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风雨中的你

今天，我一次次试图，站在母亲的角度去思考……

也许，任何感情生活，都需要现实的支撑与滋润，都需要希望的阳光。也许生命会本能地找到它，越过人为的篱笆扬起自己的花。也许，在我母亲看来，欺男霸女正是男人的本色，强壮与张扬的气息令她心迷。

不对，没有尊重的爱其实就是霸占，母亲可以出让自己但是没有权力出卖自己的女儿。

和风中，阳光下，在父亲一手搭起的小屋里，也在父亲一手浇大的桦树旁，一幅男欢女爱的风情画，在我们那个封闭的小山村里，激活了人们刚刚复苏的，也挑战着坚守了多年的道德底线。

我们家的任何细节，都成了全村的新闻。

大家置身事外，把所有的反感藏在心里，让情愿的和不情愿的承认达成默契……只有我孤独无助地蜷缩在风雨里，打着寒颤。

真冷，深夜的山村寒风刺骨。我抱着书包，靠着学校的围墙，准备守到天明。一点一点的雨，打在脸上打在心上，更象是咸咸的泪。

我没有哭，是苍天在哭。

“沈夜！你跟我住”

赵老师突然打着伞，高高地立在了我的面前。透过微明的晨光，他刚刚长跑过的身躯，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就往他的宿舍里走。我挣扎着，直到他恶狠狠地关上了房门。

“沈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班主任。”

他愤怒不已，我瑟瑟发抖……山风夹着雨，打在被油纸糊住的木窗上，当当作响。

“我今天就带你离开这里，到城里去！”他猛地推开木窗，背对着我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答应，也没有点头，只是顺从地跟着他……一直走到城里，一直走进我多少次都更改不了的宿命。

那天，我跟着赵老师，走在翻落而下的山路上。这时，林鸟翻飞，淡淡的晨霭就象一张纱，被一只白净细皙的手一丝一丝地抽去。我回头看了看父亲立在山坡上的小屋，它和刚刚洗过的太阳叠在一起，就象鲜红鲜红的蜡笔画，歪歪斜斜地既亲切又不实在。

赵老师是一个早就可以返城的知青，他坚持要把我们班带到初中毕业。其实，他纵可以邈视这里的一切，和这里彻底决裂。那天，他心一横，做出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决择。后来，他多次向我提起过这事，他说他是自己主动申请下乡的，曾经暗暗下定决心要扎根农村，撑起一片绿，结出一树花……

那天，赵老师一直走在前面，矫健的身躯背着阳光就象伟岸的山。

“遗忘的山还在那里

还有坎坷的山道上深深的脚窝

喊山的号子还那么嘹亮

锋利的弯刀还挂在墙上……”

多少年以后，我试图用这样的诗句来理解我的家乡我的山。在我的心中，那里不仅堆着苦难，也有着宁折不屈的魂。因为，这山里曾经立着一个伟岸的身躯。

一种强大的力量，一个少女最完整的爱，一把抓住了我的心灵，至今都不肯放手。我一路追随着你，我一路追得好辛苦，你都没有回头来看我一眼。你只顾沿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大步急进。留下我，一路颠跛，一路跌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