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透风的家

这是一座刚刚恢复生产的社办煤矿。(www.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大跃进上马，灾荒年停办，直到前年土地下户后，才由公社的几个头头把它承包下来。

五八年，父亲被学校开除后，瞒着家里的父母，一个人跑到了这里……矿山停产后，无脸回家的父亲，一个人留了下来，一边守着矿山，一边在井口附近种着田。我们的小木屋也是父亲一个人搭起来的，虽然到处都透着风，但它毕竟是承载着我生命的家。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父亲，每天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回来，总会努力地对我笑一笑……然后再去面对母亲无穷尽地抱怨。我想母亲嫁给他总有嫁给他的理由，十几年平淡而又艰辛的生活，早已抹去了一个少女最初的幻想。母亲总是说父亲一开始就骗了她，对她隐瞒了自己的政治身份……父亲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只有我是快乐的，我并没有任何快乐的理由，但我还能怎样呢？起码，我的笑声能给透风的家带来一点生气，为父亲灰蒙蒙的眼晴擦洗出一丝光泽。

父亲的骨殖就埋在他自己开出来的地里，和我为他种上的鸢尾花年年相伴。

又到春天，浅白、淡蓝和深蓝色的鸢尾花，就象一只只飘落在草丛中的蝴蝶，带着蓝天的色彩，带着我无边无际或美丽或忧伤的迷梦……父亲呵，你一定是品到了女儿心中的泪，才一次次满怀柔情地托起了你女儿的梦……

母亲很快就从或有或无的悲伤中抬起头来。

的确，她实在没有必要，再去找出几丝早已被她丢掉的悲伤来。

母亲痛快地从矿长手中接过了二百多元抚恤金，然后用眼角余光扫了扫身边这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立刻豪淘痛哭起来……“背时的死鬼，你倒是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了！”母亲与其说是在哭，不如说完全是在骂。母亲语调突然一下高亢了起来：“你留下一对孤儿寡母，以后靠哪个嘛？”

“大嫂子，这点你放心，有我在这里，横竖亏不了你！”

后来那个矿长有事无事都会找上门来，母亲的这句话就成了他最好的借口。

母亲好象一直无视着他的企图，好象从来就没有想过，应该撕开他的伪善。也许母亲真的需要找到某种坚实的依靠……

只有我不敢再叩开家门，去面对事实。

我怕他醉得通红的小眼，怕他仗着酒性在家里胡闹不休。更怕那只黑手，哪天伸过来要拧自己的脸拧自己的腿，更怕在洗澡时，他揭帘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