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戴权好容易念完了两三页,足有几十来条,君祁便让他停了,“冯大人,你听了这些有何感想?”
那冯大人正是新任兰台寺大夫,弹劾林如海之人,冯连铎,亦是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只因他敢于谏言,死活不怕的,因此君祁特意将他提了上来,竟不想立刻便被人当枪使了。
那冯连铎回道,“启禀皇上,微臣在奏折中具写明了,且又有盐商们的证词,断断不会错的。虽则臣与林大人共事几年,也不愿相信林大人是这样的人。只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想到林大人去了江南也未能免俗,竟是与他们一道同流合污,真真愧对吾皇,上负天恩,下愧百姓,可叹可叹!”
君祁真是拿这位老大人没办法了,竟还是看不清形势,一味的相信这所谓的证据。现下倒是有些后悔,何苦把他提拔上来,“冯爱卿如此斩钉截铁,凭的可是这些证据?只是林爱卿乃国之栋梁,身居高位,朕竟用这些不知来历、真假未辨的东西来定他的罪不可?冯爱卿既如此确信,可否说说这证据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拿到这所谓的黑帐,甚至还有行贿盐商们的签字画押的。”
“这……”冯连铎这才回转过来,这些东西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书房里。他看过之后颇为震惊,只是上头一桩桩一件件记录详细,且连时间、行贿之人以及所送何物都写得清楚明白,由不得他不信。再者江南之地向来是吏治败坏之根,要说林如海在任上真的分毫未取,他也是不信的。“回皇上,这些证据乃是一位仗义之士给臣的。”
君祁将一叠纸掷于堂下,怒道,“仗义之士?哼,不过是来历不明的东西,如此简单的污蔑之词,虚假之证,你认不出来也便罢了,竟还敢堂而皇之的送达天听,真是老糊涂了!兰台寺主掌监察、弹劾要务,岂能让你这等老眼昏花、忠奸不辨之人执掌。朕念你已年迈,向有所功,仍旧做你的少卿去吧,兰台寺大夫一职由吏部拟人来给朕看。日后再有这等造假作伪,污蔑朝廷命官的事,朕必定严惩不贷。退潮。”
“退朝——”
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打了几个转,传到外头渐渐地消弱下去,再听不见。只是大殿内的人可都挺清楚了皇上最后那番话,分明有所指。又感叹这位林大人真是不简单,少年高中,如今未逾不惑便位极人臣,可见是皇上的心腹爱将。
那贾政不过五品员外郎,虽要上朝却只能立于殿外,磕头请安,并不能面见圣上,奏事进谏。那贾赦虽能入得大殿,也只是站在边角之上,虽知道前头有些什么大事发生,亦不甚明了。两兄弟走下下朝路上,听闻其他大人相谈,这才知道竟是妹婿遭弹劾,却被皇上当堂驳了回去。二人回去将此事说与贾母听了,贾母心中便有些活泛。
“到底是姑爷能耐,如此得皇上青眼。当日我还怕林家到了这一代没有爵位承袭,会不成样子,如今竟是更比他父亲出色的。过几日是老大的生辰,咱们一家人乐呵乐呵,早日给姑爷下个帖子。你妹子去了南边一年,回来后才来了一回。我有心叫她多来几回又怕她婆婆生厌,竟是借了这个名头让我们娘们儿见见吧。”
贾赦应是,便告辞出去了。倒是贾政又奉承了两句,逗得贾母发笑这才出来。贾母目送小儿子出去,不知道第几回为当日所作所为后悔。想到刚刚政儿提及珠儿,若是这爵位能让他承袭了,哪里还用珠儿如此劳心劳力的去读书用功。去岁科举几乎就去了半条命,结果还是名落孙山。若是三年后再来一回,还不知道会如何呢。倒不如早早找些门路,谋个差事也便罢了。像琏二那样,到底出说去有面子。