住,整个人就拽了过去,倒在他的怀里。江小瑜吓的整个人要跳起来,腰却被他锢住,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说:“别动。”
那样的口吻和语调,了解如她,一下子就知道自己上了当。
可是夜这样静,两人靠的那么近,她下意识地屏着呼吸。他轻轻地亲吻她,攫住她的唇瓣,却没有进一步行动,而是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他说:“鱼儿,你有我。”
没有过多的言语,江小瑜还是听出了心疼的味道。或许是他听了她小时候的事,在为那个没有妈妈,黑暗的夜里害怕地用被蒙住头,瑟瑟发抖的女孩心疼。
江小瑜感受到了,所以将脸贴在他的胸前,仿佛真的在吸取他身上的温暖。
这一夜,两人挤在这张窄小的单人床上,虽然没有像往常那般激情,可是心贴的很近……
早晨,江小瑜醒来,习惯性的往他身边靠了靠,却摸了个空。她目光疑惑地扫了眼卧室,里面并没有他的身影,开窗,后面是与超市前街完全不同的风景。
全是破旧低矮的房子,听说这一片被规划拆迁了几年,却迟迟没有动工。房主便将这些危房租给了外面来D市的那些基层打工的。
陆少辛站在她家后院,与邻居相隔的墙已经倒了,可以看到那棵她说过的杏树,还有没有拆掉的鸡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里,那模样像是在看当年的那个叫郑晓寒的小女孩。
楼下有按门铃的声音,她赶紧下去,打开门,就见陆少辛的助理拎着衣服袋子站在门外。
“三少奶奶。”助理依然恭敬地喊。
“给我吧。”江小瑜伸出手。
助理将衣服递给她。
江小瑜拎了袋子上楼,从窗户里喊他。
陆少辛转头,迎着阳光对她笑的十分和煦,这样的时光像在梦里,心里却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或许,是因为他走进了她的生活,靠近了那个从前的她——郑晓寒。
陆少辛换了行头要去公司,江小瑜趁机问了他去顾家的结果,陆少辛摇头。江小瑜虽然失望,但是他说他的人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江小瑜点头送他。
吃过早餐,她想到自己出租屋的东西还没收,可是实在太累。便又躺回床上睡了个懒觉,下午才起床,到出租屋瞧了一眼,回了自己的出租屋收拾东西。不经意看到顾东城留下的那张照片,发了会儿呆,然后便出了门。
小区门口就是花店,她挑了束白菊,然后打车去了顾东城的墓地。不管什么时间,一眼望去那些松柏间的一座座墓,也会让人觉得肃然而沉闷。
江小瑜到现在,其实已经分不太清自己此时的心境。可是来到这里,想到顾东城,心里还是会痛。毕竟他是自己爱的第一个男人,而且他也深爱着自己。
将花束放在墓前,俯下身子去摸他照片上的容颜,指尖都是抖的。眼里蓄着泪,却在努力地笑,她说:“东城,放心的走,我很幸福……”
台阶下仿佛传来脚步声,一个挺大肚子的女人走上来,看到墓前的她。江小瑜已经巡声转头,要躲避已经来不及。
“晓晨?”江小瑜看着她,目光却落在她的肚子上,看着应该有七个月左右的模样。
郑晓晨手放在肚子上,不安地动了下,还是对上她的目光,喊:“姐。”
这一声姐让江小瑜从震惊中回神,上前,问:“孩子是谁的?”
她不是才失踪不久吗?肚子怎么会这么大?
郑晓晨表情为难,低下头。见江小瑜不说话,只得又将目光落在顾东城的墓碑上。
江小瑜一脸震惊,简直不能相信。
“姐,你别误会,顾大哥……他从来没有碰过我。”郑晓晨赶紧解释。
“那你这……”江小瑜糊涂了,也不能理解。
“是人工授精。”郑晓晨小声回答。
“你说什么?”
郑晓晨知道她听的清楚,竟没有胆子再重复一遍。
“顾大哥不知道,是他父母安排的,就在他生病的时候取的精子……”在江小瑜严厉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江小瑜觉得今天看到郑晓晨,她一个个炸弹丢过来,仿佛不将自己炸的体无完肤她不甘心一样。
“郑晓晨,一并说出来,看我会不会承受不住晕过去。”江小瑜沉着声音说。
“顾大哥已经走了,他没有碰过我一根手指头。他从头至尾心里想的都是你,我不过是在他死后动手术怀了个孩子,你有什么承受不住的?”郑晓晨终究还是憋不住心里的委屈,不满地说。
“郑晓晨,你想过顾东城会想要这个孩子吗?”江小瑜问。
那是顾东城的孩子,她和顾家父母想过顾东城的感受没有?
