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师范毕业回到家的头天晚上,与他一起初中毕业,现还在县城补习高三的堂弟何彬来和他谈天。在他家门前那棵黄果树下的精致的石凳上,他们从分手后的学习情况谈到以后该怎样向新的目标奋斗。他们都有一个宏伟的目标――考大学。他们谈着笑着,越谈越有劲。
“我是决心要考大学的。”他的声音响亮而富有激动和兴奋。
“唉!什么大学不大学的,”他的母亲突然出现在大门口,面带微笑而又十分中肯地说,“父母亲送你读书这么多年,现在身体已比往年瘦弱多了,还有什么力气去包揽那些繁重的活儿,你还要读大学,是不是诚心要让父母苦到死的那一天?再说,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早些找个媳妇帮帮手,好让父母放了这条心呀!”
母亲的话,他已掂出了其中的分量。这话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坎上。其实,他预料到母亲迟早要说这些话的,天底下的母亲,在这方面,似乎总比父亲关心、疼爱得多。在婚姻问题上,他早就考慢。只是看到自己以前初中时的同学,个个现在上了大学,而自己仅是个中师生,心情很难过。
“是的,伯母说得对,”没等他回过神来,何彬立刻接着伯母的话说道,“强哥也该找个对象了,要不然伯母老是那么担心。”何彬的视线从伯母的脸上移了过来,盯着他,接着说,“强哥,我这就帮你提供一则消息吧!”
何强的母亲听到何彬这一番话,便一溜烟地进屋去了。
“什么消息?”他没精打采地问。
“你看这是什么?”何彬一边说一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了又翻,好像是特意为他准备似的。
这是一本同学留言纪念册。何彬突然停止翻动,眼睛盯在一张彩色的女人照片上,把舌头一伸,做了个鬼脸,说:
“她叫梁琦。”
照片上,她那瀑布般的秀发从半边肩上泻下,垂在胸前,一张带着小酒窝的圆脸似乎含有一种乡村少女的纯朴气质,明亮的眸子注视前方,向他们微笑着,露出一排洁白而整齐的牙齿,一切显得活泼可爱。
他默然不语。
“她有亲戚在乡下,”何彬看到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煞费苦心地说,“她很喜欢山村里的奇花异草和风俗习惯。”
“她有什么亲戚在乡下?经常来作客吗?”他淡然地问。
“离我们这村不远的龙溪庄就有她的姑妈家,每年署假,她都要走姑妈家一趟,回到学校总是没完没了地跟同学说她姑妈家是怎样怎样的好玩。”何彬继续绞尽脑汁地施展自己的演讲水平。
“这些你怎么知道?”他又问,心中充满了疑惑和玄想。
“她跟我是同班同学,课余时间,她经常找我聊天。”
“嗯!”他微笑地点头,带着新鲜的感觉追问,“她家住哪里?”
“听说是住在解放路,离县不远。我没去过,不知是真是假。”
“人家是城市人口呀!”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心里惶惶然的。
“唉!”何彬徒劳地喘了一口粗气,指手划脚地说,“强哥,你老是那么怕城头女人,难道城市女人就真的那么神?来,我帮你作媒好不好?”何彬说完这话时,感到自己的力量已用到尽头了。
提到城头女人,何强的脑子里又一片混沌起来。的确,当他回溯到在师范时的那一幕,对城头女人就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幻,惟恐难以实现理想的结局。但对眼前这张令人陶醉的照片,与他在师范时认识的燕子真有媲美之处。他失去了燕子之后,很是怊怅的,恨不得来个旋乾转坤,又找个新的燕子弥补。于是,他神秘地瞧着照片,很像久饿的人见了食物一般,眼里闪出一种攫取的光,不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慎重地拉长了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