“姐,他死了,他不会知道。”郑晓晨看着她。
虽然说到死时,她眼里也满是酸涩,却故意让自己表现的无所谓。
江小瑜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在她身上,竟然完全看不到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妹妹的影子。
“那你想过你自己没有?你还是个没结婚的女孩子,你现在挺着个肚子要生下顾家的骨肉,将来你怎么办?”江小瑜问。
“我爱顾大哥,我愿意守着这个孩子过一辈子。”郑晓晨回答,模样那样坚定,仿佛已经下定决心很久。
江小瑜看着她,她并没有觉得郑晓晨是疯了。郑晓晨爱着顾东城,顾东城也的确值的一个女人这样爱。
“姐,我爱的,其实就是他对你的深情。”
这是一种病态,如果顾东城不那么爱郑晓寒,如果顾东城是个轻易就会移情别恋的人,郑晓晨或许就不会这么执着,这么一无反顾了。
江小瑜却开始迷茫,她没有郑晓晨的绝决,难道是她爱自己更多一点吗?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都在自问,如果她有孕育顾东城骨肉的机会,她会不会像郑晓晨那样勇敢?
她会,可是她终究没有那样的机会……
郑晓晨有顾家父母照顾,继母也知道,甚至也在照顾着她。
作为母亲,郑妈妈知道这事时也是极力反对,可是看到女儿那样绝决之后,最终只能妥协。
这样,其实江小瑜很放心了。
顾家不会亏待他们的孙子,就更不会亏待郑晓晨。
她这辈子如果不嫁,那么她身边除了少那么个男人,其实一辈子都会衣食无忧……
从墓地里出来,江小瑜的心情是复杂的,甚至很沉重。忘了让来时的出租车等,这时也不太好打车。她一边往山下走,一边给给陆少辛。他那头仿佛很忙,不时有请示和吩咐的声音。
“鱼儿?”她会给他打电话,他其实很意外。
“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江小瑜说。
其实她也理不太清自己此时的心绪,那么想着就那么做了。
她没看到电话那头的人莞尔:“那晚上一起吃饭?”
“嗯。”江小瑜点头。
“在哪?”他问。
“墓地。”江小瑜如实回答。
陆少辛仿佛知道她去看谁,但也没表示什么。
“我这里没有出租车……”她找个话题。
“我让人去接你。”陆少辛说。
“嗯。”江小瑜应。
两人沉默,只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有时候不说话,其实胜过千言万语。当然,两个人有默契的话。
须臾,秘书的提醒他五分钟后有个重要会议,这才挂了电话。
其实江小瑜也没什么事,手里握着电话,一步步漫不经心地往山下走。身后有喇叭声响起,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一辆熟悉的蓝色车子驶近,停在路边。
“巧。”厉凌的脸露在车窗外,倒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江小瑜看着他突然就笑了,不过那笑中倒不是对这个“巧遇”的惊喜,更多的像是了然和无奈。这样的地方,两人巧的机率怕是没有。
“送你一程?”厉凌问,神色自然。
江小瑜走过去坐进车内,问:“跟踪我啊?”
她这样一说,厉凌假装的表象就已经维持不下去,转头看着她,问:“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江小瑜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厉凌,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因为陆少辛?”厉凌问。
江小瑜点头,她不想隐瞒谁,她现在的确和陆少辛在一起。
厉凌脸色显的不那么好。
江小瑜扣开车门,打算下车。
她上来只是想说这个,因为不想他将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而她也没有精力去应对他。如果朋友之间变的很累,原谅她,她太懒,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维持,让他偏离的情感重归友情。
“江小瑜!”厉凌扣住她的手。
江小瑜转头看他。
“我知道你重新和陆少辛在一起是因为郑大海,可是我有点难过,因为你在最困难的时候,不是想到让我帮忙?我到底哪里去他差?他可以做的,我一样可以做到。”
“厉凌,不要和别人你的优秀,也不要跟别人你比谁更爱我,我可以肯定的是更爱我的那个男人已经走了。你和陆少辛之间,我会选择陆少辛。”
她对陆少辛是不是爱,她不知道。可是她会心动,会欢喜,会沉沦。
“你忘了你曾经受的伤害吗?”厉凌问,或许更多的是不甘心。
江小瑜吸了口气,说:“对,我受过伤害,可是我不想一直缩在壳子里。我不爱你,我选择你也是逃避。我和陆少辛的心结,让我们自己去解,谢谢你,厉凌。”说完,她抽回手。
他是靠的左边停车,江小瑜下车时身影在靠行驶的马路。脚刚刚落地,就听厉凌喊:“小心。”
厉凌原本听了这番令自己不爽的话,习惯性的掏烟点烟,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后视镜,伴着呼啸而来的引擎声,一辆红色的车子已经急驰而来。
他下意识的反应便是伸手去拽她,无奈她已经走了一步正好错过。
飙车的人仿佛也才看到前面有人,驾驶的人连忙转动方向盘。虽不至于直直撞来,江小瑜的身子还是被带两米左右,最后倒在地上,而那辆车子撞上路边的一颗树。
“江小瑜!”厉凌脸色大变,推门便朝她奔去。
将人抱起来后,也只看到表面的擦痕,人已经昏过去了,怎么喊都不醒。
厉凌的心急跳起来,整个人都稳不住。他在害怕,可是还是赶紧将她抱进车里,发动引擎,急速往最近的医院赶去。
两个小时后,陆少辛的车子才急刹在医院门口,然后直奔江小瑜的病房。推开门,就见厉凌守在昏迷的江小瑜病床前,并且还握着她的手。
厉凌看到他,不自觉地站起来。
陆少辛上前,看到江小瑜的头上缠着纱布,脸上和手臂都带着擦伤,不由拎起厉凌的衣领问:“怎么回事?”
“头被碰了一下,不过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很快就可以醒过来。”厉凌回答,用力将自己的衣领从他的手下拽出来。
陆少辛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口吻仍不怎么好,只问:“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我如果说我们约会,你会信吗?”厉凌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只是话音落时,陆少辛一拳就挥过去。
厉凌挨了这一拳,身子趔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柜子边。一糸列不寻常的响动,将外面的医护人员都引了来。
“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见面,没有保护好她就该打。”陆少辛沉着脸说。
其实也不全是在怪厉凌,也在自责。因为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跟自己说护她周全,可是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受伤。
肇事者是D市有钱的纨绔子弟,出了这事后早就吓坏了,警察上门,被自己的老子拎了来赔礼道歉,陆少辛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在江小瑜的病床前足足守了三个小时,就那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看着她的脸,她长而密的睫毛,甚至她的第一次呼吸,直到她慢慢地睁开眼睛。
“鱼儿。”他紧张地起身,俯下身子去看她。
江小瑜迷懵的眼睛里映出陆少辛的模样,他眼睛里是满满的担忧,眉心皱着,伸手让要抚平,一动才发现痛的要命。
“你身上除了擦伤外,还有软组织损伤,这两天可能不能动。”陆少辛抓着她的手,解释。
江小瑜却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怔怔地盯着他的嘴?
“怎么了?”陆少辛以为她是吓坏了,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摸了摸她的额头。
江小瑜却只是盯着他,不,确切地说是盯着他的嘴。
“鱼儿,你别吓我。”见她不说话,表情也怪怪的,陆少辛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目光仍盯在他的脸上,然后试探地问:“你是在说话?”
这话问的很奇怪,像是只看到他张嘴没有听到他说的什么似的,让陆少辛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呼吸变的不自觉地急促,却不敢冒然开口。
江小瑜的脸色却渐渐变的苍白起来,并不自觉地去摸自己的耳朵。其实她不是听不见,她只是觉得那声音很小,小的像是打电话时离话筒很远才传来的似的。
手臂抬起时又酸又痛,不由皱眉,问:“你刚才说我软组织损伤是不是?”
陆少辛闻言脸上一松,不由说道:“你还嫌害我不够担心是不是?”居然吓他。
江小瑜微笑,然后说:“我渴了。”
陆少辛赶紧倒了过来,喂她喝了。江小瑜躺下,说:“我再睡一会儿。”
陆少辛不疑有他,便点了点头。
助理过来敲门,陆少辛见她已经闭上眼睛,这才退出门外。
江小瑜睁眼,看着天花板,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陆少辛再回来时,正好赶上医生过来做检查。江小瑜让陆少辛出去,自己有事要跟医生谈。
因为是个女医生,陆少辛以为她有什么私密的事,不好让他这个大男人听,倒也听话。
他退出门外之后,医生照例做着检查,最后问:“你感觉哪里有不舒服吗?”
江小瑜没有反应,也不知听到没有,模样像是出神。
护士赶紧拽了拽她。
江小瑜抬头看向医生,正与她的目光承接住,她说:“我的听力好像不好。”
医生看着她表情严肃,知道她不会随便开玩笑。动手看了看,表面检查不出什么问题,皱眉。就怕有什么别的问题,便马上让人给她做了检查。
出病房时,陆少辛被过来赔礼道歉的那对父子缠住,她并没有让人惊动,护士陪她过去的。
最后回到门诊,就连医生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她开口说话,这时的江小瑜已经完全听不到声音,她只能在纸上写,问她是不是曾经有过耳疾?
江小瑜摇头,她不清楚江小瑜从前有没有耳疾。
医生的眉头又皱起来,然后写:“检查结果显示,你三年前应该做过这方面的手术,现在算是旧疾复发。复发的情况有点糟糕,我们需要当时的手术资料,希望你能配合。”
大概是以为她刻意隐瞒病情,所以医生说的比较诚恳也严肃。
三年前?
江小瑜的表情就像受了什么刺激,身子抖了抖。
“江小姐,你没事吧?”医生问。
江小瑜不说话,反而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陆少辛进了诊室过来找她。
“陆先生。”医生看到他进来,便要说话。哪知江小瑜起身,腿软地扑到他身上。
“这是怎么了?”陆少辛看着她脸色一点都不好,不由跟着紧张。
“我累,咱们回去休息吧。”江小瑜说。
陆少辛看了眼医生,明显就是有话对他说。可是江小瑜这样揪着他的衣服,明显不想让自己知道。只好先打横将她抱起,然后回了病房。
人放在床上,江小瑜也不肯松手,让他陪自己躺一会儿。
病房的床很窄,像是郑家的单人床似的。两人在上面十分拥挤,因为她刚受了伤,这里又是医院,他自然克制,又老实。
江小瑜就那样趴在他的身上,也不说话,没多久倒是真的睡着了。
陆少辛虽然担心她的病情,却不得以脱身。
江小瑜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还是郑晓寒。大约三年前的样子,她躺在手术室里,影像模模糊糊的,周围全是那种医学仪器,还有医生手里那种金属血钳的声音。
突然,所有的医生都消息了,只有那个女孩躺在那里。她觉得那个躺在手术床的人就是自己,周围那么静,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像现在……
猛然从床上坐起,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而原本躺在床上的陆少辛却不见了。
护工听到动静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哟嘴巴张了张,大概是在喊:“三少奶奶。”
“陆少辛呢?”江小瑜问。
护工说了什么,她其实根本就不听见。
明明就已经变成了聋子,却楞是想装成正常人一样。她从床上起身,然后出去,直接去了自己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走到门口,就可以看到那道虚掩的门里,陆少辛与医生交谈的身影。
他眉头皱着,嘴巴张张合合,江小瑜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就走。
“三少奶奶,三少奶奶?”护工在后面喊着,她却已经下了楼。
手里有手机,直接打车去机场。
她没带钱,可是聪明了许多,手机可以付帐,网上订的机票。陆少辛接到保镖电话的时候,那头禀报:“三少奶奶订了去长津市的飞机。”
“跟着她,千万不要出去。”陆少辛说,一边往机场赶。
上班高峰期,他的车子被卡在长长的车龙中间。因此误了时间,江小瑜独自坐飞机回到长津市。
“三少奶奶。”王嫂看到她突然回来,身上还穿着病服,十分意外。
江小瑜却理都没理她,直接上了二楼书房。像陆少辛这样的人,重要的东西基本都在书房。她心里认知到一个重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必定是与陆家有关的。
其实对她的冲击已经很大很大,却强忍着今天才赶回来。因为她不能确定,陆少辛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他又是如何做到这般坦然面对自己的?
“三少奶奶,你找什么东西?”
“三少奶奶,要不你给三少打个电话吧。”
本来这家里的任何角落,陆少辛都是不避讳江小瑜的。可是她如今的情绪明显不对,又不知在找什么,王嫂不由担心。
可是江小瑜根本就听不到,她将书房的书柜和书桌都翻了个遍,最后在抽屉里找到一份文件。从里面抽出来,里面全是医院专用的那种手术资料。资料名字上写着郑晓寒、江小瑜两个人的名字。
所有的动作和呼吸都停止了一般,她看着那叠纸,仿佛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
“三少奶奶?”王嫂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可是她的身份也不能随意去瞧她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